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典型浪漫》怠不典

4、等你 段次最近有

　　段次最近有些苦恼。
　　无论如何，她还没有毕业，马上新学期开学，她就是研三的学生了，除了剩下的几个实验以外，她还得抓紧时间分析实验数据写大论文，这也意味着她现在得赶紧返校。
　　段次和丁院长联系了一下，丁院长让她把手头得事情先处理妥当，并委婉的告诉她，导师那边的意思也是让她尽快回去继续做后面的实验了。
　　段次也明白不能再继续拖了，跟宫捷联系了几次无果后，她只能去实验中心找她了。
　　那边是不允许一般人随意靠近的，但一个研究人员认识她，给放了进来，那瑞典人用蹩脚的中文了解了一番来龙去脉之后，惊讶的告诉段次：“宫主任已经出国十几天了，你不知道吗？”
　　段次有些尴尬，只说忘了，便落荒而逃。
　　虽然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她还是有些难受。
　　她原以为这次共同参与科研任务有拉近一点她和母亲之间的距离，但事实证明，并没有，她还是得从别人口里了解自己母亲的消息，发的信息也一直没有被阅读。
　　段次是在重组家庭长大的孩子，父母都是二婚。
　　母亲宫捷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才气美人，曾经的当市首富丈夫病逝后，她变成了个脾气有些古怪的寡妇，追求者却依旧络绎不绝。
　　段次的父亲段云高是其中最努力的一个，经不住死缠烂打，宫捷最后不是很情愿的嫁给了他。
　　段云高对宫捷是如获至宝，但再情深意重也打动不了宫捷的心气高，宫捷不愿意做家庭主妇，而普通中学教师的段云高并没有条件请保姆，于是家务全部落到了段云高头上。
　　一个糙男人笨手笨脚的从零开始学习主持生活，照顾孩子，任劳任怨，但这一切似乎并不被宫捷领情，加上宫捷的科研成果显著，步步高升，出差逐渐增多，经常不回家，段云高稍微一劝就会被莫名其妙一顿骂，回家的时间也几乎都用在了吵架上，于是宫捷几乎不再回家了。
　　段次的出生稍微打破了他们支离破碎的婚姻僵局。
　　她出生在两人婚后的第三年，段云高为了讨好宫捷，把取名的权力给了她，宫捷二话不说取名为段次。
　　为什么是“次”呢？宫捷说因为这是她的次子嘛，叫次有什么不对？
　　于是段云高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更努力的忙于教师工作，家务和自己创立的家具小公司之间，把段次和儿子留给家里的保姆照顾。
　　大半年过去了，到了过年回家团圆的时候，夫妻二人这才发现这个次子其实是个女儿。
　　但两人都默契的沉默了，没多说什么，跟大儿子和小女儿的一顿团圆饭后，宫捷每两个月至少回来一次，给俩孩子一些零花钱。
　　直到段次上高三，段云高的家具公司突然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宫捷知道后立马回来默默的帮他把债务还清了，按理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但那天段云高喝大了，半夜跑到宫捷房间要强行和她亲密，被惊慌失措的宫捷扇了一巴掌。
　　段云高一下被扇醒了，一个大男人哭的像小孩子一样，说他都明白，明白宫捷一直瞧不起他，连他们的孩子都是“次”等的，宫捷不说话，默默收拾行李，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门后的被吓呆的段次。
　　宫捷愣了一下，把女儿的小脸抬起来看了看。
　　“好好念书。”她对小段次说完，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此后，段次也跟他哥一样开始住校了，对于母亲的记忆也越来越淡漠，遥远的像前世一样，只有每年那顿年夜饭一家四口人短暂的聚在一起，像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段次一边收拾好行李，一边慢悠悠的回忆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您好。”段次接起来。
　　“您好段女士，您的申请均已经通过，下午三点整进行实地勘测的补充实验，另外，明天早上七点我们会安排车在门口送您到车站，请您提前做好准备。”一个女人说。
　　“好的，谢谢您。”段次放心了一些。
　　比起这边的实验，她更担心那个洞里的人，与希奥相识的时间虽然并不算长，但他已经是段次很关心的朋友了。
　　像一个只属于她独有的秘密，一个不会离开，也不会被夺走的陪伴。
　　只是可惜，她和希奥约定一起读一本书来的，现在得延期了。
　　段次利索的换好了工作服，在镜子前整理好，转身的时候突然顿了顿，又回过身把工作服脱了下来，在衣柜里拿出了自己的一件蓝色裙子换上了，在镜子前用手指梳了梳头发，背上背包后小跑着出门了。
　　“年轻人精神真好……欸，怎么没穿工作服啊小段？”守门的工作人员王叔看到段次跟她打招呼。
