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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地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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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宿敌的婚后日常·火中秘纹第四章:暗格藏踪,寒潭引线
暗格内的空气浑浊而憋闷,弥漫着陈年灰尘与蛛网腐烂的气息。姜见微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指尖还残留着裴寒声推开她时掌心的温度,耳边却再也听不到外面刀剑碰撞的铿锵、官兵的呵斥与他挥剑时的破风声,只有自己胸腔里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像擂鼓般震得耳膜发疼。
她死死咬住嘴唇,逼回眼底汹涌的泪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透过暗格门板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越来越暗,最后彻底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有鼻尖萦绕的淡淡血腥味,提醒着她外面曾发生过怎样惨烈的厮杀。
“裴寒声,你不能死。”姜见微对着漆黑的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还没给我结清验尸的酬金,还没告诉我姜家当年的真相,更没等到我找到解焚心印的法子……你要是敢死,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你的尸首挖出来,让你欠我的都加倍还回来。”
话虽说得硬气,可声音里抑制不住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的慌乱。她靠在冰冷的木板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从绣坊大火到荒庙被围的所有细节——悬浮的嫁衣、金线织就的寒潭地形图、“七月初七,活祭开潭”的小篆、哑婢手中的太师府令牌与倒置的火纹烙印,还有裴寒声咳出的幽蓝色毒血与那句“需至亲心头血为引”。
这些碎片像散落的珠子,被“太师”这个名字串联起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阴谋大网。哑婢是姜家暗卫的叛徒,却被太师灭口,临死前留下“火吃人”的警示;裴寒声的焚心印与寒潭毒相生相克,而太师偏要在寒潭设下活祭,目标直指他……这哪里是简单的杀人灭口,分明是要借着“活祭”的名义,彻底断绝裴寒声的生路,甚至可能借着寒潭的秘密,达成某种更大的野心。
“至亲心头血……”姜见微摩挲着指尖,眉头紧锁。裴寒声的亲人早在多年前的宫廷政变中死绝,如今哪来的“至亲”?难道太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寒潭?还是说,这“至亲”的定义,并非血缘那么简单?
她忽然想起裴寒声在荒庙里说的话——“当年我确实在暗卫营见过你父亲”“他说‘天下肮脏事,总要有人做’,还说我是唯一能改变这一切的人”。父亲姜慎之是当年暗卫营的统领,也是给裴寒声烙下焚心印的人,他为何要对一个外人寄予如此重望?又为何要用焚心印这种阴毒的法子“绑定”裴寒声?这里面一定藏着她不知道的隐情,或许与姜家灭门的真相、与太师的阴谋都息息相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连一丝动静都没有。姜见微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许久,确定没有官兵残留的脚步声或交谈声后,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索着暗格门板上的机关。这是她刚才被推进来时,眼角余光瞥见的——门板内侧有一块凸起的木楔,轻轻拨动,就能打开暗格。
她指尖刚触到木楔,突然听到暗格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像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姜见微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插着她常用的验尸匕首,可之前在绣坊火场里为了帮裴寒声逼毒,匕首落在了回廊,如今竟是手无寸铁。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佛像前。姜见微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西域香料的味道。是那个带头围捕他们的西域商人!他竟然还没走!
她紧紧贴着暗格内壁,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门板缝隙里透进来一道微弱的光——对方点燃了火折子,火光摇曳着,映出佛像残破的轮廓,也照亮了地面上斑驳的血迹。
“裴寒声啊裴寒声,你倒是硬气,可惜终究敌不过人多。”西域商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的阴狠,“太师说了,留你全尸,算是给你这位前战神最后一点体面。至于姜见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搜!”
话音落下,几个人的脚步声散开,开始在荒庙里翻找。桌椅被推倒的声音、干草堆被踢散的声响、佛龛被撬动的动静,一点点逼近暗格所在的佛像后方。姜见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暗格虽然隐蔽,却经不起仔细搜查,一旦被发现,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荒庙外传来,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西域商人的声音骤然变得紧张:“什么人?!”
