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典型浪漫》怠不典

3、希奥 再次醒来时

　　再次醒来时，段次的视野明亮了许多。
　　花了些时间，瞳孔终于聚焦，周遭的环境缓缓映入眼帘。
　　她还在一个洞里，但这看起来不是什么深海洞穴了，看这密布的藤蔓和绿植，应该是一个山洞才对。
　　她慢慢坐起身才发现身下石床和垫在上面的软软的干草。
　　脑袋很胀，像考试前的通宵背书一样。
　　“你醒了。”远处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段次看向声音的方向，是个坐着的人影子，隐藏在藤蔓阴影里，离她很远。
　　“你……就是希奥？”
　　“嗯，看来你有好好接受到我的消息。”
　　段次顿了顿，才说：“你讲了很多遍，我都听到了。”
　　希奥似乎观察了她一会儿，才继续说：“人类比较脆弱，我害怕会吓到你。”
　　你的存在就已经很吓人了其实，段次想，叹气道：“所以你真的无法离开这个洞，并且只能和我沟通，是吗？”
　　“我永远不会欺骗你。”
　　段次顿了顿，点头。
　　希奥的声音很奇特，低沉平和，不仅仅可以用耳朵听到，她还可以看到，甚至感受到这个声音。
　　是带着温度和情绪的声音。
　　她昏迷的时候，那个声音一遍遍耐心又温和的说明了事情始末，她能感觉得到其中的诚恳和期盼。
　　希奥告诉她，他一直在找她，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让她靠近一点，取得联系而已。
　　但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你看起来没有被我吓到，我好高兴，我能离你近一点看看你吗？”希奥说。
　　“等等！先等一下别动！”段次急忙说。
　　希奥听话的坐了回去：“嗯，我不动。”
　　“不是……为什么会这样？虽然这个东西我理解不了，但是为什么会只有我能跟你对话？”
　　“嗯，因为你在这个世界上是我的唯一，我只是为了见到你，我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希奥说的语无伦次，他似乎还不熟练人类的交流模式，说话也直白的不可思议。
　　段次捂着脸听完，让他先不要说了，自己安静思考一下。
　　希奥便不说话了，安静待着。
　　山洞一时安静下来。
　　段次扣着手，低头坐在石床边，时不时叹口气，时不时看一眼希奥所在的地方。
　　他倒好像很自在，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搭在腿前。
　　洞顶一束阳光刚好投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白皙修长，就和健康的青年男子的一样，正在灵活的翻动着，似乎在用几根藤蔓编织一个复杂的东西。
　　“你是什么，希奥？”段次轻轻问。
　　“嗯，我想，我很难用这个时间的某个类别归纳，那个带你来的男人称我Theo，因为我除了人类有的所有东西，还能感知多一点点。”希奥也轻轻说，“好像人类觉得未知的就是得敬畏的，但其实我除此之外也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段次知道他说的是凯文，点点头，没有评价，转而问：“他们怎么样了？”
　　希奥停下手里的动作，闭眼沉默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说：“他们正准备离开，你背后的信号已经被找到了，大概很快就能找过来了。”
　　“什么信号？我背后的信号？”段次一下站了起来，反手摸索一通，在后领附近找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定位装置：“……原来如此。”
　　希奥没说话。
　　“不会连我要被带走也是他们计划内的一部分吧？”段次想了想，嗤笑一声。
　　“我不知道，但是我给他们保证了，不会伤害你，不会干扰你，你随时可以离开。”希奥继续说。
　　段次抬起头：“随时可以离开？”
　　“是。”希奥也看着她，“我只想看看你，所以让你进来了，但你放心，我不会要你做什么，那没有意义。”
　　“你真的这么想？”段次问。
　　“你无法这么快相信我，我如何回答也没有意义，我会证明我说的话。”希奥说。
　　段次不再说话了，眯着眼睛，试图更仔细的看清他，喃喃道：“真是个特别的存在……”
　　作为一名高级社畜，闲久了会自觉感到不安，段次也没有多少社交经验，想了想，问希奥：”你需要我做什么吗？额，或者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呢？”
　　希奥终于编制完手里的东西了，像一根天津大麻花。
　　“你什么都不需要帮我，不用做任何事。”希奥把天津大麻花放在一边。
　　“是吗？你是完全不怕人类是吗？知道他们在定位也不怕，而且现在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你不怕被抓去研究吗？”段次说着想，不要太小看人类了啊。
　　虽然距离较远，但是段次好像听到希奥的轻笑。
　　“谢谢你的关心，那样也没办法了，如果人类找到办法进来或者弄我出去，应该也不会怎样，因为我还有用。”希奥解释道。
　　希奥啊，你可能对人类的阴暗面还是知之甚少了，段次想。
　　“你刚才说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指的是什么呢？”段次问。
　　“就是让你和你的人类亲人都安心的办法。”希奥淡淡的说，“我想，只有我在人类的掌控下面，才会放心，我想让你像面对其他普通人类一样面对我。”
　　段次吃惊的张着嘴，几乎说不出话，感觉很是复杂。
　　“我是不是说的不好了？你好像不舒服。”希奥轻轻问。
　　“没。”段次摇摇头，对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态度搞得很无措：“为什么这么说？我没有不舒服啊。”
