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逆徒对我求而不得》秋声寒

3、快到我碗里来

　　对于冲恒来说，不能修行会让时间变得难熬；对于杨丰年来说，没有手机和网络的世界真的很无聊。
　　前几天忙着折腾穿越回去的方法倒还觉得时间过得蛮快，确认回不去后，杨丰年才发现一天二十四小时原来是那么的漫长。
　　修道之人无需睡眠，也不用吃饭，一天天的漫长时光就只能干熬。
　　也不是没有书籍，但杨丰年翻遍了雨山前，也只找到几枚玉简，还全都是符文书写的，杨丰年根据冲恒留存的记忆，发现这些玉简记录的都是阵法，还全是比较简单的那种，杨丰年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看完了。
　　布置阵法不仅耗费灵力，还需要各种材料，雨山前的材料所剩无几，拼拼凑凑也凑不齐一个阵法所需要的材料。
　　杨丰年决定刻画法阵符文来试试手，然而刚刻画到一半就经脉刺痛头脑昏沉起来，不得已只能放弃。
　　以前的时候，杨丰年觉得一整天无所事事真是太棒了！如今才发现，以前觉得很棒是因为有手机有娱乐，随随便便就能打发了一天。
　　没有娱乐、没有手机、不能出去逛商场景点的无所事事比坐牢还痛苦，毕竟坐牢还要接受教育、劳改和看新闻呢！
　　你试过一个人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日子吗？你知道吗？雨山前一共有三百二十六，啊不对，雨山前没有砖，那就更无聊了，连砖都没得数！
　　杨丰年眉头紧皱，做出西子捧心状，刚提一口气打算入戏就被如明鉴“铛”地敲在脑壳上，什么闲情愁绪都没了，只有疼。
　　因为实在无聊，杨丰年把冲恒留下的记忆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可以说在谁更了解冲恒的比赛中，杨丰年说拿第二，冲恒自己都不敢拿第一。
　　乏善可陈的生活日常比流水账还流水，也就只有关于修炼的感悟和各种术法才能看出冲恒是个人而不是木头人。
　　得益于整理记忆，现如今，看着这些外门弟子一个接一个的考校，杨丰年也能看出些门道，像什么根基不稳、术法不精、修行怠惰之类的基础修行问题一眼就能识别出。
　　两人一组的比试中，看过几场，也大概能总结出这些弟子的问题，未战先退、畏首畏尾、过于鲁莽、聪明反被聪明误、自负托大......总之，都是些经验不足和战斗意识不够导致的问题。
　　外门弟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考校一场，也不过耗费了半日功夫。
　　罗长老虽说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但对这些弟子还是极好的，指点的东西全是这群小家伙们迫切需要和纠正的。越到后面，就连杨丰年都忍不住出声提醒了几句。
　　虽说外门的弟子们天赋比不上内门，但能留在这里的，也多半有求道之心，悟性不高，还算勤勉。修道贵在恒，不进则退，只是天赋实在不可强求。
　　杨丰年无声地叹了口气，虽有向道之心，却无问道之缘，天命如此，纵然人力扭转也不过痴长年岁，于大道远矣！
　　考校罢，罗长老转过身无声地询问杨丰年，可有看中之人？
　　杨丰年倒还真看中了两人，灵根不好不坏，悟性不强不弱，唯有向道之心令人动容。虽然以他们的天赋此生止步金丹，非大机缘难入元婴，纵然有幸突破，一九雷劫之下定然尸骨难存，将来必定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偏偏杨丰年想争上一争，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天赋不佳难道就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只是以他二人的资质，若是收为入门弟子，与他们而言未必是福。
　　不如做个洒扫弟子？反正雨山前也不需要洒扫，只是个名头而已。
　　这样想罢，杨丰年起身来到其中一名弟子面前，俯身问道，“我观你心性上佳，可愿来我星天外做个洒扫童子？”
　　另一名被杨丰年看中的弟子也不顾人流挤到杨丰年的身边，跃跃欲试的便请在听到星天外三个字后骤然心灰意冷，只是心中还有一丝不甘，立在原地不肯动弹。
　　被询问的弟子叫做焦凤栖，十五左右，身条细细长长的，像风中随时容易折断的芦苇，此刻面对传闻中的化神真人却不卑不亢，他向杨丰年身后看了一眼，垂首道，“承蒙真人厚爱，小子已有师承，只是还未行过拜师礼。”
　　身后的罗长老忍不住上前一步，皱了皱眉头，似乎并不认同。
　　杨丰年有些惊异，笑了笑，问道，“是罗长老吗？”
　　“回真人，正是。”
　　罗长老慌乱出声，“真人，我并未打算收这小子为徒，只是见他勤勉略指点了几句，哪里就算得上什么师承？还请真人不要听这小子胡说八道。”
　　焦凤栖的神色有些茫然，只愣愣地把人望着，什么话也说不出。
　　杨丰年又问道，“如此，可愿入我门下？”
　　焦凤栖低下头，“弟子......不愿......”
