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盛宴》张浅浅

9、第 9 章

　　事实眩目的摆在了林志翔的眼前，超乎他的想象。不，真实要比他的想象更加波澜壮阔、诡异万分。
　　他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却并不成功。事实上在有限的几秒钟内他脸上的丰富表情足以让一个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震惊——恐惧——兴起一种兴味——充满兴奋，轮番上阵。
　　他再次想起那个杀鸡的阿姨。
　　在那些鲜血全部盛装在那只玻璃碗里之后，那个甜美的阿姨是带着怎样难掩的兴奋笑容看着那液体。怎样贪婪的大口饮着那仍温热的液体的。又是如何在发现自己后又强自镇定的引诱自己品尝那被她称为‘红糖水’的东西的。
　　当时的他睁着大大、天真的眼睛贪婪的望着‘红糖水’被它迷人的色彩诱惑。他接过玻璃碗，看看阿姨，满意的饮下一口再一口，直到什么都不剩。
　　当他把碗交还到阿姨的手中时他看到了她嘴角那抹难以琢磨的笑容。
　　“以后想再喝‘红糖水’的话就到阿姨这里来。”她笑着拍拍自己的头，仿佛是种宠溺。
　　记忆越来越清晰。现在想来那阿姨也许就是一只吸血鬼吧？可他呢？
　　从那以后每当他开始想念‘红糖水’的味道时，他便跟妈妈嚷着要去阿姨家喝。而妈妈也总是奇怪为什么自己熬的总是不合他的心意。这样的事情一直持续到他六岁的时候。
　　自己的家搬走了，与阿姨的联络也就此断了。
　　可那红色液体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
　　有一天爸爸买回只小兔子给他。它的身体好白，像雪一样。而他却只注意到那像血一样红的眼睛。
　　“小兔子失踪了。”一天，他叫嚷着跑去告诉妈妈。
　　然后妈妈发现它小小的尸体被扔在了庭院的草丛里。白色的毛发被红色所浸染。小小的身体上纵横着丑陋的刀痕。
　　当时妈妈震惊的眼神直至现在仍清晰异常。
　　“你刚刚不是在院子里玩吗？”妈妈努力镇定声音里的颤抖。
　　“是啊，可我没看到。我一发现它不见了就跑去告诉你了”现在想来那些话简直是欲盖弥彰。
　　妈妈的视线沿着他的面孔下移，缓缓扫过他有着红色滴印的衣服。
　　“妈妈我刚刚被草割到手了，好疼。你看！”他伸出手指让她看伤口。试图化解掉她脸上的神情。
　　“是吗？”妈妈仔细的擦拭着他受伤的创口。
　　“下次要小心，知道吗？”妈妈望着他的眼睛里有着痛楚。对，那是痛楚。直到今天他才晓得。
　　他知道妈妈并不相信他的话。
　　因为再也没有小动物，没有红色。
　　他的寂寞？他的空虚？
　　那只不过是骗人的鬼话罢了。
　　当他千方百计寻找那些红色时，当他小心翼翼地照看好自己的东西，越来越缜密的计划时他就已经变成了恶魔。一只眼中只有鲜红颜色的恶魔。
　　佯装吃饭？
　　那并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在一群人面前时时刻刻都装扮地和别人一模一样。在见到那些红色液体时不表露你的任何兴奋。在饥渴难耐时表现的毫不在乎。越想得到就越要隐藏这种渴望。
　　他想要答案。为此16岁的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夜以继日的寻找答案。寻找一切可能。但时间，不给机会。
　　他的瘾头越来越大，大到想尝试人血的味道。
　　他不是没有试图改变自己，改变那可怕的习惯。他想借由爱情这种传说中最为神奇而伟大的力量来改变自己。他是那样的迫切，当看起来柔弱而善良的殷茵向他表白时，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但天不遂人愿。一切看起来如同命定。
　　她帮助不了他。
　　他开始甩掉一切关心他的人。有这样的人存在就表示有被发现的可能。他穿梭在夜吧里寻找看得上眼的猎物。
　　耐心的周旋，等待，直到达成目的。
　　所以从一开始他和莉纱便都是猎人，只不过各人眼中的猎物不同罢了。
　　现在，他遇见了她。急着想了解与自己如此相似的世界。急于给自己一个可以光明正大享受一切的身份。急于参与到那宏大的理想里去。
　　“你是说？那就是你们自我救赎的方式？”他抬眼望向莉纱，“创造一个新的乐园？”
　　脸上散发着不可抑制的兴奋表情。
