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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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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达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自从进到这间地下室后,她就被安置在了这里。
那时比森用一种温柔而带着恳求意味的眼神看着她。这使她不能拒绝他的要求。况且他说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想起一些事来,一些他和她之间的事。也才能理清所有的一切。
卢仔细的瞧着思达腕上的镯子。
比森的猜测一点都没错,那确实是封印。
镯子表面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正是一种古老的咒语。要解开这咒语并不是很难。但它奇特的地方就在于镯子上所刻的咒语会透过肌肤而作用于人,换句话说就那咒语早已镌刻在肌肤上了,即使退下镯子那咒语还是会发生作用。
卢看了眼比森接着又对思达笑了笑,比森知道他要开始了。
思达被比森推到了魔法阵的中央。
她身体不安的动了动,眼神充满无助的看着比森。比森扬起个微笑安抚着她骚动不安的心。“别怕,有我在。现在闭上眼睛。”比森轻声说,仿佛在下着咒语。
思达顺从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比森和安娜此刻则退到了地下室的一个角上。
一阵风起,卢催动了魔法阵。
思达的身体像是一片被风所缠绵眷恋的树叶,缓缓的漂浮了起来。
不断翕张的嘴唇,思达身上越来越强烈的光。和那只越来越暗淡的手镯。
似乎马上就可以解开那咒语了。
可现实却是,事情并没有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而是奇特的转了个弯。
思达的身体仍处在强光的笼罩下,但很明显那是另一种力量的支配。比森注意到了卢紧皱的双眉和不断渗出的汗水。事情也许并不如预想的那样简单。
那只本已暗淡了的镯子此刻正发散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在那光芒中镯子竟幻化成了一把十字匕首。而本已被催眠了的思达也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她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匕首,一道光束随着舞动挥出。
砰的一声。
魔法阵被破坏了。卢跌坐在墙角,嘴角含血。
所有不可思议的事都发生在了这一瞬间。
比森震惊的看着这一切。
思达正一步步走向他。她的眼中没有他的影子。他的呼唤她听不到。她只是一步步走向他,手里提着匕首。
一瞬间能发生什么?
一瞬间足以改变整个世界。
安娜的嘴角带着微笑,这微笑是给比森的。给这个她爱着的人的。
原来人在临死的时候,真的会回想从前的事,安娜微笑的想着。
在自己扑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来不及想,什么都来不及想。是一种本能,希望能够保护他已经化成了一种潜意识支配着自己。可当那尖锐的痛楚来临的时候,当死亡临近的时候,脑子却像是播放机一样,播放着剪辑好了的记忆。
第一次见到比森时的心慌意乱。第一次梦到他的讶异。第一次下定决心无论怎样都要留在他身边的坚毅。第一次感受他吸食自己血液时的兴奋和幸福感。
月光下,披着淡淡光芒的比森;嘴角带着一抹嘲弄的比森;窥视着别人的比森,都是她的比森。她努力扩大嘴角的笑容,因为她看见比森在难过,她怕他会哭,她不想他哭,她想告诉他,可她虚弱的说不出一个字。微笑,只有微笑。
比森在模糊,视线里的比森在模糊,身上越来越冷,黑暗要来了吗?我就要离开你了,比森,安娜在心里说。
我知道我就要离开你了,你别哭,我的比森从来就不哭。你滴在我脸上的泪水只会让我更舍不得你。你别哭,求你,别哭。我不后悔,为你,我不后悔。你知道,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爱你。我只是有点恨,恨不能和你厮守,恨这么早就要离开你……
好黑啊!比森我真的要走了,虽然我很想亲手拭去你眼角的泪。
比森怀抱着安娜,她的嘴角仍挂着那抹微笑,僵硬了的微笑。她走了,真的走了。没留下一个字。
血!很多血!
被血染红了衣衫的女人!流泪的比森!
