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五十二赫兹的玫瑰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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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暂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也就是说，当时空链发生错位，完成‘Q’形闭环时，被扭曲的时间段将会发生混乱。混乱发生的形式往往体现在电子磁场的改变，它可能影响通讯，影像等各种数据信息的储存与传播……”
林一屿靠在软枕上，就着天花板上过分白亮的圆形灯在书上指指点点，试图看懂这篇抽象的理论章节。
然而，在跟着念完一遍后，林一屿还是云里雾里。
有道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于是林一屿合上书本，脑袋往床柱上一靠，开始进入假寐休眠模式。
感官渐渐弱了，思绪又活泛起来。他一会儿想着案子，胡乱猜测着看似与温祈和杨方都毫无关联的第三具尸体的来头，一会儿想着自己，觉得都这么晚了，他今天怕不是要住在这间警局特供豪华大床房里——明天一觉醒来骨头指定全散架。
正在林一屿持续担忧自己的睡眠时，门外先是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随后是两个看守人员响亮的声音：“司队！”
他怎么来了？！
林一屿抱着书本的手臂顿时收紧，却没敢睁开眼。
手铐戴在腕间又沉又冰，似乎在提醒林一屿此时此刻的境地。
他见了司衍该怎么说？能怎么说？林一屿莫名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古时候负心薄幸的状元郎，不敢面对曾经浓情蜜意的那个人。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仔细听着警靴踏在地板上愈来愈近的声音。
忽然，那声音停了下来，空气再度恢复安静。
林一屿的心脏跳得很快，他在紧张。
紧接着，银链碰撞的声音响了起来，林一屿感觉到司衍碰到了他的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把手铐轻轻往上推了推，然后慢慢抚摸着他白皙手腕上那一圈红肿的压痕。
手铐是自收紧的金属，原来林一屿只觉得戴着重，动作幅度大的时候稍微有点痛，却不想被司衍这么一碰，才感觉被铐住的地方压痕已经红肿刺痛，某些地方似乎擦破了皮，连手腕上的骨头都在痛。
还真是不戴不知道，一戴往后就是一辈子的良民——太受罪了。
林一屿缓缓吸着气，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
忽然，司衍的声音从面前传了过来：“林一屿，别装了。”
“你知道你装睡的时候眼睛会动吗？”
啊？
林一屿懵了一下，禁不住睁开了眼睛。
他一直都知道？！
那之前好几次……
林一屿的耳根慢慢红了，不是害羞，是尴尬。
他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司衍，良久说不出一句话。
天杀的，他从小到大装过多少次！江早早肯定早就知道，居然不告诉他！简直有愧死党两个字，等他出游戏势必御驾亲征把江早早手刀了！
“手给我。”司衍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
林一屿被他看得越发紧张，心跳快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不自觉躲了一下司衍的视线，把另一只手伸了过去。
失去力道支撑的书摔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林一屿想去捡，却被司衍拉住了手。
“别动。”
林一屿只得低头，看着司衍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把他的手铐解了下来。
隐隐作痛的手腕终于从铁圈里解放了出来，林一屿莫名松了口气，在司衍起身退开时站了起来。
再然后，他就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咔嗒声，后腰忽地被什么东西抵住了，耳边传来司衍冰冷又陌生的话：“跟我回家，但是别乱跑，我会开枪。”
林一屿彻底僵住了。
突然觉得睡一夜木板也不是不行哈哈。。。
活了二十年，今天他算是活精彩了，不仅第一次被手铐铐了六个小时，还体验到了枪怼腰子的刺激项目——真是人生哪得几回见呐。
司衍这个男人给了他太多的第一次。
“……我跟你回去……”林一屿咽了咽口水，乖巧答道。
虽然他本来就没打算跑，但是现在保命要紧，他可不想体验被一枪毙命的感觉。
一个小时后，司衍开车把林一屿带回了家。
夜已深。
司衍还在客厅里跟别人打电话，林一屿自觉进了卧室好好待着，处在温暖又熟悉的环境中，他难免放松了些，盘腿坐在床上揉按着自己手腕上的红肿。
司衍结束通话进来的时候，林一屿下意识拘谨了起来，松开两只手坐得端正，目光紧紧追随着司衍的身影。
只见他那狠心的男朋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过来，拉开床头柜拿出一包棉签和一管药膏，坐到了他对面。
司衍的动作很轻，跟刚才握着枪的力道完全不一样，白色药膏涂在手腕上冰冰凉凉的，像一阵从天而降的风。