　　莉纱仔细的观察着志翔脸上那在她看来十分难以理解的兴奋。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从黑黑的暗不见天日的深渊里，一步步挣扎地向上爬。不要天使，不要神圣，靠自己带血的手指建造一个自己的乐园？”他像是被自己的想象迷惑住了。
　　“你是真的爱我吧？”他突然问道。
　　“什么？”莉纱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和刚刚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你是真的喜欢我不是吗？就像你我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志翔眼神急切地看着莉纱。
　　呵，这人该不是疯了吧。莉纱没言语，只是微微勾动嘴角的看着他。
　　“你是真的喜欢我。如果不是这样，你不会一次又一次的出现我的面前。你有机会的，你有机会在再次见到我的那一刹那就杀了我，不是吗？但你没有，为什么？”志翔不断的吐出话语，佐证着他的判断。
　　莉纱微微的蹙起了眉头。
　　“并不只有我觉察了我们之间的相似、相通之处。从一开始你就直觉的感受到了，只是你不愿意承认。你也感觉到了自我身上散发出的气味，一种可以相知、相通互相吸引的气息，不是吗？你也觉察到了我对你而言的一种无法言语的魅力，你自然也知晓你对于我的魔力。”
　　莉纱眯着眼睛似乎在细细地打量此刻的志翔，又像是在掂量着他所说的话。
　　“你爱我，对吗？不，说爱太肤浅，你需要我。对，是需要。你需要我！”志翔直视着莉纱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语气。
　　“我是可以属于你的而且我也需要你！我们彼此需要，就像是两个半圆，最终是要在一起才够圆满的。”他说着逼近莉纱。
　　莉纱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的记忆被他的话语挑动。
　　她的眼前开始浮现一切。
　　第一次看到他时对他身上血腥味的好奇。
　　品尝他第一口血液的甜涩味道。
　　第一次把牙齿嵌入他肌肤时的美妙感受。她还记得那时他们的身体紧紧相依偎在一起。她的气息热热地喷洒在他的肌肤上，而后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他却趁此间隙把脖子挺的更近，将脖子送到她那略显苍白而无血色的冰冷嘴唇下。接着她的牙齿深深刺入他的肌肤。她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僵硬，感受到他喜悦的反应，她激动地让两个人的距离拉的更近，直到亲密无间。
　　那好似音乐的心跳声奏响在她的耳里，心中，让她恍恍惚惚仿似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他们相拥着，一起摇晃、旋转。他的心醉神迷，让她加速了吸取的过程也让她更加贪婪地复习着生的味道。
　　是的。她知道他想要的，也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一再的出现在他面前。
　　她要有人和她一起分享快乐。不是和同伴、不用伪装的情感。她要一个她爱，也爱她的男人和她一起分享永恒甚至是罪恶。
　　“现在的你还在找，不是吗？”
　　现在志翔站到了莉纱的面前，双手伸到她眼前。
　　“现在你找到了。你只要静静地把那可以看见、感觉，可以和你永远一起的永生的力量给我。”
　　莉纱疑惑地看着他，不，是透过他看着遥远的某处。“不，不！”她的声音不再犹豫不决而是坚定了起来。
　　“你说什么？”志翔一步步靠近她。他的双手紧握成拳，而后紧紧地钳住莉纱的身子，摇晃着。“你在说什么？”他突然嚎叫了起来。莉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突然发作的疯子。
　　“给我！把它给我！”志翔发了疯的摇晃着那个看上去苍白而瘦弱的身躯，却悲哀的发现根本撼动不了它一分。
　　“给我。”他哀号着，身体开始下滑，终于堆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双手仍是死命地抓着莉纱的手，仿佛怕她突然消失不见。
　　莉纱任由他抓着右手静默地站在那里听着志翔的哭泣声。
　　时间开始在哭泣声中缓缓流逝。
　　终于，莉轻轻抬起左手，搭在志翔的脖子上，来回地抚摩着。感觉到这动作的志翔抬起头来，用那双还带着泪光的眼睛又一次充满渴望和希冀地望向她。那么地执着。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你不怕自己是另一个需要填补的半圆吗？”她殷红色嘴唇微微拉动无力而茫然地说道。