啊……
这似曾相识的景象触动了记忆的弦,仿佛被撕裂般的疼痛让思达不可抑制的尖叫。与此同时她胸前的那块淡青色的胎记乍现一股彩色的光芒而后嗖然消失。
回忆开始有如潮水般回流进脑内。她终于记起了一切。
被血染红的纱裙此刻有着不一般的美丽。灿若玫瑰。比森的眼角有泪,爸爸则一脸被惊呆的表情。苇恩努力的、慢慢的打开手心。紫色的戒指被从窗口透进的月光笼罩着,泛着淡淡的光芒。
戒指,它好……漂亮。我们的……结婚戒指……好漂亮。苍白的脸上挤出丝微笑。
你……会带着……它……来找我的……是吗?她的话语被死亡的黑暗所阻隔。
被现实拉了回来的思达呆楞的看着此刻被血染红的安娜,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我干了什么,我都干了些什么!她不停的问自己。
我杀了人了,是我杀了她,是我!
思达的身体就像是秋天里的树叶瑟缩着,终于不支,颓然下滑跌坐在地。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跌落不止。
跌坐在墙角的卢缓慢的站了起来,拾起被思达在惊慌中掉落在地的匕首。凝视着,而后缓缓流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比森”,卢冲着环抱安娜的那个人大叫了一声。“护住她的灵魂。”
被他的大叫惊醒的比森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护住那即将飞走的灵魂。
只见卢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子将来不及飞走的灵魂牵引至瓶中。小小的灵魂在瓶子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安娜。
小教堂的后花园里。
应觉非百无聊赖的抚弄着园内的那些花朵。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脸上的温煦笑容不太相称。
“大人,他们似乎已经破了那个封印。”凝神看去,赫然是那个叫做拉斐尔的神甫。
“恩”被称为大人的人用一种单音节的发音表示自己早就晓得了。
而站在旁边的拉斐尔神甫却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主子该进行下一步了。当然这也是为他自己找个方便行动的指南。
“大人,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他沉声问道。
“怎么做?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小棋子吗?”
拉斐尔神甫已心领神会。
殷茵乖乖的守在那间小小的、30平的房间里密切而仔细的观察着对面房子可能发生的事件。
就如那个叫应觉非的男人所说的,她的志翔没事。现在正好好地打着电话的人不就是他吗!
很快殷茵注意到一辆送水车停在马路的对面。
机会来了!
殷茵迅速地跳到床边寻找那只她从小教堂里带回来的晶莹液体。
终于叫她找到了!只见她窜出门去,来到马路对面。
“啊!”不大不小的一声娇呼逸出口去。
果然很有效的引起正打算扛起罐装水桶的男人的注意。
“你没事吧,小姐。”男人停了一下身形,好心的发出询问。但显然还没有上前帮忙的冲动。
“恩,应该没问题吧。”殷茵轻轻揉了一下似乎扭到的脚踝。决定来点狠的。
男人看着她撑起有点娇弱的身形,试图迈出一步,却陡的一斜,险些摔到的模样后实在不忍心的走上前去。
“小姐,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扶你……”男人转头看了看周围想找出个可以安坐的地方却徒劳无功。
“扶我到前面一点的地方就可以了。”殷茵提议道。而她所谓前面一点的地方就是放水桶的地方。
终于如愿的来到水桶旁。但那只脚却似乎越来越痛了,因为她的轻叫和隐隐地汗珠。
“小姐,要不……是这样的的我会一点推拿,你要是不介意……”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羞涩。在他可能还没见过这样娇弱而惹人怜爱的女人吧。
“那就谢谢你啦。”殷茵也适时拿出娇羞来应对。而一只手却早已紧紧地攥着盛装液体的器物。
“那你就要忍忍了”男人低下头去专心的对付起那肿胀。而趁着这时机殷茵轻巧的把液体注入桶内。然后再收起一切。刚刚好一切完成之际男人也抬起头来询问她感觉如何。
“好多了,谢谢你”她语带真诚。也许她该找的是这样懂得温柔待她的男人。她脑中一闪念。
“您客气了。”男人被她一谢,脸上的羞赧更甚。看得出他似乎对她有好感。
可这已经不可能了,不是吗?她看着他赧红的脸想到。
婉拒了男人送她过马路的打算。殷茵拖着歪到的脚回到对面的公寓。
她的心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整饬精神殷茵继续“监视”起对面的一切举动。
送水工很快就把那桶被她做了手脚的水送进了志翔家。只是出来时她恍惚感到那工人似乎望了一眼这里……
夜幕像张无法挣脱的巨大黑网洒在这城市的上空。
而殷茵的双眼在莉纱来到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架望远镜。正如那个叫做应觉非的男人曾跟她说过的,那女人还是会找志翔,直到他死去。当然,她是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的。相反她要消灭这吸血鬼!
