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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上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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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陌上花
斜阳芳草,柳明美景依旧。
苏音一直觉得,这个镇子有个美丽的名字。幼时曾经天真的问她的娘,柳明是不是一个姑娘的名字,姑娘是不是很漂亮。
苏音的娘是个温婉的女人,笑起来如春水般融尽冰寒。她说,不是的,柳明是个男人的名字,是个漂亮的男人的名字。
小苏音对于漂亮的印象仅限于隔壁大自己五岁的姐姐。
比隔壁的悠姐姐还漂亮吗?小苏音如是问道。
这个娘也不知道呢,也许吧。
但是会有那样的哥哥么?比悠姐姐还漂亮?
会有的,苏音的娘说着,把苏音抱住,轻轻的叮嘱,如果有一天,音儿遇见了那样的哥哥,一定要好好的对他啊。
比悠姐姐还漂亮的哥哥啊…
晚风拂面,残阳如血,天边的红色映进苏音如墨的眼睛。
故去的回忆一点点把苏音包围,柳明,柳明,苏音默默的念着。那天的风浪,毁掉了一切。
本是苍穹如洗的日子,码头上人流如织。
苏音的爹站在货船的甲板上,即将远航,苏音和娘站在码头,一家人依依不舍着,突如其来的风浪直击苏家的货船。
苍茫的水波,浪打过来,苏音眼睁睁看着爹被水流卷走。哭喊,嘶哑的声音,娘紧紧搂住苏音。很多人跳下水去营救,打捞货物,但是仅仅徒劳。那风浪像是一定要置苏音的爹于死地一般,生出数个硕大的漩涡,船只靠近不得。
苏音记得,爹在最后的时候,对娘说,照顾好音儿。便不再挣扎,顺从的沉没。
然后风浪如来时一般迅速的消失平复。
之后的苏音,再没了幼时的笑容,她总是问娘,为什么那场风波如此莫名其妙。诘问一般,但是从没有过回答,她的娘总是爱怜的摸着她的头,目光里的哀伤,即便幼童懵懂的苏音也不忍心再追究。
那个疑问,从此被苏音深埋在心里。
直到苏音温柔的娘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弥留之际,对苏音殷殷叮嘱。
音儿,你可知道,当初的风浪,本是为谁而来。
音儿,你要记住,凤眸的事,切不能让旁人知道。
苏音的娘,姓柳,是这个与这个镇子同名的男人的后代。
据说柳明是个美丽胜过女子的男人,弱柳扶风之姿,粉面丹唇,凤眼狭长。据说,他有过一段令人唏嘘的爱情。据说,他最后在一片火海中消失了。据说,他死后变成了一只哀啼的飞鸟,永远悼念着他的爱情。
从那时起,镇子就被叫做柳明。之前的名字,在漫长的岁月中失去。
关于柳明的传说那么那么多,但是娘告诉苏音,每一件,其实都是真真假假。
苏音记得娘说,那个男人俊朗,不是那样柔弱。他失去了他的爱情,因为他不再爱那个女子。他在火海中涅槃,化为白色的凤鸟鸿鹄。
因为柳明本就是鸿鹄的后裔。
苏音还记得,娘说,凤分五类,赤者凤,黄者鵷鶵,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者鸿鹄。
上古的凤凰,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但是一旦陷入红尘,也会像世间的尘埃一样,因爱而起,因爱而灭。
于是有了柳氏一族,娘说,柳家人凡动情者皆不得善终,这是凤的诅咒。
“凤留给柳家的,除了这个诅咒,还有一样东西,”苏音的娘面色如纸的苦笑,“一样同是会带来灾祸的东西。”
“凤血。”
“被不断追求的东西啊,在千百年间变得神乎其神,但实际上,不管是音儿还是那个男人的身上所流淌的,都只有一种作用。”
“就是与同族的人结合,诞下真正的凤凰。”
“音儿,你爹是鸾鸟,是娘的族人寻遍天下的鸾鸟。”温柔的女子粲然颜开,“你就是那只凤凰哦。肩上的朱砂记,是被叫做凤眸的记号,被别人知道,就不好了哦……”
轻柔的声音,慢慢殒落:
“呐,音儿,娘就要去和你爹在一起了,这么多年,娘很想他呢。说不定,他还以为我是因为他鸾鸟的身份才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很笨啊。音儿,一个人,要好好的哦……”
减弱的呼吸,被苏音握着的手没有了温度。
从此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直到遇到何卿。
彼时的苏音,生活在风景依旧的柳明,陷于和各色人等周旋的疲惫之中。她偶尔会想,会不会有个人把自己从一成不变的混乱厌烦的泥沼中拯救出来。
随后,她会想到,不是美好如画的姑娘,等不来翩翩公子的救赎。
柳明有一条河,名曰白落。雅致的名字,清澈的河流,船行不息。苏音有时候会站在白落河岸,静静的凝望河流逝去的方向。是那一切起始的风波,依稀可见的码头,行船,如织人流。
一切如昨,苏音在朦胧模糊的回忆中清醒。
抬眼,似有人似笑非笑的注视。
“请问可是苏小姐么,在下何卿,是流月山庄的管家。”微笑,何卿眼中似有浮云飘过,如此清亮。
苏音站在河岸杨柳之荫,日光洒落,看不清表情和容颜。
后来,何卿和他所代表的江南第一酒庄流月,在那场桂花酿的争夺中,毫无疑义的取得了胜利,甚至苏家小姐也对何卿青眼有加,将苏氏的产业并入流月庄。
当时很多人都说,何管家手段高明,不仅经商有端木遗风,连苏家那个精明的小姐也为他倾心至此,实是难得的聪明人物。
但是只有何卿知道,真正聪明的,还是苏音。
首先,流月庄是江南最有实力的酒庄,将桂花酿卖给流月是最佳的选择。其次,苏音父母双逝,孤身一人的女子,找流月庄作为收容依靠的地方,对她来说,应当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毕竟,她不过是个孩子。
何卿想到这里,不由得慨叹,当初助她进入流月庄,着实是件好事。
望着丝毫不曾改变的柳明,苏音的回忆潮水般席卷而来。
心底埋藏多年的苦楚,慢慢透过心脏,蔓延全身。
从来,都是一个人啊。苏音感到十指连心的抽搐般的疼。为什么,都要离开我都要疏远我呢。
“音儿……”优美,魅惑的声线。
苏音转过身,似是安好:“大哥啊,怎么这么早呢。”
被尊称的人,是那晚魅惑的美人。
“因为不放心音儿啊,”男子的手揽过苏音的肩膀,无不担忧,“我知道你不想回到这里,但是大哥实在没有办法,因为庄里比较有经验的酿酒师,只有你才行。”
苏音愣住,缓缓垂下头,何夕大哥总是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除了爹娘,只有大哥对我这么的温柔啊。
“我可以知道是什么事么。”
“啊……”何夕似有难处,“就是,似乎有人,冒充流月的人,在出售桂花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