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君的高专生活[咒回]》琥珀箱庭

4、第 4 章

　　恶鬼在人间，地狱空荡荡。
　　——
　　“之前就有租客自杀的传闻，但是房东没有在意，后来连续两个租客都声称遇见了诡异事件，房东没办法才报警。警察派人勘探过后，觉得应该是诅咒作祟，就把案件转交给我们了。”
　　“临时派过来的任务，可以吗？”
　　阿幸从背包里拿出武士刀，微笑回答：“当然。三级的话，努努力还是能够祓除的。”
　　“如果我二十分钟后还没有出来，请不用大意地呼叫救援吧，古川监督。”
　　或许没料到阿幸会是这种画风，辅助监督古川晴美凝噎了一下，“放心，我会的。”
　　和同期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喂！据同事说，东京一年级的新生，姓夏油的和姓五条的，能力相当强悍，却是“性相当恶劣的混蛋”。
　　二十分钟后，就在古川犹豫要不要请求支援时，阿幸从安全出口走了出来。他抹掉额头上的鲜血，把武士刀塞回背包，沾满残秽的外套被他放进另外的衣袋里，微笑着说：“收工！”
　　“第一次单独出任务，圆满完成！”
　　看见他元气满满的笑容，古川也忍不住扬了下嘴角，她正色，“任务报告麻烦了。”
　　“诶？”
　　“后备箱里有乌龙茶，要喝吗？”
　　“要！说实话我现在胃里有点不舒服。”
　　“车上有垃圾袋，不要吐在车里。”
　　“哦。不过、还是和警察说一声吧，之前那个租客，不是自杀——说不定真的是被人杀死了。”
　　“啊？”古川晴美没想到事情会是这种发展。
　　车流遇上红灯，阿幸顺势给她看自己拍的照片，“下水道里有没有剁碎的手指。”
　　“不要给我看这种东西！我的午饭还没有消化。”
　　阿幸悻悻地关掉手机，乖乖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不害怕的。”其实他自己也有点害怕。
　　“人和咒灵不同。人类如果看到同类受到残忍的对待，也会感同身受地感到痛苦。”
　　物伤其类。
　　阿幸没有说话，他的小指控制不住抽搐了一下。
　　如果人类真的会有共情除己之外的人的感受，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残害他人，为什么会以别人的痛苦为乐。
　　这也太荒谬了。

　　“怎么了？”
　　“啊，就是忽然想起来答应过同学要帮忙带手信。”
　　“这样，这边有家店水果甜品很不错，就是价格有点吓人，要去吗？”
　　“算了吧，我还只是四级！还有别的便宜的推荐吗？”
　　“让我想想。对了幸君有打算重新评定等级吗？和四级咒术师相比，三级的任务酬金更丰厚。”
　　“已经递交申请了，说不定很快就会下达通知。”
　　“哦，这样啊，太好了。”
　　“也不算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吧？”
　　咒术师的等级越高，越能听见【死亡】的喘息，也越能感受到死亡的接近。

　　“登登！本地人特别推荐的巧克力，买了纯度为75%的，据说有特别风味。”
　　五条悟晃晃脑袋，对此接受无能，“达咩。”
　　夏油杰双手接过，顺便教训挚友，“这种时候要说‘谢谢’。”
　　“给，专门买给硝子的咖啡布丁。”
　　硝子双手接过，有点吃惊地感叹：“多谢。好大一个。”
　　“因为要感谢硝子的照顾。毕竟每次被夏油的咒灵揍得一身伤，硝子都会尽心尽职的帮忙治疗。虽然杰也好好指导了，但是莫名感谢不起来。”

　　“哎，刚才有说‘夏油’吧，我受伤了。”夏油杰转移重点，熟练甩锅，“明明已经是朋友了，居然还叫我‘夏油’，太伤心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已经没有当初那么重要了对吗？”
　　“啊啊啊”阿幸炸起一胳膊鸡皮疙瘩，“不要这样，饶了我。”
　　“还有，杰你不要和悟学啊！！！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攀比。”
　　“哈？老子说话很正常！”五条悟一边说，一边勒住阿幸的脖子，“杰，快来挠他痒痒。”
　　“收到！”
　　“喂喂喂，太过分了你们！”
　　“硝子快来，他超级怕痒的！”
　　“才不要。”

　　东京的八月，真的很忙。哪怕是阿幸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三级也收到了长长的任务单——恨不得把他劈成八瓣。
　　插播一句，等级评定证书很快就下来了，大概是真的有够缺人手的。
　　真要命。
　　阿幸头一次情真意切的在心里辱骂总监部：“狗东西！”
　　他单手给五条悟发消息，“这边有很出名的黑糖话梅，要吃吗？”下面是一个相当抽象的狗狗脑袋表情包。

　　把手机放进衣袋里妥善收好，利落地抽出武士刀，颇具气势地喊上一句“开工了。”
　　衣兜里，屏幕亮起，是五条悟的消息：“达咩！！！”
　　阿幸现在真的很热衷给同期投喂各种口味的食物，并且完全失去了一开始的恭敬。
　　“和悟在一起久了（指作为朋友相处），很容易生出‘以下克上’的念头，而且他本人完全乐在其中。”这是阿幸的原话。