殷茵很快把镜头对准了那台饮水机。只要那个怪物喝点水,她就会化成灰烬的。她焦急地期待着那一幕的上演。
不错。那水里有其它的物质,就像那个男人告诉她的,只要把那针药液注入水中便可改变水质成为吸血鬼最为害怕的圣水。真希望她快点喝一点水,这样她就可以和志翔在一起了。她摆动镜头看着画面里的那个男人。
“志翔,可怜的志翔,你现在一定很痛苦。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被那个吸血鬼的魔力诱惑了。你迷失在那里了。不过,不要紧。我会救你的!我是上帝选出的人选。我会让你脱离魔掌的!”说着,殷茵不由地想起应觉非给过她的承诺。只要她杀了那吸血鬼就送她一瓶爱情配方灵药。她就可以和志翔甜甜蜜蜜地生活在一起了。
美好的前景就在不远的前方这让她由衷的兴奋了起来。
但很快她便被那窃听器里所听到内容吓到不知兴奋为何物了。
“跌进了无限扩大着的空洞。”
乐音弥散出一股子彷徨,盈满这灰色的空间,而志翔则手拿着歌词单仔细的研判着,消磨等待的时间。
“想着挣扎地向上爬。
稻草没一根,
不要紧,
我有坚强的意志,决不等待上帝的光辉。”
“很用功啊”正看的起劲的他被个甜甜的声音打断。
“指引的天使迷路了,在哭泣,”
乐音继续流淌着。
志翔抬头,莉纱已然立在面前。
“来很久了?”志翔问她,仿若老朋友般自在。
她作出一副努力回想的可爱模样,回答不是。
“没问题。
我有暖暖的眼神。”乐音穿梭。
“喜欢这首歌?”她挑了位置坐下后,闲闲地抛出一句。
“救赎可以自我完成。
当我重新踏上乐园,
我便成了上帝,
天使是我仁慈的意念。
等那一天,早日到来。
我仍用带血的指,
努力往上爬。
抓幸福的边角。
等那一天到来,
裁一件名叫幸福的衣衫。”
歌词轻轻晃过,志翔仿佛是在沉思这个问题。
“具体来说,是对前几句有所感,要论喜欢,恐怕就只有最后的那一句。”他回答。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她撅了撅嘴唇,眼睛斜睨着他,流露一种慵懒、娇嗔的神态。似乎并不太满意。
摇了摇一直拎在手上的瓶子,莉纱意态明确的示意着志翔拿出杯子与冰块。
志翔收到信号转身钻进厨房,不一会儿便拿着杯子、冰块、和一瓶酒精饮料回来。他体贴的为女士加好冰块然后开瓶,注满红色而带有腥味的液体。
她的喜好在初次见面时不就已经明了了么?
一只不太喜欢腥味的吸血鬼。一个喜欢边喝东西边聊天的吸血鬼。
伺候完女士,他开始为自己打开那瓶酒精饮料。
“有所感?”她眯成半月形的眼睛猫儿一样的盯着眼前的男人仿佛这样就可以把他看个透彻。“是寂寞的空洞吗?”