　　“不！当然不会！”志翔用一种信誓旦旦的声音保证道。慢慢站了起来，与莉纱面对面想要让她看明白他的保证。“你不知道人的生活，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他说道，似又要落泪。“你已经忘记了。你说你们是怎样的一种欣欣向荣的、虚假的生命活力。一种看似繁华却空洞的生命。却忘记了对于没有思想满目空虚的人来说生活是怎个模样。忘记了作为人的麻木有多么的可怕！你已经忘记了，甚至不明白你自己本身所代表的意义，不明白它对于像我这样的一个人意味着什么。”之后，他颓然地松开了双手，跌坐在地上，抽泣了起来。“被遗弃的不止你们，在这世界上还有着一群同你们一样被遗弃的人，绝望而孤独地生活在阳光下。”
　　“你谈到你试图寻找的期待，你们的失望，你们的那种感情，和绝望后那不可思议的激情。你想要创造一种新的、与以往全然不同的爱和美善。你难道不知道你让它听起来多么奇特而不可思议么？那是我用一生也无法了解和参与的。是你打开了那群孤独绝望的被遗弃者从未发现的一道门。现在你又要亲手关掉它么？在一群绝望的人看到一丝光明的时候？”
　　“呵”莉纱嘲讽似的轻笑着，“是么。”她说道，眼神显现出一种疲惫的自嘲，轻慢地看向志翔，而后转身，盯着灰蒙蒙的窗子。
　　“所以，求你……给我机会，一次，就一次。”志翔说道。
　　莉纱转过来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孔透出冷漠。
　　“你那么想要得到吗？”她看着他的眼睛，身后猛然展现出两只硕大的黑色羽翼。那些黑色的羽毛无风自动。房间在瞬间变的阴冷而高耸了起来，就像是置身在夜幕即将来临下的高高山顶，扑面的阴冷那么贴切。
　　志翔哑然望着那黑色的羽翼，双手向前伸展，像是要亲手去触碰那质感。迎面而来的阴冷令他有种归属感。那阴冷而高傲的感觉，那美丽的黑色羽翼都在向他招手。
　　“这是那力量的另一种展现吗？”他低喃着问道。“是吗？”
　　“给我！”志翔发出一声嘶吼，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好象只要那样，他便能得到他想要的。
　　你是真的很想要。莉纱的语气里有着某种味道。麻木的表情开始变的丰富多彩了起来。而这变化让志翔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随着她重新走到他的面前，那感觉也越加强烈。终于她蹲了下来，双膝撑地，望进他的眼眸。
　　你知道这是要付出代价的吧？她嘴角漾出个俏皮的微笑，用甜腻的声音说道。淘气地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所有你已知代价以外的另一种。她甜腻的气息充斥着志翔的鼻端。
　　“恩……”志翔发出一声响动，一串古怪而低沉的喉音，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莉纱的羽翼开始收拢，形成一个弧状，把志翔收缩在她黑色的怀抱中。当羽翼完全收拢成椭圆形时，她细长、森白而锋利的牙齿已深深融入那肌理里。
　　莉纱的手撑着他的头，细细地吸着他的血。而他的眼睛则轻轻地眯着，双手死死地抓着莉纱的肩头，力道却越来越小。
　　当莉纱如同一个即将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的人一样，轻而细的呼吸着，白皙的脸蛋上挂着淡淡的红晕的时候，志翔已脱力地倒了下来。她伸展然后收拢羽翼于身后，缓慢地站直原本撑在地上的双膝，而后带着一种失重感，摇晃着坐在临近的沙发上。
　　莉纱试图松开志翔仍紧抓在肩上的手。
　　因着莉纱的位移以及‘解放’后了无依靠的双手，志翔歪斜地半靠在了沙发上了。他脸色苍白、眼圈乌青。他支支吾吾地想发出点声音，却只是一片不成声的呜咽。他的眼睛不听使唤地向上翻。他试图移动身子，但却虚软而无力。莉纱轻轻地向沙发内坐了坐。志翔便用尽力气伸出那只无力的手想抓住她。
　　但那身体太笨重，气力太虚弱，于是他如同醉酒了般重新跌回了地上。莉纱站起身来，侧头看着他，苍白的皮肤已被一种柔和的粉红色所取代，就像是女人出门前为让自己的皮肤看起来更健康而涂抹了一层带颜色的粉底。那嘴唇的颜色也红艳了许多，嫩嫩的一种颜色与腮上的红晕相呼应着。那脸庞看起来显得既年轻又娇艳。
