17、五十二赫兹的玫瑰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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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
林一屿把视线从车窗外灯火阑珊的高楼转回到车内。
云层里隐隐传来雷声，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被透明塑料袋包好的那枝玫瑰花，踩下油门，按照手机上事先设定好的路线，向前驶去。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黑武士随着车流汇入安北桥，一路上红彤彤的灯笼挂在路灯上，底下轻轻坠着的如意结飘在雪白的冰花里，欢庆佳节，惹人注目。
现在是1月31日晚上22点。
“前方200米红绿灯直行进入明珠路，沿当前道路直行10公里……”
最后一段康庄大道被他甩在车后，林一屿握紧方向盘，把车开入荒郊。
两束车灯照着前方崎岖的枯草地，四个车轮在积雪里颤抖地向前，天边断断续续闪着电光，雨和雪被风揉成一团拍打在玻璃上。
林一屿瞥了一眼时间，现在是22点15分。他暂停车辆，退出导航，给司衍发了一个实时定位，又拨出了一通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时间紧迫，林一屿没有回答他心急如焚的问询，只说了两句：“打开收音机，调频FM105.8。”
“过来找我。”
与此同时，林一屿挂断电话，也在显示器上点开了电子收音机，把频道调到FM105.8。
【“订阅提醒：角色‘司衍’对您的好感度下降至20%。”】
他目视前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启动了车辆。
结局无法改变，所以对不起，小司同学。
”……今日夜间到明天白天我市雨夹雪转中到大雪局部暴雪，部分地区或将出现雷电天气，预报显示……”
挡风玻璃上隐约映着林一屿现在的模样，把着方向盘的手上戴着一块简约的金属表，低调压抑的黑色风衣把他此刻的神情衬得更为冷肃。
还有一个半小时。
余光里划过一道稍纵即逝的白色闪电，林一屿没有再转头去看，而是盯着地图上不断向前滑动的光标。
“北斗地图通知您，您的目的地‘废桥’已到达，请停稳车辆后关闭车灯，祝您路途愉快。”
“……感谢收听本市天气预报，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频道选择FM105.8，我们下期再见。”
显示器上的时间跳到22点25分，黑武士稳稳停到了废桥桥头的河岸上，林一屿看着画面里浮出的“播放结束”四个字，没有关闭车灯，也没有合上车门，只身从车里出来，走到了废桥上。
他站在桥中央，抬头望了一眼天顶上不断涌动着的雷电，排徊着，将手掌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镌刻着一圈细纹的光滑戒指。
有人曾说，圆圈圈缘，一切被人类倾注爱意的东西最终都是要化成一个圆的，有时圈住的是两个人，有时是一个人。
司衍以为是前者，可林一屿却知道是后者。
不过五天，他只是过客，时光里的来访者。
不经意间，他走到了废桥边缘。
等林一屿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踩中了藏在积雪里的那一块，小小的青苔。
原来如此。
滑下石桥的那一刻，他才恍然惊觉，一切的源头竟然如此简单。
就算找到废弃多年的石桥上的一块青苔，谁又能想到第一个踩中的不会是自己呢。
与此同时，天空骤然劈下一道惊雷，正中林一屿停在河岸边的车的车顶。
但诡异的是，这辆几乎被雷电吞没的黑色轿车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被黑暗占据的车内，细小的白色雷电宛若丝线一般萦绕在副驾驶那朵玫瑰的花瓣上，悄无声息地闪着电光，像是某种来自高维宇宙的信号，又像是失控了的时空元素，那些纤细雪白的电光附在花瓣上，沿着它的纹路脉络不断解离着它的色彩和躯体，仿佛正透支着玫瑰鲜红的生命。
很快，被电光缠绕着的玫瑰花瓣渐渐分解成了一颗颗微小的红色光点，莹莹地飘在空中，安静而诡谲。
躺在座位上的玫瑰花瓣渐渐掉落，分解，消散，越来越多的血色荧光弥散进空气里，在碰到电子显示屏的那一刻竟然奇异地融合了进去。
紧接着，那一块小小的车载显示器似乎变成了一个小型漩涡，源源不断地吸纳着空中玫瑰花瓣分解而成的光点。
“滋…滋…滋…”
寂静的车内迎来三声电子波响，刹那间，屏幕正中间显示的频道数字模糊地飞快闪烁了三下，赫然变作了另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收音机里的数字——“52HZ”。
这是一个孤独的频率，整个宇宙没有任何一条时空线能与它同频共振。
眼前猝然被一道闪现而来的白光覆满，林一屿再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已经从桥上摔了下来，掉到了底下的河道里。
寒气攀上脊背，他清楚地看见自己跪在积雪中，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撑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掌心似乎黏着一片滑腻的红色液体。