“奉靖王令,捉拿通敌叛国的西域奸细!”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外面瞬间陷入混乱,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姜见微愣了一下——靖王?当今朝堂上,敢公然与太师作对的,只有那位手握兵权、却一直低调行事的靖王萧策。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她来不及细想,趁着外面厮杀的混乱,猛地拨动暗格的木楔,“咔哒”一声轻响,门板被她悄悄推开一条缝。火光与月光交织着从门缝里照进来,她看到西域商人带来的人已经被靖王的手下压制,而那个西域商人正提着一把染血的弯刀,试图从后门突围,却被一名银甲将领拦住,两人战作一团。
姜见微知道,这是她唯一的逃生机会。她屏住呼吸,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厮杀上,像猫一样从暗格里钻出来,贴着佛像的阴影,一步步往后门挪动。地面上的血迹还带着未干的温热,偶尔能看到掉落的断剑与官兵的尸体,她强忍着心头的不适,目光紧紧锁定后门的方向。
就在她即将摸到后门门槛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佛龛下方的地面上,躺着一枚熟悉的玄色玉佩——那是裴寒声一直佩戴在腰间的,玉佩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是他当年征战北境时,先帝亲赐的信物。玉佩边缘沾着血迹,却依旧完好,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姜见微心里一动,弯腰捡起玉佩,指尖触到玉佩背面,发现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寒潭底,旧部在”。她瞬间明白了,这是裴寒声留下的线索!他早就料到自己可能会被擒,提前将玉佩放在这里,告诉她北境寒潭底下,有他当年潜伏下来的旧部,可以帮她。
“多谢。”姜见微握紧玉佩,将它贴身藏好,转身推开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荒庙外,厮杀还在继续,月光被云层遮住,夜色深沉如墨。姜见微不敢停留,一路朝着城郊的山林跑去。她知道,太师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人四处搜捕她,而她必须尽快赶到北境寒潭,找到裴寒声的旧部,查清寒潭的秘密,才有机会救出裴寒声,揭开所有的阴谋。
山路崎岖难行,荆棘划破了她的衣袖,脚底也被碎石磨出了血泡,可她丝毫不敢放慢脚步。跑着跑着,天空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大口喘着气,抬头望向北方——北境寒潭在千里之外,沿途不仅有太师的追兵,还有险峻的山脉与无人烟的荒漠,这一路,注定凶险万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姜见微猛地转身,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银针——这是她仅剩的防身武器。月光透过树影,照亮了来人的脸,竟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背着药箱的少年郎,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神色。
“姑娘,你没事吧?”少年见她神色警惕,连忙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是山下药铺的学徒,刚才路过荒庙,听到里面在打仗,担心有人受伤,就过来看看……”
姜见微盯着他看了许久,确定他身上没有杀气,也没有佩戴太师府或官兵的标识,才稍稍放松了警惕,但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银针:“我没事,只是路过,这里危险,你还是尽快离开。”
少年却没有走,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被荆棘划破的手臂上,眉头皱了起来:“你的胳膊在流血,会感染的。我这里有金疮药,给你敷上吧?”
说着,他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膏,递到姜见微面前。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闻起来并无异样。姜见微犹豫了一下——她如今伤势在身,若是真的感染,恐怕走不出这片山林。而且这少年看起来单纯无害,不像是太师派来的人。
她最终还是接过药膏,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在手臂的伤口上。药膏刚一接触皮肤,就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疼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
“多谢你。”姜见微真心实意地说,“此地不宜久留,你快下山吧。”
少年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看着她,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般开口:“姑娘,你是不是在躲避太师府的人?”
姜见微的心猛地一沉,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在荒庙外,听到那些官兵说,要抓一个叫姜见微的姑娘。”少年压低声音,“而且我认得你,你之前帮我们药铺老板验过尸,老板说你是京城最厉害的女仵作。”
姜见微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认识自己的人。她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既然你知道,就该明白,跟我扯上关系,对你没有好处。”
“我知道,但我想帮你。”少年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太师府的人在山下设了关卡,盘查所有过往的人,你这样贸然下山,一定会被认出来。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关卡,通往北境方向。”
姜见微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太师不是好人。”少年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恨意,“我爹娘是山下的猎户,去年因为无意间撞见太师府的人走私军械,被他们灭口了。我一直想报仇,却没有能力。如今能帮到你,或许能让太师少一个帮手,也算是为爹娘报仇了。”
看着少年眼中的恨意与决绝,姜见微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她知道,这世上有太多人被太师迫害,少年的遭遇,不过是其中之一。
“好,我信你。”姜见微点头,“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跟我走,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太师不会放过你的。”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少年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叫阿木,姑娘,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趁着夜色,他们不容易发现。”
姜见微点点头,跟着阿木转身,朝着山林深处走去。阿木对这里的山路极为熟悉,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很快就带着她走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上。小路两旁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只有细细的一条痕迹,显然很少有人走。
“这条小路是我以前跟着爹娘打猎时发现的,直通山外的官道,而且绕开了所有的关卡。”阿木一边走,一边解释,“不过这条路要走两天两夜,中途没有人家,我们得抓紧时间。”
姜见微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阿木的步伐。夜色渐深,雨还在下,山路湿滑难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阿木突然停下脚步,示意姜见微蹲下。“前面有动静,像是太师府的人在搜山。”他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竹林,“我们躲进竹林里,等他们走了再走。”
姜见微立刻蹲下身子,跟着阿木钻进了竹林。竹林里的光线更暗,竹子密密麻麻,正好可以遮挡他们的身影。两人屏住呼吸,躲在一棵粗壮的竹子后面,透过竹叶的缝隙,看着一群穿着黑衣的人拿着火把,从前面的小路上走过,嘴里还在低声交谈。
“太师有令,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找到姜见微!”
“那个裴寒声已经被押回京城了,听说太师要亲自审问他,姜见微肯定会去京城救他,我们只要守住各个出口,不愁抓不到她!”
“别废话了,赶紧搜,要是让她跑了,我们都得掉脑袋!”
黑衣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姜见微的心却沉到了谷底——裴寒声被押回京城了!太师要亲自审问他,以太师的手段,恐怕会对他用刑,逼他说出寒潭的秘密,甚至可能提前举行活祭!她必须尽快赶到京城,想办法救出裴寒声,可京城是太师的地盘,高手如云,她一个人,又该如何下手?
“姑娘,他们走了。”阿木的声音打断了姜见微的思绪,“我们继续赶路吧,越早出山,越安全。”
姜见微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虑。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必须冷静下来,一步一步来。先出山,找到裴寒声的旧部,再想办法潜入京城,救出裴寒声。她握紧了贴身藏着的玉佩,指尖感受到玉佩的温度,仿佛也感受到了裴寒声的气息。
“裴寒声,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她在心里默念,然后站起身,跟着阿木,继续朝着山外走去。竹林深处,雨水打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的前路,奏响一曲未知的战歌。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太师府的地牢里,一场针对裴寒声的审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