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永远更远》蓝雅

18、爱又如何 反正到了最

　　谢家是这家医院的大股东，总裁的姐姐住院自然不敢怠慢，院长亲自安排了主治医生，对谢家的大小姐以贵宾级待遇进行照顾，整个顶层只有一个病人。走廊静谧，连空气似乎都凝固起来，谢君远先去见了主治医生。

　　“谢小姐的外伤比较轻微，呼吸道吸入的灰尘也已经做过处理，没有什么大恙。现在让她再留院观察几天，主要是要看看从楼梯上摔下来时有没有引起脑震荡的后遗症。”

　　“谢谢医生。”

　　谢君远和初夏都松了一口气，头发花白的主治医生却忧虑的继续说着，“可是谢小姐的额头被划伤了，恐怕——”

　　初夏心中一惊，她是女孩子，自然知道容貌的重要性，那样倾国倾城的美女，怎么能容忍脸上出现一道丑陋的伤疤呢？

　　“可以做手术消除疤痕吗？”

　　“这个还要等拆了纱布之后再观察。”

　　他们谢过医生，走到尽头的加护病房，打开门便不意外的看见了赵默寒在病床前，手指轻轻拂过她额上层层包裹的纱布。

　　“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你又不是失火的祸首。”

　　“我不应该让你在办公室里加班……”

　　“生死有命，不过是一道伤痕，没什么大不了。”纱布下她的脸一片漠然，”你不必在这里，还是去陪你的未婚妻吧。”

　　谢未央闭着眼睛，看不到站在门边的谢君远和初夏，赵默寒背对着门，情绪过于激动，更加没有察觉。他只紧紧地抓着未央的胳膊，“我不能让你孤零零在这里。”

　　“反正到了最后，每个人都孤独，谁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不是，你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喉头绷紧，哽咽难言：“你会有我。”

　　“不需要为了一道伤痕就开始同情我，更不需要因为同情就重新回到我身边，尹小姐是个很好的女孩，你应该珍惜。”

　　“——可是我不爱她。”

　　谢君远转过头盯住初夏，她却只是垂下眼睫。

　　病床上的谢未央微微勾起唇角：“平淡的感情才能天长地久。夫妻相敬到白头的生活，我没能拥有，希望你可以得到。别再说什么爱了，‘爱’只是一个会带来伤害的字。”

　　“我不怕受到伤害。”

　　“可是我怕。”她睁开眼睛，看到门边静静站着的两道人影。

　　“君远，你们怎么来了？”

　　赵默寒回头，看到初夏时眸光不自然的闪烁了一下。

　　“你找我有事？”他微皱了一下眉，在心中思忖着，她是如何通过重重看护进来的。

　　初夏有点瑟缩的垂下头，怯怯的说：“我只是来看看谢小姐的情况。”

　　虽然赵默寒并不害怕被她听到上面的对话，但是此时，也不免觉得尴尬。

　　“赵先生，谢谢你见义勇为，从火场里救了家姐。”谢君远非常礼貌的对他微笑着，可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现在家姐的情况已经稳定，我想并不需要你在这里照看，请回吧。”

　　他抬起手，朝门边做了个手势。

　　“这是我和未央的事情，你不过是个外人，凭什么来指指点点？”

　　“外人是你吧。我们是亲生姐弟，你又算什么人，一个旧日男朋友，凭什么在这里指指点点？”

　　“我是她的债权人。”

　　谢君远只冷冷一哼：“他欠你多少？我双倍还给你。这是我的理财顾问的电话，去找他好了。”

　　赵默寒阴沉的看着他，却并不挪动脚步。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呢，难道还没有报复够吗？她的财产，她的地位，她的尊严，她的——爱情，你不是都摧毁了，她欠你的，也该还清了吧。她真的就这么罪不可赦吗？你凭什么就要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为了你抛弃一切？”谢君远扬扬眉，“我姐姐会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由你造成的，和初夏一点关系都没有，别迁怒到她身上去。你应该感谢，要不是她带你出去吃饭，说不定你早就殒身火海了，哪里还会有命在这里大呼小叫？”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若是你对你姐姐尽心照扶，愿意替她把钱还给银行，我又能奈她何？”

　　“你以为我不愿意花点钱吗？是我姐姐不让我那么做，她知道你恨她，想给你一个报复的机会，让你满意。你满意了吗？”