　　“不小心弄脏了洗了还没干，抱歉抱歉，这一次先放过我吧王叔叔，我会多加小心的。”段次合十双手笑着道歉。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的看着她，拿着对讲机交流了一番，十分钟后终于转过头来，对她点点头：“好了，进去吧。”
　　“谢谢王叔！”段次笑着跑了进去。
　　“慢点跑。”王叔笑着摇摇头，把门关上了。
　　走在熟悉的路上，随着秋天的到来，叶子都渐渐凋零了，山洞周围是厚厚的一沓落叶，踩在上面柔软舒适，伴随着酥耳沙沙声，很快就到了洞口边。
　　段次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从背包侧袋扣出一支唇彩，在嘴唇上胡乱涂了几下，又放回去。
　　“希奥？”段次一边喊，一边往里走，“希奥？”
　　段次走到里面也没有看到他，转身的时候才发现希奥正躺在面前张石床上睡觉，闭着眼睛，听到她的动静，笑揉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的“嗯。”了一声。
　　段次突然到访，都忘了这石床原本就是属于希奥的，一时间两人的距离是从来没有过的近。
　　一下没反应过来，段次呆在了原地。
　　她现在可以清楚的看见希奥的发丝，睫毛，甚至脸上像小孩子一样的透明绒毛，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他皮肤真好，看起来温热柔软，跟青年人一样，段次想。
　　“你想碰碰我吗？”希奥看着悬在上方的那只手，问道。
　　段次如梦初醒，刚想收回那只罪恶只手，就看到希奥笑着又合上眼睛。
　　“我同意。”他说。
　　段次听完，捂着脸蹲了下去。
　　“没事吧？你心跳好快，怎么了？”希奥马上坐了起来，低头看着她。
　　“你……你不是说不会擅自听我心跳脉搏了吗？”段次说。
　　“到底怎么了？还能自己起来吗？”希奥有些担心。
　　“希奥，你不是不会擅自听我的心跳脉搏吗？”段次撑着一条腿想站起来，有些腿软，又掉了下去，被希奥提着一只胳膊像小鸡仔一下拎起来，放到了石床边坐下，便马上放开。
　　“我没有擅自听你的心跳脉搏。”希奥走到他往常待的那个角落里坐好，“刚刚实在太大声了，我实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说了希奥，拜托你。”段次捂着脸。
　　她本来是因为尴尬想转移话题结果弄得更尴尬了。
　　希奥体贴的不再提了，笑道：“你今天也来看我了，我很高兴。”
　　高兴啊，一会儿听了我说的话看你还高兴不。
　　段次有些恼羞成怒的想。
　　今天来的比较晚，金色的阳光正好穿过顶上的洞，形成梦幻的丁达尔效应。
　　像舞台上的一束束聚光灯一样照下来。
　　但闪亮登场的那位似乎并不是她。
　　希奥刚睡醒，还有点迟钝，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支起来，一手搭膝盖上，另一手揉着眼睛，像会动的希腊神像。
　　“这次来待多久呢？”他问。
　　“你希望我待多久？”段次反问他。
　　希奥愣了一下，放下手，抬头看着段次笑。
　　什么都没说，却好像已经不用再说什么了。
　　段次又有些脸上发烫，朝他走近几步：“之前的书看怎么样了？”
　　“看完了。”希奥说。
　　“你学东西也好快。”段次说，“看了觉得怎么样？”
　　“有个问题。”希奥说。
　　段次示意他讲。
　　“为什么人名会变？一会儿是斯佳丽，一会儿是郝思佳？”希奥问。
　　“因为是音译的，我没找到原著，给你的是翻译成中文的，上下部出版社不一样，所以就这样了，不影响。”段次说。
　　“所以发音一样就行，我知道了。”希奥点点头，“那Theo呢？汉字怎么音译？”
　　段次想了想，捡了根长树枝在地面写：“一般是‘希奥’或者‘西奥’吧，你看。”
　　希奥用食指跟着段次在地上写这几个字，“前面这两个字有什么不同意思？”
　　“我想想，这个‘希’一般解读是希望的希，这个‘西’一般是方位，西方的西。”段次说。
　　“嗯。”希奥点点头，“我要这个‘希’。”
　　“好啊。”段次笑笑，把‘西奥’抹去了。
　　“你的名字呢？”希奥问。
　　“段次，中国有百家姓，段是我的姓，段落的段，次是……”段次没讲完，吃惊的发现希奥已经一笔一划工整的写出了‘段’这个字。
　　“不错嘛。”段次笑着又上前两步。
　　希奥笑笑没说话，手下树枝划动，另一个字也出现在眼前。
　　段次见状，突然不再笑了。
　　“赐是恩赐的赐吧。”希奥补充，转头看她，“你是命运给予我的恩赐。”
　　段次看着希奥，一言不发。
　　一时无话，山洞里难得的安静了好一会儿。
　　“希奥。”段次低头叫他。
　　“嗯。”
　　“我今天来，其实是跟你告别的。”段次说。
　　“你要走了？去哪里？”希奥看着她，“什么时候回来？”
　　段次对他笑笑：”明天走，回我的学校，我现在还是一个学生，有需要完成的工作，做完了才有时间，到时候我会回来看你的。”
　　希奥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嗯，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