“也许是吧。”志翔的嘴角上扬了45度。
“那你呢?你们的空洞是什么?”他开始审问起她来了。
“我吗?”她扬起脑袋,皱着眉头,做作的表现着思考时应该有的模样。手上还不时的晃动杯中的液体。
志翔看着她抬高了的头部以及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白光的肌肤专著于她可能给出的答案上。
“我嘛,其实很好解。”她的眼神转到他的身上,“就像这个一样”。她的眼光流转到了几子上的那一抹艳红色上。
志翔追逐着她的眼神,眼光飘落在花瓶颈口的那只干花上。
莉纱啄饮了一口杯中的液体,继续阔论道:“一种欣欣向荣的、虚假的生命活力。一种看似繁华却空洞的生命。”
她的嘴角浮现一朵等着看好戏般的笑容。双眼紧紧盯着要求答案的男人。
一种看似繁华却空洞的生命。他默默地重复了一遍,暴出口一声轻笑,仿若自嘲。
看着这样的他,莉纱有点失望的再次啄饮。
“就像有的家伙说的,‘如果你能够活到世界末日,那么死又意味着什么呢?而且除了一个词组之外,谁又知道究竟“世界末日”是什么?因为谁又知道世界本身是什么?你也许会活过几个世纪。然后看着幻想一个接一个的破碎,而永远年轻也永远古老的那个人,不再拥有任何幻想,一分一秒的活着,像一座银钟在虚空里嘀嗒、嘀嗒地走着:妆扮过的面孔,精雕细刻的指针没人看见,面前也没有任何人可看,被一种不是光的光照着,就像在创造光之前上帝凭借其创造出世界的那种光。嘀嗒,嘀嗒,嘀嗒,如钟表一样准确,在一间像宇宙一样巨大的房间里。’”
莉纱的眼睛扫过莫不做声的志翔。
“这样的生活又岂止是空洞可以概括、形容的了的。”
“你是说绝望?”志翔的眼睛瞟向女人。
“如果存在希望的话。”
“你说你早已对一切都不存有幻想、希望了之类的东西?”
“我有吗?”
“至少看起来不像是绝望的人。”
“绝望的人?绝望的人难道一定要有所表征吗?”
“至少不会如此兴致勃勃的讲述他的绝望。”他看着她充满了表情的脸。
“那么你是在暗示我,我在撒谎?”她吃惊地张大眼睛仿佛难以置信。“你不该这样想我的。”那眼睛失望的眨了两下。
“好吧,也许是我们在某个地方出现了点小谬误。让我们重新开始。”
“你看我们如同它一样。”她捻起花瓶中的干花。“看起来也是欣欣向荣的样子。但我们并不太自然。我们就如同这干花。在生命的最初阶段有着一样的真实的鲜活的生命力。然而我们并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凋谢’掉,而是被上帝用手倒挂了起来、晾干,再用‘胶水’一点一点的粘贴成和最初类似的模样。然后散发一种似是而非的活力。”
她旋转着手中的花朵,凑到鼻端嗅了下。
“虽然无法散发出一样具有生命活力的芳香但却可以通过其它途径弥补……”
说着说着竟显得有点落寞。
林志翔一时之间不知要如何应对。
“你感觉如何,完成了第一个愿望之后?”甩掉落寞的她眼中燃起一丝兴趣。
“唔。”志翔支唔不语,眼神却灼亮的看着她。
莉纱了然的一笑。
“要不要来点这个尝尝?”她举起手中盛着红色液体的杯子在他面前晃动。
他看着杯子中的红色在晃动撞击冰块后而不断跳跃。每一滴被激起的红色水珠在冰块的纯粹通明面前显得娇艳欲滴,有着使人疯狂的流光亮彩。
“也许你需要再加块冰来调和口味。”恶魔般诱惑的声音。
冰块滑落杯中碰撞红色的水面把视听感官的体验扩充了一倍,他仿佛听得见冰块与红色液体撞击时所发出的声音。
红色。
是什么时候第一次看见这么鲜艳而充满兴奋感的颜色呢。志翔仔细回想着。
是上小学时第一次抽血化验的时候吗?