　　墓地里满满当当，诅咒像是为了抢购打折商品一股脑冲进商场的老年人似的把墓地围得水泄不通。他提着刀，目光来回逡巡，估算着咒灵的数量——虽然大多数只是四级，但是越弱的诅咒越习惯群居，就像是出现在海洋纪录片里的沙丁鱼一样。
　　阿幸联想起了《海绵宝宝》第一季的画面。他把衣领拉起来，防止一会儿诅咒的血液溅到嘴里，那样真的很恶心。

　　他的刀法称不上高明，因为知道自己只是一部劣质手机，所以每一格电量都要精打细算。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的花哨，只是认认真真的重复训练时的每一刀。
　　每一次挥舞都会有诅咒的残骸落下，绿色的、蓝色的血液乃至肉块喷洒在他身上，那种腐朽的腥臭令人作呕。
　　密密麻麻的诅咒像是夏天傍晚原野上的蚊虫，熙熙攘攘，杀死一只也会有另一只扑上来，只为了吸食人类的血液。
　　——这个世界一定是被诅咒了。阿幸肯定道。

　　和他已经成为固定搭档的古川监督熟练地递给他一瓶柠檬汽水，阿幸干呕一阵，眼角泛起点点泪花，灌下半瓶柠檬汽水胃里才好受一点。
　　“接下来，我们去……”
　　阿幸打断她未竟的话语，“这是我的极限。”
　　仔细叠起擦拭过眼泪的手帕，妥帖地收进胸前的口袋，他拧紧塑料瓶盖，“监督如实汇报就好。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上面问罪，就尽管来吧。”
　　“我是人类，不是执行任务的机器。”
　　这让一向严肃古板的古川监督有些不知所措，自从入职辅助监督，她从来没有遇见反抗上级的咒术师。
　　“如果因为我的懈怠，让更多人受到伤害，那就让这些人诅咒我吧。”阿幸说完这句话，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我答应了同学帮忙带手信，古川监督先走一步吧。”
　　他拎起那个装着溅上诅咒血液的衣袋，上身是一件胸前印有骷髅熊的T恤，背后背着那把一直不离身的武士刀，伸手招了一辆车，离开了这个地方。

　　“太棒了！墓地附近居然能打到车！”
　　司机大叔哈哈一笑，“这个地方确实不容易打到车。同学你怎么回到这种地方？”
　　“是陪长辈一起来的，但他（不是“她”，这句话只是个借口，阿幸没有指责古川监督的意思）临时有要紧的事，我就打车走了。”
　　司机感慨，“真不靠谱。”
　　阿幸做出体谅的表情，“大人也不容易嘛。”
　　黄灯闪烁，绿灯亮起，司机专心看路，稳健地打着方向盘，一时间没有说话。
　　阿幸也专注地看向路边的风景，车流汇合、分开，驶向新的道路，道路两侧的植被渐渐变得稀疏起来，偶尔能看见公路下面鳞次栉比的房屋里亮起的点点灯光，他摇下车窗，一时间新鲜清凉的空气拼命涌了进来。

　　很可惜，卖黑糖话梅的铺子今天休息，阿幸记下他们家的名字，打算如果有机会的话再来一次。善心的大叔给他推荐了附近小有名气的传统点心店，不仅有卖和果子、生八桥和羊羹，店家也贩售自酿的青梅酒，阿幸买了一瓶，打算送给夜蛾老师。
　　题外话：虽然也跟着五条、夏油一起胡闹，但至今几乎很少被班主任夜蛾抓到“指导”，五条对此愤愤不平，阿幸则狡辩自己有“好学生雷达”——类似“第六感”这种超能力吧？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硝子是位酒豪，夏油杰的话也能喝酒。至于五条和橘幸，如果橘幸只配坐小孩那桌，那么五条就只能蹲在桌子下面了。
　　每当这时候，阿幸就会由衷感叹，“太好了，这世界上也有五条悟不擅长的事情！”
　　大概就是“这个世界还有我这种普通人的活路”这种荒诞感觉。如果举办喝酒大赛的话，我好歹还能得一个参与奖！
　　这样就很好了。
　　五条表示：我讨厌酒精！

　　回到高专的第三天，阿幸终于收到了总监部的点名批评，不满他的态度，尤其是那一句“我是人类，不是执行任务的机器。”这句话虽然不是多么严厉的指控，却伤了总监部的颜面。
　　他把那张纸传给同期，非常不屑，“资本家还知道加班要给‘加班费’好不好，虽然他们不一定遵守。”
　　咒术师任务酬金很丰厚，但是阿幸说这句话只是意在谴责咒术高层不做人罢了。
　　热血退去后，悔恨的心情渐渐被时间冲淡，阿幸有时候觉得他就像被任意买卖的廉价黑奴，压榨自己的血液去为别人制造收益。
　　夏油杰嘴唇蠕动了一下，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内心认为“咒术师是要保护普通人的”，但是阿幸只是个勉强在咒术界生存的“弱者”，他虽然也是咒术师，但需要夏油杰和五条悟的保护。
　　他还深深地记得那天阿幸流着泪对他说，“请杀了我，我没有办法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所以他只是扬起一个笑容，不用自己的标准苛责阿幸。
　　在他看来，阿幸能够笑着面对他们，就是最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