　　罗长老踉跄一步，恨铁不成钢的长叹一声，背过身去，不愿再看。
　　杨丰年虽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眼中却满是赞赏，这小子，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前程也比不上只是指点过几句的师恩，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你既不愿，我不勉强，若日后修行上有什么困惑也可来星天外问我。”杨丰年摸了摸焦凤栖的脑袋，这样乖巧重情的小孩，可惜不是自家的！
　　“多谢真人。”焦凤栖如蒙大赦地忙垂首拜谢。
　　被一个拒绝了，还有另一个，杨丰年抬眼去寻，巧了，那孩子此刻正在眼前，半是惴惴不安半是惶恐的望着自己。感受到自己看向他的目光，又紧张兮兮地埋下头去。
　　有上进心，胆子却不大。
　　“我瞧你看我半天了，怎么，想来我星天外做个洒扫童子，侍奉膝下？”杨丰年挑了挑眉头问道。
　　小孩看上去比焦凤栖略小些，听到这话忍不住红了脸，“我”了半天才蚊子似的憋出个“愿意”。
　　“即便入了我星天外，你受天资所限此生与大道无缘，你也愿意？”杨丰年又问。
　　小孩思索了一下，坚定地答道，“我愿意！我知道我的天赋差，可我总想试一试，也许，也许会有转机呢。”
　　“好，我就欣赏你这明知前路无望也仍旧一往无前的精神，修道者贵在天赋，可心性毅力也不可或缺。世上天骄多如过江之鲫，却也不曾听过有多少人能够真正修成大道的，莫问前程，但求无悔！”
　　“莫问前程，但求无悔。”焦凤栖低声念诵着这两句，面上的神情变得坚毅。
　　其他的弟子，也或多或少有所领悟。
　　眼前的小孩听了杨丰年这番话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也不眨地望着杨丰年，“真人，我会努力的！”
　　“好。”杨丰年亦点点头。
　　“对了，你知不知道......”杨丰年带着新鲜出炉的洒扫小童子，正想问之前那个疑似男主的小孩在何处，便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哗，抬头看去，正是疑似男主和女主的两人。
　　看上去人缘似乎不太好啊！
　　洒扫小童子，也就是江峪一顺着杨丰年的目光看去，就看到外门中向来不招人待见的孤僻小子——覃九以及被他护着的苗心若。
　　“那是覃九，他性子孤僻，不爱与人来往，又常常被......针对，连带着整个外门都与他关系不好。他身边的是苗心若，是那个苗家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就来了外门。”
　　江峪一感觉得到，杨丰年对那两人是有兴趣的，或许将来会在星天外成为同门，故而在描述的时候也做了“些许”的美化。
　　若是实话讲，那就是覃九孤僻又怪诞，不讨喜极了，像只野狼似的，除了苗心若，谁靠近他都要被咬上一口，是真咬。不见血腥不松口，十天半个月都难好。
　　苗心若，修仙世家苗家的人，到哪里都是做内门弟子亲传弟子的身份，也不知道怎么偏偏来到了这里当外门弟子。也从没见过她用苗家的术法，修为也差，还总是爱哭，也不知道覃九是怎么受得了她的。
　　江峪一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决定放弃思考。
　　“苗家？”杨丰年有些诧异，以苗家的身份地位怎么会让血脉子孙流落到做一个外门弟子？“你确定吗？”
　　“我确定，苗家的东西都有特别的标识，我不会认错的。”江峪一笃定地说道。
　　原本只打算收一个徒弟，但那姑娘是苗家的，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流落在外，若是教苗家知道自己的血脉后裔藏身于外门，只怕又是好一番纠葛了。
　　不等杨丰年动作，覃九已经带着苗心若从人群自发分开的通道走到了他面前。
