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逆徒对我求而不得》秋声寒

4、热闹起来了

　　冲恒真人在外门收了三个徒弟的事不过一炷香就传遍了内门。
　　藏明率先飞来，想要看看杨丰年到底收了几个什么样的弟子，连内门的都不肯要。
　　三个废柴，嗯？不对，两个。“她是苗家正裔？”藏明认出了苗心若眉心的符文，又震惊又茫然，继而痛心疾首，“师弟，你糊涂啊！”
　　“我没收她为徒，只让她先跟着我修行。”杨丰年看了一眼怯生生但有礼貌的苗心若一眼，给他大受打击的师兄解释了一句。
　　“那就好！”藏明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转而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两个男弟子，“他们这天资......”
　　杨丰年指了指江峪一：“洒扫”；又指了指覃九：“入门弟子”。
　　没有亲传，那也还好。藏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要备些洗髓丹吗？”
　　杨丰年看了看三个小家伙，“劳烦师兄多准备些吧。”
　　藏明刚走，看热闹的秦长老就来了，“听说你收了三个外门弟子当徒弟，我来瞧瞧，什么样的资质能让从不收徒的冲恒真人也破了例。”
　　人到了之后，面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嫌弃，“就这？”
　　忽然，秦长老面色一变，严肃起来，“苗家正裔！”
　　“没收徒，跟随我修行而已。”杨丰年抢在秦长老声讨谴责之前解释。
　　“哦。”秦长老的目光又转向江峪一，思索了片刻才说道，“你是江家的后生？”
　　“承蒙长老还记得，晚辈江峪一，三年前与长老有过一面之缘。”江峪一揖了一礼恭敬地说道。
　　“不错。”秦长老还算满意地点点头，捋着胡须说道，“既然入了冲恒门下，便好生修行，虽说天资所限大道无缘，但能得求大道的也不过寥寥之数，不必自困。”
　　“是，晚辈多谢长老指点。”江峪一愈发恭敬。
　　“咦？”秦长老又看了看覃九，有些惊异，“你这弟子倒是有些殊异，若勤于修行，将来厚积薄发也未可知。”
　　“只瞧他日后造化如何了。”杨丰年轻抚了抚覃九的发顶，微笑着说道。
　　“今日来的匆忙，不曾准备什么，这几张符箓就当是见面礼了。”秦长老摸出一沓符纸，朱红笔迹绘就的繁复图形隐约透出几分炙热的气息。
　　杨丰年笑眯眯地代三个小孩收下，还要故作客套一番，“秦长老破费了。”
　　秦长老牙酸似的“啧”了声，留下句“执法堂还有要务”就飞身离开了。
　　紧随秦长老之后，折枝峰、绛云峰、灵妙峰也来了人，见面俱是先感叹一句，然后再紧张地认出苗家正裔，最后再送一份见面礼。都走成流程了，杨丰年也学会抢答了。
　　不曾来人的流云峰、寒石峰、凭云峰和扶摇峰也让灵鹤送来了见面礼。
　　至于执云峰，姗姗来迟的门下弟子有些歉疚地说道，“师尊有要务缠身不便前来，听说真人收了徒弟，便遣了弟子前来贺喜，薄礼一份，赠予三位小师弟做见面礼。”
　　礼既送到，那青年弟子便匆匆告辞了，看来执云峰确有些麻烦事宜。
　　等人都走了，杨丰年将三个人领到雨山前，把各峰送来的见面礼全铺在门口的空地上，示意三人，“喜欢什么自己挑，在我门下不必太拘束，再说这些本就是送你们的，分干净。”
　　江峪一欲言又止地看向杨丰年，苗心若也有些踟躇。
　　杨丰年已经躺在了自己变出来的躺椅上，看着三个不肯动弹的小孩不禁有些好笑。
　　“怕什么？你觉得我门下当真缺个洒扫吗？嗯？江峪一。”杨丰年的视线环绕了一圈，雨山前也算半个法宝了，修行之人不饮不食，洒扫也不过是个名头而已，算半个弟子。
　　“大方拿就是了，你一个苗家正裔，将来苗家认回你的时候少不得要送我东西，你如今拿的也不过是零头而已。你在我门下，苗家客欠了我一个大人情！”杨丰年侧躺在椅子上，信手翻了翻，绛云峰送来的东西倒是不错，既好看又好用，很适合女儿家。
　　“你们两个男儿郎也用不上这些精致的东西，为师就做主都给心若了。”见三人还是不好意思上前，杨丰年叹了一口气，将这些见面礼分成了三份，最好看的那一份给了苗心若，余下的两份则是根据两人的适用性分出来各自给出。
　　“小九啊，你入门最晚，以后要叫峪一师兄，要叫心若师姐知道了吗？”
　　“是，师尊。”
　　小闷葫芦一个。