　　病床上一直沉默的谢未央忽然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你们两个人都出去，别在这里发疯。”

　　那两个人互瞪着对方，最后还是尊重病人的意见转身走了出去，初夏也跟在他们身后悄悄想走出去，却被轻轻叫住了。

　　“谢小姐，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初夏不太明白什么要特意留下自己。

　　她低着头，淡淡地说：“请你你不要介意，默寒他只是觉得内疚，才会说刚才那些话。我和他之间，早已是过去的事了。”

　　“他还在爱着你啊。”

　　“爱又如何？”她和赵默寒，终是不可能会有什么更好的结局了。

　　她抛弃他，他报复她，前尘往事历历在目，越爱就越不能忘记。

　　“我只会让他觉得痛苦而已。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多开心。初夏，你会幸福的。”

　　“一起笑过的人，其实转身可能就会被忘记，可是能让他哭的人，才是能让他永生不忘的人啊。”

　　尹初夏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可以哭成那个样子，什么尊严体面全然不顾，那些救护车里随行的医生护士见惯生死，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那时也不禁侧过脸去不忍再看。

　　初夏看着窗外，慢慢的说：“其实，我真正喜欢的人也不是他。”

　　这回答让谢未央愣了一愣，“那就算了，感情的事，谁也无法勉强。”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也许会出去旅行，放松一下心情。”

　　“准备住哪里？”

　　“不知道，也许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看吧。”她看着窗外，表情很缥缈。暮色初起的天空飘着满眼的夕阳红，层层叠叠的晚霞似油画又似水彩，落日渐渐幻化为一片凄艳。

　　窗外是浓墨重彩的华美，她却一身冷淡，染不上任何颜色，似与整个世界隔绝。

　　“你有没有什么可推荐的地方？”

　　初夏怔了怔，像谢未央这样的世家千金，只怕除了月球之外，世界上的什么风景名胜都已经看厌了吧。

　　“那就去阳台上旅行一下吧。”

　　谢未央很不解：“这是冷笑话吗？”

　　“真的，如果你想让自己开心，那么一个看得见风景的阳台就足够；如果是你自己放不开，那么去了天涯海角也一样无法解脱。”

　　初夏走出特护病房，轻轻关上房门，来到那两个斗鸡一样互瞪着的男人面前。

　　她咬了一下嘴唇，委婉的对赵默寒说：“谢小姐让你先回去。公司里遭到火灾，一定有很多后续问题都需要你去处理，先去忙那些事情吧。”

　　也不知赵默寒究竟听进去了没有，他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盯着那扇被合拢的门扉。

　　她无奈的暗暗叹了一口气，转过脸对谢君远说：“我们也先走吧。”

　　“嗯。”谢君远关照了护士应该注意的事项，便和初夏走出去。

　　车厢里一片寂然，静得令人分外尴尬。她如坐针毡的打开车内的音响。

　　小提琴协奏曲轻柔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她看着自己的手苦笑，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自己居然还熟门熟路的记得如何打开这里的音响。

　　谢君远也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会住机会，和赵默寒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工伤保险赔付？他现在情绪这么差，我不想再让他烦心了。”

　　“那个小男生又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说楚郁？”

　　“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你那么积极地要去处理宁静路的拆迁纠纷，还建议我答应他的要求，就因为对象是他吧。怪不得谈判来谈判去都没有结果，最后只能让步。”

　　“你——”她气得满面涨红，尔后那血色渐渐褪去，苍白如雪，“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谢君远也觉得自己的猜测太过诡异，待要道歉，又觉得太没有面子。

　　“我承认，其实在你做出让步之前，他已经同意你们最初提出的价格了，可是我没来得及告诉你，而且我也认为你身家丰厚，理应对弱势的一方多做一些补偿，所以最后采用的方案是他提出的数额。但是在这件事情之前我从没有见过他、也不认识他，更没有从中拿一块钱的好处。他今天来找我，是因为有其它的事情需要委托。如果你觉得我有位律师应有的操守，大可以去律协投诉我。”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苦笑一下，初夏很少这么疾言厉色，让他隐隐有些不适应，“楚郁还说你温柔呢，怎么以免对我就这么凶。”

　　因为她害怕，如果不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她怕自己会被他再一次深深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