　　“我得……到了么？”志翔努力看向莉纱所在的位置，虚弱地问道。“得到了么？”他呻吟着，气息颤抖地问。
　　“你猜。”莉纱说道，然后笑了。
　　志翔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那双疲惫的眼睛已经放弃了挣扎，欲动的嘴唇也没了动向。他失去了知觉。

　　卢那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轻轻地翻过摆放在自己面前的巨大书籍。那本书是很古老的羊皮卷，散发着淡淡的霉腐味。他的发丝因他前倾的角度过甚而披斜了下来。
　　他的眼睛慢慢扫视过书卷，在一个地方惊喜地停住，带着手套的手指缓缓划过让他愉快万分的奇怪文字。
　　“卢！”一声透门而过的喊叫声让卢抬起了原本低垂着的头。他知道是比森来了。
　　卢，果然比森推开那扇在他看来有点碍眼的门。
　　卢把目光移向仍在继续喊叫的比森，嘴角掀起一丝笑意。
　　“你来的正好。”他说。
　　比森却根本不管他说了些什么。“现在，告诉我那个人究竟是谁！”只是迫不及待地追问他的问题。
　　“你知道莉纱最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卢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
　　“是吗？”比森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可这和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我们等一下……”比森正极力把问题拉回去却还是被卢打断了。
　　“莉纱袭击过那男孩一次。”卢的声音平稳的继续。
　　“哦？”比森发出了惊异。
　　“我叫她去把事情摆平。可她似乎对那男孩感了兴趣。”
　　比森瞪着卢的那张嘴，难以想象从来没有表情的莉纱在面对那男孩时的样子。
　　“可就在第一次袭击后，男孩住院了两天。还有警察去询问过。”
　　那并不希奇啊，都会有例行询问的。但没杀掉他，他也许会把事情说出去。比森想。
　　像是看出了比森的想法。“不，他什么也没说。”卢道。“反而有所掩饰。”
　　那就有点奇怪了。
　　“但我们要说的重点并不是那个男孩，而是那两个‘警察’。”
　　比森疑惑的看着卢。
　　“从那时我就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了。而后来发生的事也印证了我的想法。思达的手环所迸发的第二道咒语是最近才加上去的。而安娜提供给我的一条信息也确实帮了我不少的忙。当然了还有那把匕首。”
　　“匕首？你是说，那时思达手里的那把？”
　　“恩”他拉了下嘴角表示他说的没错。
　　“他们是谁？到底是谁？”
　　“那两个警察恐怕只是不起眼的小角色罢了，真正让人担心的是一个叫应觉非的男人。”
　　“应觉非？”他的脑海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概念。“他怎么会……？”他继续追问。
　　“更奇怪的是他的身边有个叫做拉斐尔的神甫。”这太容易让人想起圣经里的那个大天使长了。
　　“你是说？“比森的眼神不确定的看向卢。
　　“那，莉纱现在不是很危险？“比森的念头一下想到了这一点。毕竟那男人是从莉纱的男孩那边开始下手的。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她不会有事的。而且我觉得他的目的并不在此。”
　　“那他的目的？”
　　卢也只是摇摇头作为他的回答。
　　一片沉重的寂静。
　　“没什么好担心的。用一句话说，死了，不过碗大个疤瘌。”卢像是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很好玩，呵呵的轻笑了起来。可听起来不是个滋味。他们都明白自己没有死亡只有魂飞魄散。
　　“啊！有个好消息，我找到办法了，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也足以慰籍思达和你了。”说完，卢深深地看向了比森。
　　他是晓得比森的。安娜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是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况且他还算的上很喜欢那女孩子呢。
　　她默默地呆在他的身旁，在他寂寞时陪伴；在他焦急时守侯；在他伤心绝望时用自己的鲜血慰籍。一切都是默默的，决不打扰。有一份难得的体贴。