他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心情既紧张又兴奋连带的晕倒在现场。害得妈妈以为自己晕血。从此不敢让他看任何带血的画面。
不,不对。应该是在妈妈的朋友家里吧。
还只是幼稚园小朋友的他被妈妈放在女友家里玩。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个阿姨好年轻,样子也很甜美。她让自己待在客厅里玩那些妈妈给他带过来的玩具,然后消失在厨房里。好奇而不懂事的自己蹒跚着小步子也慢慢跟在了她的身后。躲在门口看阿姨在做什么。
她在杀鸡。
她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鸡的两翼,另一只手则快速而凌乱地撕扯着鸡脖子上的毛。她一把拿起放在案板上的快刀照着已经裸露的鸡脖子上就是一刀。鲜红色的血开始从挣扎着的鸡的脖颈处淌了下来,慢慢汇聚在放置在下方的玻璃碗中。
一滴,两滴……
到现在那血滴淌的声音仍鼓敲在他的耳边。而那只鸡每个挣扎的动作,每个挣扎的线条在那声音的陪衬下开始散发一种莫名的美感。他的眼睛开始追随那滴垂而下的液体。它那样的红,晶莹透亮,带着诱惑感。
他猛然甩开自己的脸阻止自己继续看那可怕的颜色。
“你们除了喝血以外还吃其它的东西吗?”他干涩着嘴巴生硬的扭转话题并适时补充点水分。
“我们倒是常常假装吃东西。”莉纱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收回高举的手,慢慢啄饮杯子中的‘饮料’。“很多时候你是要面对不是自己同类的人的而这时候如何巧妙的假装进餐可就是项高超的技术活了。”
假装吃东西?听起来可真是难以想象。
“你,还记得第一次被吸血时的感受吗?”他的眼神定在她的身上。
“第一次?我只有一次。我不知道,时间过去的太久了,久到我都遗忘了当时的感觉。也许你能告诉我该是什么感觉。”她的眼神递转回去,微翘起嘴角静待。
“恩。”志翔清了清嗓子却避过了回答而是继续问了下去。莉纱似乎也不介意。
“那你第一次吸别人呢?”
“哦?你是也想试试这个?”她的声音里突然带了点着恶意。
“你!”志翔的脸被她说的扭曲成一种很难形容的神情,嘴里吐不出多余的字。
“呵呵,怎么了?”她有趣的看着他的脸。
“只是开玩笑而已。第一次啊!没什么感觉,只是满足罢了。血这种东西是沾不得的,太容易上瘾了。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志翔想。
“你刚刚说到你们被沥干啊什么的。可你们被沥干的到底是什么呢?”
“被沥干了什么?!”莉纱出乎意料地激动了起来。
“就从简单到可以被你们忽略的阳光说起好了。
阳光。在我这样的情形下你总是无法在那温煦的、充满暖意的林中漫步。你生活在黑暗里无法像一般人一样的生活。你每天看着别人在阳光下漫步,你能回想起曾经阳光是如何的眷顾在你身上,给你温暖。但现在它却是你最大的敌人,你可能因为向往着接近它而魂飞魄散。”
她的眼眸突然逼近。
“你知道吗?
我就曾看到过一个傻子,明明知道碰触它就会没命却还是伸出手去想要享受一秒钟曾感受过的温暖,但最终给他的只是刺人的痛和焚烧躯体的烈焰罢了!
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只要乖乖地呆在地下,呆在黑暗而又潮湿的地方不就好了?不就可以继续这生命!当然如果这也可以称之为生命的话。”
“被沥干了什么?!”
“你认为一个个在时间的长河中永远年轻的人会失去什么?你曾经爱过的人早已离开。你看待事件的眼光越来越理性。你作为人所拥有的情感越来越萎缩。慢慢你发现你已经不再会爱人。你已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呵~”她短暂的哀叹很快就被一种类似厌恶憎恨的情感所取代。
“你想了解一个吸血鬼的生活!你抱着好奇和探索的精神在我这里寻求答案。你把这当成一个游戏。一个好玩的事件。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今天我们既然谈到了这里,索性来个秘密大公开好了。
当你看着那些在电视上、影碟上,所有与吸血鬼相关的东西的时候,你是怎样看这些长着巨大犬牙、靠吸食别人或别的动物的血液来求生存的人的??
你们看着那牙齿发出战栗的尖叫声来显示你们是善良的、处于弱势的,你们对这血腥的场面自然的生成一种排斥感。认为那太不符合道义。
你们忘了当你们张着大嘴大口大口地啃着其它动物的骨肉的淋漓畅快。
你们听不到那些在你们嘴下发出同样战栗声音的动物的呼喊。
哦!对了!