“杨方的邻居说，25号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温祈来找过杨方，她腿上的伤口流着血，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敲门，大概敲了十分钟，杨方没开，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开。”司衍一边帮他涂药，一边说，语气像是在唠家常，听不出其他的情绪。
25号下午13点……那正是温祈跟父母吵完架跑出来的时间。
是啊，父母家待不下去了，她还能去哪，她只能去找杨方。
“杨方不在家？”林一屿皱了皱眉，问道。
“在，他一直都在家。”司衍说，“后来邻居亲眼看见杨方开门出去拿外卖。”
林一屿疑惑：“那他为什么要把温祈关在外面？”
“杨方穿着睡衣。”
就这么简单？因为大白天在睡觉，所以把伤痕累累的温祈丢在雪地里？
那大概是她最后的港湾。
可就连那一点活水都结了冰。
林一屿忽然愤怒起来，他想评价什么，却又在看见自己手上两圈伤痕的瞬间熄了火。
他该站在什么角度去批判杨方呢？旁观者？警察？还是凶手。
药膏涂完，司衍下床去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那一盏暖黄的小灯。
林一屿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该睡觉，他把自己挪进被子里坐着，等着司衍回到床上。
司衍去换了睡衣，重新坐到了他对面，又说：“第三具尸体的尸检报告下午出来了。”
“死者是男性，25岁，除去四肢和脸上的创口外，腹部还有大面积撞击伤，死因是内脏破裂引起的大出血，死亡时间26日晚23点左右，和杨方的死亡时间间隔不到半小时。我们拿他的DNA去全国在案人员基因库里比对过了，没有相似的，近年失踪人员档案里也没有，跟车祸案里那具焦尸一样。”
话音戛然而止，司衍定定地看着林一屿。
四目相对，林一屿忽然明白了司衍想问的。
“我不知道……”林一屿垂下眼睫，只能这样回答他。
分明是真心话，却显得无比虚假。
第三具尸体，到底哪里来的第三具尸体？好几次梦境中都没有出现过其他人，他怎么会死在杨方之后？
司衍良久的沉默压得林一屿喘不过气，他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你真的忘了吗？”
像是最后的审判，司衍开口问他，灯光映在他脸侧，语气低沉。
林一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回答：“我真的不记得了，没有撒谎。”
他一时情急，伸手拉住了司衍的袖口。
又是良久的无言沉默，仿佛床头那一盏小灯要把黑夜蒸干。
“睡觉吧。”
司衍说。
布料从林一屿指尖滑走，司衍再次下了床，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副手铐。
毕竟是犯罪嫌疑人，林一屿知道这是为了防止他趁着睡觉的时候干出点什么。
铁环咔哒一声响，暖灯被熄灭，林一屿背对着司衍，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他清醒着，却又不那么清醒，仿佛只是眼睛困了，意识还在黑暗里来回踱着步。
梦境，记忆，尸体，凶手，无数时间线在他脑袋里穿插蔓延，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好像连月亮都熄了灯。
忽然，床头那盏暖黄的小灯又亮了起来。
身后的人下了床，不知道去做了什么，再回来的时候却是靠在床头，伸手把林一屿抱进了怀里靠着。
林一屿已经很困了，却开始慢慢变得清醒。
模糊中，他听见塑料袋挪动的声音，钥匙开锁的声音，接着手腕一轻，是药膏熟悉的冰凉。
渐渐地，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额前的发丝被人轻轻拨了拨，身体重新躺回了床上。
林一屿慢慢睁开了眼睛，凝视着眼前泛着暖光的黑暗。
不知道谁的手机忽然亮了一层昏暗的光，林一屿瞥过去，看见浮窗上两条长长的消息。
小陈说，我帮你写的报告意思是小屿的活动地点只能在家里，你说你亲自把人看着，打打感情牌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哥们儿，这话骗骗上级就算了，别打着打着牌把自己打进去了。
小陈又说，你最好一直看着他，说句不好听的，这个案子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要是他跟你打感情牌一溜烟跑了，后果你是知道的，别犯傻。
司衍伸手过来拿手机，林一屿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被放了回来，重新插上了充电线。
床头的小灯一直没有熄，司衍也一直没有躺下来，他靠床坐在林一屿身后，手臂轻轻搂着林一屿的肩膀，像是禁锢，却又过分温柔。
耳边响着轻慢的呼吸声，林一屿又困了。
直到意识再次进入睡梦，他也没有感觉到双手再次被戴上收紧的手铐。
暖灯长明，燃着时间，直到晨曦将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五十二赫兹的玫瑰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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