　　转头来，江峪一和苗心若俱是两眼亮晶晶，面上还带点红晕的模样，齐齐开口，“师尊。”
　　“这么叫也行。”
　　江峪一这小子上道，刚喊完师尊，就现场掏了桌子茶杯出来，带着另外两个沏茶，叩头行了拜师礼。
　　小崽子们泡茶手艺参差不齐，除了江峪一的还不错，另外两人泡的一个太苦、一个太烫。
　　拜过了师，杨丰年猛灌了几口江峪一递来的茶水才压住口中绵延不绝的苦味，撑着头问道，“江家虽说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但向来人脉广阔，在修真界四面逢源，你既是江氏子弟为何留在了天玄宗的外门？”
　　“师尊，我是江家的旁支，我父亲这一脉人才凋零，在江家早就声名不显，能维持到今日全仗父亲善于经营，我能力不及父亲，便想着走修行的路子，只是天赋也不佳，纵然拜入天玄宗，也只能留在外门。”江峪一说起家中事时，神色难得有些低落。
　　“若是将来有大机缘，逆天改命也不无可能。”杨丰年叹了口气说道。
　　“苗家正裔是绝不可能流落在外的，心若，不管你愿不愿意，将来苗家都是一定要回的，实力不强的时候，纵然委屈也要忍一忍知道吗？”杨丰年理了理小姑娘散乱的鬓发，温柔地说道。
　　纵然再强大，一个外人也管不了别人的家事。
　　苗心若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那到时候，师尊还愿意认我吗？”
　　“除了我闭关的时候，想回来随时都可以。”杨丰年笑了起来，又顺手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
　　“覃九，过来。”杨丰年把安静沉默的覃九叫到了身前，仔细打量了一下，明明骨龄已经十六了，是三个孩子里最大的那一个，偏偏看起来比谁都小。一双眼睛暗沉沉，倒像个小大人，只有抬头看杨丰年的时候才偶尔流露出一丝茫然。
　　“师，师尊。”小孩子声音哑哑的，听得人耳朵有点痒。
　　“你自入门，修行已有几年了？”杨丰年问。
　　“回师尊，四年。”
　　“四年，你如今的修为不过炼气三层，修行之中不曾察觉有什么异常吗？”
　　覃九想了一会，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回师尊，弟子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依照法诀，运行灵气。”杨丰年双指搭在覃九手腕处，灵力跟随着运转，然而法诀运行数个周天后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罢了，日后在观察观察吧！
　　“外门所用玄天诀乃是内门大道登神诀与九天玄异经合编的简易入门心法，此法诀是七百年前我天玄宗朝明真人所创，相较于大道登神诀与九天玄异经，玄天诀更加简明易懂。宗门之所以将玄天诀定为外门修行功法，便是为了给自登山梯拜入山门的孩童一个机会。须知修行之中，若无师长指引，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殒命。”
　　说罢，杨丰年不禁感叹道，“朝明真人真乃奇才也，如此化繁为简的入门修行法诀让即便是没有师长指引的孩童也能够轻易得窥大道！”
　　“师尊，那我们现在是要重修心法吗？”江峪一性子活泼些，听罢杨丰年的话便问道。
　　“正是，有得便有失，玄天诀虽然简明易懂，却也为了这一目的而删去了与‘道’相关的经义，如天地至理、自然规律以及修行之道，都只有在大道登神诀与九天玄异经中才能感悟到。”
　　“过往所有外门弟子拜入内门后都会由师长重授心法，至于你们适合大道登神诀还是九天玄异经，就看你们自己的悟性了。”
　　“这两枚玉简分别刻录了大道登神诀和九天玄异经，我给你们三日时间选择，找到自己最适合的心法。”杨丰年单手一拂，两枚温润洁白的玉简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江峪一对杨丰年这一做法有些不解，“师尊难道不担心功法泄露吗？”
　　不怪江峪一如此询问，就连苗心若和覃九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修真界各门派对心法尤其看重，哪怕是亲传弟子，在修行时，师长传授功法也往往会隐匿一部分，待到金丹之后方才全部传授。