我怎么可以忘记你们从来是只吃那些为满足你们口腹之欲而已经死掉的动物的骨肉呢?!只要没看到那血腥、没听到那呼喊,你们便能怀揣安稳地享受一切。
这种可爱的虚伪还真是叫人心生佩服。
可你们的另一种虚伪就叫人难以忍受了。
同样都是为了生存,我们的吸食变成了一种可怕的、残忍的甚至是残暴的行为。成了一种该诛杀、诅咒的恶行!
可你们呢?
在你们自己发动的战争、为政治利益的多寡而挑起的一场又一场的血腥中,死掉的人难道不是更多吗?你们可以看着自己的同伴在自己面前死去而不伸出哪怕一根的手指。你们可以把战争的撕杀留在远离自己家园的地方。你们可以私下里合计被雇佣的别的国家、地区的人死多少也没关系。
你们从来都用双重的标准看人。你们总是把自己的形象尽量弄的高大光辉。你们认为自己甚至可以成为上帝。
是的。比起被你们在各种读物中丑化了的我们来说,你们确实是幸运的一群。上帝让你自由的生活在世界上。有阳光、有美好的一切。而把我们扔在了肮脏的角落里。让我们在黑暗的墙角窥视着一切。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当你们描绘着一张又一张残暴、麻木、凹陷着脸孔、张扬牙齿的形象时,我们只是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
当你们把自己发动战争的理由说的冠冕堂皇的时候,我们也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们弄不明白为什么上帝会选择你们。你们有什么可以支撑这世界?
我们确实不自然。
但我们却是从自然走到这个地步的。
宗教宣判我们是有罪的一族。
但我们的罪行是什么?因为我们必须以血液为生吗?
那你们呢?
你们不也是在食用别的动物甚至同类的骨肉吗?况且我们并不总是吸食人类的血液啊!
不,你们不明白。甚至不懂。就像你们永远都只是被自己的私利打倒一样。你知道这样看着你们的我们有多么的恨吗?!
你问我们在这沥干的过程中失去了什么?
当你不断的看着如出一辙的剧码在历史的舞台上重复了又重复,你看到愚蠢的人还是一样的愚蠢,你会怎样?
你怀抱着希望却一次又一次的如美丽斑斓的泡泡一样未升上天空便破灭时的心情又会怎样?
我失去了什么?!
我们丢失掉了对你们曾怀抱的幻想、丢失掉了对这世界继续沉默和忍耐下去的耐心!”她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大大的弧,就像舞台演员激愤的表达自己时常常会有的那种夸张动作。
“哦,你要说我骗了你。是的,我骗了,怎样?就是骗了,怎样?我是恶魔你忘了吗?小小的谎言难道就不该成为你们口中恶魔的基本素质吗?
而欲望。
这可怕而又可爱的东西。
无论你是什么它都渗透在你的内部,不断的引诱你。即使是我们也不能摆脱。
如果我们不曾是人,不能思考、不晓得想念也许真的就可以成为残暴而麻木的一群,可能还是快乐的一群。那样比森就不必为了一段看起来永无结果的爱情而奔波疲累。那样我就可以忘记所有的从前,不必为了抓住那可以让自己感觉还是个人的情感而执着不已。可一切都只是如果,代表了一个虚妄的幻想。”
“直到有一天有个人实现了飞上天空的愿望,成就了一个听起来虚妄的幻想。我们才发现,一切也许还有转机。”莉纱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志翔。
“我知道你要反驳我。从一开始我提到太阳时你便显露了这样的神色。你要说,你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样害怕阳光,因为你曾经在阳光下出现。
是啊。我出现在阳光下过,但每次的时间都很短暂。而为了达到这样的效果,你知道我们奋斗了多少个年头吗?
你要说你们并没有我说的那样一无是处。你们总是在积极地保护各种动物、成立各种基金会帮助各种各样受难的人,作了许多许多的事。”
“但,这一切真的是你们做的吗?”轻轻地抛下一颗炸弹,莉纱恢复了闲情逸致,啄饮起来。等待着炸弹威力的显现。
“你说什么?”过了一小会儿,志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现在他干哑的喉咙似乎需要一些不刺激的饮料来缓解一下。他奔向饮水机,那是下午才换过了的。接了杯水,边饮边消化他在那句话后所引发的一系列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