　　“弟子覃九，乞请真人收心若为徒。”覃九动作果断，膝盖“嘭”一下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叩首请求道。
　　苗心若见覃九如此已是眼中含泪，声音悲切，“九哥，你不必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弟子覃九，乞请真人收心若为徒！”覃九再叩首，额头在地面磕出血丝。
　　“不，九哥，不！”苗心若跪倒在覃九身旁，却阻拦不住覃九一遍又一遍地磕头，青石板上已经是一片血红了。苗心若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对着杨丰年拜倒，“真人恕罪，九哥担忧小女子在外门受人欺凌才来乞请真人，九哥之错皆是因小女子而起，真人要怪就怪小女子吧！”
　　杨丰年一句话还没有说，便被这不要命的磕头看得心惊，他连忙用灵力拖住了二人争相下拜的头颅，免得等会血溅弟子居。
　　“你是苗家的人？”杨丰年看着苗心若，确有几分苗家人的模样。
　　苗心若身体一僵，眼睛微红，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承认了。
　　“你是苗家正裔？”杨丰年的灵力虽然没能探查出苗心若的天赋根骨，但苗家正裔的符文在她的眉心若隐若现。
　　“小女子不知。”苗心若摇了摇头。她自出生起便只有父亲和母亲陪在身边，从没有见识过什么苗家，更不知道什么正裔。几年前，双亲失踪，苗心若在家苦等月余也没等回来任何一个人，只有两人的遗物带着血迹回到了她身边。
　　苗心若想要寻找自己的父母，便想起来父亲曾说过母亲也是苗家的人。苗家，苗心若辗转打听许久，才得知苗家是修道世家，父亲和母亲也许是修道之人，要寻修道之人，除了拜入山门修行，仅凭凡人之躯，恐怕此生寻亲无望。
　　可是想拜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知道流浪了多久，苗心若按照传闻所说的到仙山拜师，但总是不得其门，唯在一年前总算入了天玄宗，好歹也算个容身之处。
　　苗心若的父母俱是相貌上佳之人，苗心若虽不及父母，却也是清丽无双，入门不久就被外门的恶霸缠上，若非覃九出手相助，只怕早已经羞愤自杀。
　　覃九知道她的身世，想为她寻个好去处，免遭觊觎。若是拜了师，或许将来修行有成还能寻到自己的父母。覃九之恩，穷尽此生也难报答。
　　“虽然不知是何缘由，但你确为苗家正裔无疑，日后若苗家得知你的身份，你定然是要回到苗家的，我虽不能收你为徒，但你要跟我回星天外修行，你可愿意？”原以为只是苗家偶然流落在外的旁裔血脉，收作徒儿也还不错，没想到竟然是正裔，身上还带着遮掩气息根骨的法宝，想来其父母身份亦不俗。
　　苗家对正裔管控极严，除了眼前这个例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苗家正裔在外拜师的。
　　苗心若却只道，“蒙真人不弃，愿意收留小女子，真人大恩，小女子永生难忘！”
　　说罢苗心若的事情，杨丰年转过头看向安静跪着的覃九。双灵根，骨龄十六，炼气三层。啧，这天赋，嗯？以他周身灵力运转来看，倒是有些奇怪，如此充盈，便是筑基初期也不过如此了，怎么才炼气三层？
　　或许当真是个主角吧！
　　“我门下还缺个弟子，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品性上佳，你觉得你适合吗？”杨丰年盯着覃九严肃地问道。
　　实在挑不出合适他的优点了，愿意为了别人而不惜自身，于品性上倒是不错。
　　覃九愣住了，眼睛里一片茫然。
　　苗心若一脸欣喜，小声地提醒着覃九。
　　覃九看了看苗心若，又看了看杨丰年，最终叩首在地，声音有些颤抖，“弟子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