　　“你刚才心跳很快，似乎很紧张，而且……”希奥的解释被打断。
　　“停！停下希奥！”段次扶额叫道，“唉，我没事，只是人类一般说话都不会像你这样，实在是太……直白了，所以我觉得难为情，你也不用这样太关注我的。”
　　“嗯，我知道了。”希奥说，“我不会再擅自听你心跳脉搏了。”
　　段次顿了一下，点点头：“谢谢。”
　　希奥点头，又开始编制藤蔓了。
　　远处的直升机声音已经渐渐清晰，果真如希奥所说的，来的很快。
　　段次再次扭头看他。
　　希奥依旧沉静的做他的事。
　　“希奥。”段次站起来，轻唤他。
　　“嗯。”希奥应声。
　　“我希望你知道，额，从我的身份立场说这些还是很不容易的，在我们那边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名之卒，没有一点权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没有话语权也没有影响力，但是我现在也的确不希望任何一方受伤害，听外面这动静应该是有备而来的，希奥，人类不全都是良善之辈，关键时候你得知道自保。”段次说。
　　“嗯，我知道了。”希奥似乎又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他们到了，你走吧。”
　　段次回头看了看阴影里的人影，欲言又止了几次，终于点点头，往外走了。
　　这个山洞并不太深，几分钟后，段次走到了洞口，外面已经是傍晚了，武装部队整装待发，段次刚走出来被灯光照的睁不开眼，旁边一个人大声喊着：“段次！是段次吗！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接你的！听他们的命令，手举过头顶！不要乱动！”
　　话音刚落，段次听话的照做了，两个装着制服的武警谨慎的上前，拉住她两边的胳膊，把她架进了一辆看起来是关押恐怖分子的车里，还落了锁。
　　“先委屈你一下了，小段，等到研究所检查一下就没事了。”之前朝她大吼的男人坐上了副驾驶，朝外国司机说了句话，车子便出发了。
　　回去的一通检查一直持续到深夜，好不容易检查完，又要被问话，宫捷对她点头示意，段次便明白她的意思了，除了希奥早就发现定位装置，主动等他们过来接自己回来一事，她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科学界又是一番轰动。
　　希奥位置的暴露对于科学界是一个重大的突破，根据最新信息，研究人员还无法解决直接进洞与希奥对话，或者请希奥出来的难题。
　　但可喜可贺的是，希奥的表现和之前一样稳定，似乎并没有发现人类已经在山洞周围建满了观测站和实验基地，每天都会提供新的数据信息，没有异常出现。
　　段次自从离开山洞之后被拉到一个独立房间隔离了一个多星期，每天做一系列常规检测，多次确认无恙后，在第二个星期日终于被放了出来，得以重见天日。
　　一时间成为了研究所基地红人，连吃饭上厕所的功夫都会有人跑过来：“哎，你是那个被希奥带走一天的人？”
　　段次只是习以为常的点点头：“抱歉，实验室要求我不能透露任何信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一次研究所开会讨论的效率很高，在第三周的时候，段次突然被上面的人提拔为了高级技术支持，具体工作是每周周五带着设备进入山洞，进行美其名曰“实地勘测”的实验——即带着一张提前准备好的问题小纸条和希奥接触，然后在规定时间内出来就行。
　　时间不紧任务也不繁重。
　　如果这就是上班，那可以上一辈子也无妨。
　　段次歪在石床上嗑瓜子，如人们所料，所有设备仪器在进洞的瞬间再次报废了，她把研究人员准备好的地图纸放在一个地方，离开后希奥便过去拿了看，用笔标注出几个地方，然后放回原处。
　　“辛苦你了希奥，时间差不多了，那我就先出去了。”段次抖抖身上的瓜子壳，起身要走。
　　“嗯，你还有想吃的吗？”希奥问。
　　“有倒是有，但是感觉你一个没出过山沟的人突然指定要吃橘子味果冻，蜂蜜黄油薯片，赵黑鸭什么的会很奇怪吧。”段次把焦糖瓜子倒进口袋说道。
　　希奥只是点点头说：“我记住了。”
　　段次有些想笑，转头看着他：“不用这样的，太照顾人类会容易得寸进尺，知道吗？”
　　希奥也看着段次笑：“没关系。”
　　段次突然就不笑了，她认真看了一会儿希奥，开口道：“希奥，你有多少岁？”
　　希奥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是时间太久已经算不清了吗？”
　　希奥摇摇头：“我的确存在了很久，但一直在不同的世界转换，不久前才在这里苏醒的，之前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
　　“不同的世界转换是什么意思？”段次问。
　　“除了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其他的世界，有的很大需要找很久，有的小我很快就能找完，为了在你自然死亡转换前找到你，我只能不停的转换。”希奥说。
　　段次不太明白，但还是点点头：“好吧，不过你的模样看起来很年轻，像人类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
　　希奥笑：“你喜欢我现在的脸，是吗？”
　　段次微微撇过头：“按你的话说，我们这个世界的女人应该很少有不喜欢你这张脸的。”
　　希奥想了想，突然说道：“我的身体也和二十岁的人类男青年一样，你想看吗？”
　　段次被吓了一跳，咳咳几声，正色道：“希奥啊，男女有别，不能顺便给别人看自己的身体，异性就更不行了，这是非常私密的行为，必须要双方知道后果并且同意的情况下才可以的，你知道了吗？”
　　希奥乖乖的点头：“别人看不到我的，只有你能看到我。”
　　“我也不行，你让我像其他人类一样对待你，那就要遵守人类的礼仪规则。”段次的脸有些烫，转身往外走去，“我得赶紧走了，下周再见，希奥。”
　　“嗯，再见。”希奥轻轻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