　　被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在关键的时候用生命保护，在外人看也算得上一份幸运了。
　　但对他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
　　有谁能确定他在匕首刺向他的瞬间，心里究竟有着怎样的想往呢。
　　比森牵动嘴角算是对他的回应。
　　谢谢你，卢。那疲惫了的嘴角仿佛在说。

　　失去知觉的志翔就像个破烂了的玩偶一样毫无造型美感的瘫软在那里。
　　莉纱则迷迷糊糊、昏昏欲睡，身子有点支持不住要倒下去的样子。她轻轻地把自己的身体安置在沙发里。哦，这感觉，这恼人的感觉让她想起第一次误食已经死去了的人血时的感受。
　　“感到难受了？”一个痞的邪气的声音用着幸灾乐祸的声音说道。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莉纱眼眸一转，看向早就舒服地靠在门框上的岈，不发一语。
　　“哈！现在倒是惜言少语啦！”语气让人不好领会。
　　看莉纱的脸大有越变越白的趋势，岈不敢怠慢的掏出一包粉末扔了过去。嘴里却并不放过，“情人和圣水的滋味果然与众不同吧。”
　　看到服过药的莉纱脸色已经转好，他更安心的放冷话了。“一定不错，要不然脸色哪能这么好看。”
　　莉纱仍是看着他不出一声。先前是太难受，现在是懒得搭理。
　　这神色看在岈的眼里可真是不爽极了。他嘿嘿的轻笑了起来，那张纹有飞龙的邪气面孔慢慢汇聚一股可怕的气焰，随时准备扫向对面的那个女人。
　　“是卢叫你来的？”莉纱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冰冰的温度。
　　他在生气，这女人瞎了吗？难道看不出他随时准备发飙？
　　“叫你来一定还有什么事。”听起来却不像是在和他说话。
　　“我们回去吧。”莉纱把目光调向他，露出一个微笑。
　　可，他正生气咧，好吧，看在她及时改过的态度今天就放她一码。要不然，嘿嘿~~
　　岈乖乖地跟在了莉纱的后面。
　　“哎，你不是很舍不得他吗？怎么不把他……”跟在莉纱身后的声音不甘寂寞的响起。
　　回答他的却只是前方的一片沉默。
　　远远地可以感到一股狂暴的邪气正再次凝聚。

　　卢手里拿着那本从表哥那里弄来的魔法书，匆匆的来到地下室。他没有对表哥说实话，事实上一直以来比森的贝司只能发挥它1|4的魔力而已。他们还没有弄清它的症结究竟在哪里。但那突发的状况却拨动了他脑内的弦，他想也许那样做会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然后他果真在里面找到了方法。
　　安娜的灵魂在淡蓝色的玻璃瓶里闪烁浮动着。思达和比森都注视着这瓶子，不同的是一个泪眼模糊一个则不停的安慰。他们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卢的身上。
　　卢打开那本魔法书，寻找着标记，露出了笑容。宣布可以开始了。
　　思达呆立在那里，她在等待。
　　比森、卢、莉莎和岈在里面已经很久了，事情不顺利吗？
　　她想祈祷，可上帝早已抛弃了她，抛弃了他们，抛弃了所有。
　　控制，控制欲。是你给我们的吗，思达双眼迷蒙的看着天花板仿佛上帝就在那里，而她在轻声的质问，用她迷蒙的神情和意志。你嘲弄我们，愚弄我们。我们只是你为了玩乐而创造出来的可怜虫吗？当她有了个‘从前’，当她心酸的回忆起一切，她便不停的问着。
　　地下室的门开了。比森的手里托着琴弦，那是安娜，重生了的安娜。
　　思达走上前，爱怜的摩挲着琴弦，眼泪涌上了眼眶。
　　安娜，你，比森和我会永远在一起了。思达轻声说。
　　地下室里传来了震颤人心的旋律，是比森在弹奏贝司。他已经可以完全发挥那贝司的魔力了，那是安娜帮他做到的。
　　卢则在一旁陷入自己的世界。游戏？有趣的？他回想起了表哥的话。
　　那个至高无上的神也是这样看待我们的吗？人类和我们被分配了不同的角色，在他所制定的游戏中。在控制和摆布玩偶似的被创造物中寻求快感，把虚假的怜悯、同情和仁慈用最伟大的面目施舍下来。暗含其中的愚弄被伟大面目所带来的巨大光辉所掩盖。这就是你吗，伟大的神？
　　这就是我们吗？和我们所憎恨的神做出如出一辙的事？
　　卢被惊醒了，被比森那犹如嘶喊般让人战栗的音乐所惊醒。乐音悲壮、尖利充满反叛的情绪，也许此刻这也正是他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