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王妃她杀疯了》SleepM

10、鬼嫁衣（下）

　　绣坊的火势在夜风里疯长，烈焰如张牙舞爪的活物，缠绕着漆黑的梁柱往上爬，将半边夜空染成诡谲的橘红色。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布料燃烧的焦臭与磷粉特有的刺鼻酸味，呛得人喉咙发疼。姜见微用浸湿的衣袖掩住口鼻，逆着四散奔逃的人群往火场冲。
　　裴寒声还在里面，她不能让他死。
　　刚冲到绣坊门口，头顶突然传来“嘎吱”的断裂声。一根烧得焦黑的房梁带着火星轰然砸落，眼看就要砸在她身上！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从浓烟里疾掠而出，手臂紧紧揽住她的腰，带着她猛地旋身避开。
　　火星溅上他的肩头，烫得衣料“滋啦”作响，焦痕瞬间蔓延开来。
　　“不是让你走吗？”裴寒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唇边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可眼底却烧着灼人的光，死死盯着她，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担心。
　　姜见微反手将手里的湿帕按在他口鼻上，遮住那股令人心悸的血腥味，强装镇定道：“王爷若死在这儿，谁给我付验尸的酬金？我可不想做亏本买卖。”话虽如此，她按在他胸口的手，却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生怕他下一秒就倒下。
　　裴寒声盯着她泛红的眼角，喉结动了动，没再反驳。他拽着她的手腕往火场深处走，浓烟呛得他不停咳嗽，每咳一下，心口的刺痛就加重一分。“里面有东西…必须拿到。”他低声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人穿过燃烧的回廊，终于抵达绣坊中央。令人震惊的是，那三套本该被烈火吞噬的未完成嫁衣，此刻竟悬浮在半空中，绸缎在高温下微微蜷缩，可上面的金线却像是活了过来，在烈焰中熔融重组，闪烁着金色的光，渐渐交织成一副清晰的光图——那是北境寒潭的地形图！
　　图中一道蜿蜒的血线从潭边直指潭心，旁边还用小篆绣着一行字：“七月初七，活祭开潭”。
　　裴寒声瞳孔骤缩，手指微微颤抖：“是焚心印的解毒之法…但需至亲的心头血为引。”他的焚心印是当年姜慎之烙下的，与寒潭毒相生相克，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解毒的方法，却没想到代价竟是如此惨重。
　　话音刚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珠落在地上，竟泛出诡异的幽蓝光泽，寒潭毒已经侵入心脉，若再找不到解药，他撑不了多久了。
　　姜见微看着那道光图，又看了看裴寒声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伸手想去触碰光图，指尖却只碰到一片灼热的空气。“活祭…太师要祭谁？”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裴寒声没回答，只是攥紧了她的手。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太师要祭的，是他。
　　火势越来越大，屋顶的瓦片不断往下掉，两人不得不退出火场。刚走到回廊角落，姜见微的脚步突然顿住，哑婢的尸体蜷缩在那里，脸色青灰，早已没了气息。
　　哑婢的死状极为诡异：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手腕处勒出了深深的血痕，喉间插着半截金簪，簪头还沾着暗红的血迹。姜见微认出，那金簪与新娘苏婉清白骨手中的合卺杯是同一种材质，都是太师府特有的鎏金工艺。更奇怪的是，哑婢的唇角竟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像是完成了什么使命。
　　姜见微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哑婢紧握的掌心，里面攥着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太师府的徽记，背面则绣着“七月献祭”四个字，金线已经有些磨损。她又拨开哑婢颈后的头发，露出了完整的火纹烙印，那烙印竟是倒置的！
　　“倒置的火纹烙印，是姜家暗卫叛徒的标记。”姜见微的声音有些沉重，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哑婢的喉骨，“她舌根被刺穿前说过话，喉骨有震裂伤。最后一句应该是‘火吃人’，而且说得很急切。”
　　裴寒声站在一旁，看着哑婢的尸体，眼神冰冷。哑婢显然是被太师灭口的，而“火吃人”这三个字，恐怕指的就是七月初七的活祭。
　　为了躲避太师府的追杀，两人暂时栖身在城郊的荒庙。庙内的佛像早已残破不堪，半边脸颊塌落，蛛网挂满了积灰的佛龛，只有角落里的干草堆还能勉强坐人。裴寒声毒发昏沉，蜷缩在草堆里，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袍，脸色白得像纸。
　　姜见微点燃篝火，火光映亮了他痛苦的神色。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剜开他的衣襟，露出心口泛着幽蓝的烙印。她取出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精准地刺入他心口的穴位，逼出毒血。蓝黑色的血滴入旁边的瓦罐，竟发出“嗤嗤”的声响，罐底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当年…我确实在暗卫营见过你父亲。”裴寒声突然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眼底映着跳跃的篝火，“他给我烙印那晚，天气和今天一样冷。他说‘天下肮脏事，总要有人做’，还说我是唯一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他猛地攥住她扎针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可现在我觉得…他错了。有些肮脏事，本就不该存在。”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响起一声炸雷，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庙内的蛛网。姜见微本能地一颤，手指顿了顿。她从小就怕打雷，每次打雷，都会想起母亲去世那天的场景。
　　裴寒声察觉到她的颤抖，竟挣扎着从草堆里坐起来，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他滚烫的掌心捂住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温柔：“…怕就闭嘴，别说话。有我在。”
　　姜见微僵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眼眶突然一热。这个总是和她针锋相对的宿敌，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渐渐忘了外面的雷声。
　　夜深了，裴寒声的毒暂时被压制住，陷入了沉睡。姜见微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指尖无意间碰到他心口的烙印，竟发现烙印边缘泛起了淡淡的磷光。她心中一动，从怀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醋，用棉签蘸了些，轻轻擦拭烙印。
　　随着醋的擦拭，烙印上竟渐渐显出一行密文：“潭底棺，藏世冤”。
　　姜见微瞳孔骤缩……潭底有棺，里面藏着世间的冤屈？难道寒潭底下，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恰在此时，庙门突然被人猛力撞开！“砰”的一声巨响，木屑飞溅。一群穿着官兵服饰的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那个曾在绣坊废墟见过的西域商人，他手里举着一张海捕文书，厉声喝道：“奉太师令，捉拿弑杀苏小姐的凶犯——姜氏见微！”
　　裴寒声被惊醒，瞬间清醒过来。他猛地起身，拔出腰间的软剑，剑光如雪，划破黑暗，瞬间挡在姜见微身前。“想抓她，先过我这关！”他的声音冰冷，眼底满是杀意。
　　可官兵越来越多，将整个荒庙围得水泄不通。裴寒声知道，今天很难全身而退。他回头看了姜见微一眼，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坚定。他突然伸手，将她往后一推，推入了佛像后面的神龛暗格……那是他刚才发现的藏身之处。
　　“记住，北境寒潭见。”裴寒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暗格的门渐渐合拢，姜见微透过缝隙，看到他挥剑冲向官兵，剑光染红了他的玄色衣袍。最后一刻，她看见他染血的唇无声翕动，拼尽全力吐出两个字：“活下去。”
　　暗格彻底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厮杀声。姜见微蜷缩在狭小的暗格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她紧紧攥着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裴寒声，你一定要等着我，我一定会去北境寒潭找你，一定会救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