　　宗门间法不外传，宗门内法不互传，非师所授不可学，偷学、多学者皆废其修为逐出门墙。而师授弟子时，所修功法皆由师定。
　　像他们师尊这样将两部功法都摆出任由弟子挑选，自古以来都未曾听过此等奇事。
　　“怕什么？”杨丰年挑挑眉头，“也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以你们的资质还以为三日功夫便能将这两本功法全都记下来？还是说你们三天就能从这两部功法悟出什么来？”
　　杨丰年，单灵根，化神期，修炼奇才，还收服了至宝如明鉴。
　　江峪一，三灵根，炼气九层，菜鸡。
　　苗心若，灵根未知，炼气二层，菜鸡。
　　覃九，双灵根，炼气三层，菜鸡。
　　虽然杨丰年的话就是事实，但还是觉得好受伤啊！
　　“哦！”杨丰年咬了一口星天外后山结的灵果，酸酸甜甜的，味道很不错。“雨山前虽然宽敞明亮，但此前我从未想过收徒，也就没有多余的房间。心若，你睡我房中小榻，峪一和覃九就将就将就睡地板吧！”
　　杨丰年啃完手中灵果，从腰间掏出三个小铃铛，一人发了一个，“这是传音铃，只要将灵力输进去就能给我传音。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去南疆，时间会比较久，你们有什么事传音给我即可。”
　　“师尊这么快就要出去？”江峪一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失落地问道。
　　“对，南疆才有最好的铁杉木。”杨丰年点点头说道，一边说一边又取出一瓶丹药，“这是淬体丹，一日一颗，不可间断。”
　　江峪一将丹药接过，抬眼杨丰年就已经御风而起，如明鉴浮在身侧，衣袂翩然，化作一道流光远去了。
　　“等等，师尊，我们还没辟谷呢！”江峪一为他师尊的风采折服，不禁愣住了，少顷，饥饿的肚皮轰鸣作响，提醒了三个小家伙该吃晚饭了。
　　已经离开了天玄宗不知道飞到了哪里的杨丰年全然不知自己刚收三个小弟子此刻翻遍了雨山前也没找到一星半点能饱腹的食物，正惨兮兮地排排坐在门口愁眉苦脸的发呆。
　　天玄宗各峰之间相距甚远，以脚力行走，只怕还没爬到另一座峰就已经饿死了。而三个炼气期菜鸟根本飞不起来，御物至少也要到金丹，所以除了等杨丰年回来或是被其他峰的长老发现，他们或许才能吃上饭。
　　但是星天外鲜有人至，毕竟冲恒真人不喜打扰在天玄宗是出了名的。
　　“唉！”三人揉了揉饥饿不止的肚皮齐齐叹了口气，“怎么办？要跟师尊传音吗？”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决定让苗心若给师尊传音。然而，音是传过去了，师尊却没有任何回应，直到月上中天，繁星遍布，三个饿的头晕眼花的人躺在地面上像是烙干的饼。
　　“心若，你饿不饿？”江峪一和覃九都转过头看向苗心若有气无力地问道。
　　“饿——”苗心若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满眼惆怅地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要不要试试丹药？”江峪一突然爬起来提议道。
　　“你认识吗？”苗心若转过头看向江峪一问道。
　　师尊留下的淬体丹，各峰送来的见面礼里也有不少丹药，但是三个小菜鸟对丹药都是一知半解，有些丹药药性凶猛，根本就不适合炼气期服用，万一一个不小心爆体而亡......
　　三个人都想到吃错丹药爆体而亡的恐怖场景一时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咦，太可怕了！
　　“我认识野菜。”沉默了一会，覃九忽然说道。
　　“真的？”江峪一和苗心若同时起身，异口同声地问道。
　　被两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望着，覃九忽然觉得压力有点大。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
　　“耶，那太好了！”江峪一和苗心若忍不住击了个掌，跳起来欢呼。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挖吧！”两个动力十足的人拖着覃九，活泼的简直不像饿肚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