他下意识挺直背，抬起了头，清晰的视线在周围慢慢划过。
“喂？请问先生你还在吗？我马上出警赶过来，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
林一屿条件反射性地回过头，借着自己停在岸上的两束车灯，看见自己身后站了一个人。
是杨方。
原来是这样，真的是这样。
林一屿看了一眼身下温祈被冻僵的尸体，尝试着挪动双腿站了起来，朝正在打电话的杨方走了过去。
“我……”
他想告诉他不要害怕，听我解释。
“啊啊啊啊你别过来！！”
杨方惊恐地盯着他，尖叫着转身跑开，被丢出的手机重重地砸在林一屿面前，陷进了积雪中。
“等等！”
林一屿叫了他一声，有些心急，抬脚追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惊吓过度的杨方完全听不进去他的声音。
林一屿眼睁睁看着他惊慌失措爬上河岸，跑到了石桥中央。
他不得不放慢了速度，试图慢慢靠近他，轻声安抚着他的情绪：“你听我说……”
别动，千万别动，你会掉下去的。
“啊啊啊啊！”仿佛面前是一只吸食人血的恶鬼，杨方被吓到伸出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着，脚下不住地往后退。
他要掉下去了。
紧张情绪压迫着他的神经，林一屿脑中一热，避开杨方的攻击上前两步伸出了双臂——
他想抓住杨方的手。
“啊——”尖叫声戛然而止。
可是没能来得及。
林一屿看着面前的人踩中青苔脚下一滑，后背撞掉年久失修的护栏，摔下了桥。
结局是不可改变的。
恍惚中，林一屿才想起这条恒律。
空气沉寂两秒，忽然，灌木丛里再度亮起两束车灯。
是王玲，她来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林一屿从没想过自己还能身临其境。
只见那块挂在汽车车头，写着“云? V0985警”的蓝色车牌骤然加速，朝自己冲撞了过来。
眼前亮得出奇。
“……欢迎玩家进入游戏，你叫林一屿，今年二十五岁……”
“……第三具尸体死者是男性，25岁，腹部有大面积撞击伤，死因是内脏破裂引起的大出血，死亡时间26日晚23点左右……”
是他。
是林一屿自己。
他口袋里的戒指染着他自己的血，即将被呼啸一夜的大雪掩埋。
五天时间，五具尸体，多么奇妙的一场时空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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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玲目击了一场凶手行凶。
她吓坏了，心脏跳到嗓子眼，脑袋轰地一声炸开——
等她再反应过来时，她的脚已经踩在了汽车油门上。
她杀了凶手。
她杀了人。
怎么办？
她会坐牢吗？
王玲几乎成了一个头脑空白的傻子。
她打着寒颤，双手抖得不像话，喉咙里的口水已经咽干了。
她要回去。
她没来过这里。
警车疯了一样冲上马路，王玲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或许是快要疯了，总之她已经丧失了所有冷静思考的能力。
午夜降临，人声寂静的福荫路。
司衍跟着定位向前开着车，他要去找林一屿。
那个突然来警局报案的女人说，她几天前就目睹了林一屿杀人，可是她太害怕了，一直不敢报警，但就在今天下午，她家里的监控拍到了林一屿来她家里巡视一圈，又开车离开的过程，她害怕凶手要杀人灭口，这才匆忙报了警，想让警察来保护她。
直接目击者出现了吗？
林一屿真的是凶手？
司衍不相信，所以他要找到林一屿。
显示器里的天气预报已经播放结束了，可他仍旧不知道林一屿为什么要他打开收音机。
忽地，黑暗小路上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一辆车，速度快得让司衍丝毫来不及反应，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巨响，就已经连人带车被撞飞了出去。
23点59分。
雷电天气如期而至，黑压压的天顶降下一道粗壮的闪电。
那闪电犹如死神，瞬间引燃了被撞裂的油箱。
顷刻间，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响震裂风雪，福荫路上刹时火光冲天，燃烧着夜幕。
时间一分一秒划过最后的除夕夜，无人看见，一束玫瑰安然无恙地从火光里被甩飞出来，掉在了路边的雪地里。
大火映出落日一样的光影，玫瑰安静地睡在白雪里。
一场得天独厚的浪漫。
烈火中，同样幸存的显示屏发出一阵短促的电流声，电子收音机的画面闪烁三下，渐渐浮现出一排崭新的数字：
“52HZ。”
“……也就是说，当时空链发生错位，完成‘Q’形闭环时，被扭曲的时间段将会发生混乱……”
当混乱的时空再度轮回，周而复始，走成了一个圆。
孤寂，热烈，黑暗，与血色被圈进圆心，浓郁玫瑰散发出尸体的芬芳，收音机闪烁的频率划定好时空，雷电扭转生死，风雪掩盖真相。
五十二赫兹的玫瑰，是我为你一手推衍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五十二赫兹的玫瑰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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