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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祭天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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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一届的祭天大典,既是盛会又是警醒。这一天,世族、百姓、南方诸派都会登临绝色峰——他们在盛典中回忆着昔日荣光、燃烧着复仇火焰,他们曾经随聂氏圣主跨过长江、问鼎中原,又在二十年前落败南渡、蛰伏一隅。终有一天,他们会重新踏上北方的土地,只要绝色宫还在,只要聂氏少主还在,那一天终会到来。
初春的风轻拂着苍穹殿前广场上的圣碑,黑红色的旌旗灼烧着人们狂热又压抑的内心。圣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附着着三百年前追随先主聂怀安一统天下的英灵;旌旗上无声的嘶吼,是二十年前燃烧不绝的大火中枉死的冤魂,是浩浩荡荡溃逃南渡的队伍中人们不甘的怒号和无望的悲歌。
宫主一身黑衣立于圣碑之下,他的眼中无喜无哀,俯视着高台下呜呜泱泱的人群。
归风已于两日前返回,不知是赶路太急,还是心境之变,再见归风,叶轻颜明显感觉他沧桑许多,他的衣衫依旧一尘不染,身姿依然挺拔傲立,可那双眼睛却暗淡得很,像失去了月光照拂的深潭。
此刻,他正怀抱着宝刀,一脸漠然得听着台下人对他的指控。
左护法曳渊看他:“风城主,澜沧派掌门的质疑不无道理,你有何回应?”
归风淡淡说:“我无法自证。他是我师父,他救了我,收养了我,教了我绝世的武功,给了我尊贵的地位。我想不出什么理由要与他划清界限。”
归风话音未落,台下一片喧哗。
“他竟然到现在还一意孤行!”
“凛风城怎么能交给他?”
“他们是勾结北方顾氏的叛徒!”
归风的目光落在了参商身上。“如果大家不再相信我,我自愿请辞城主之位。但……”
他轻轻抬手,指向了参商:“商城主不同。他原是徐护法选出的人,他在破浪峰上的遭际大家也都知道。此番与他无关。”
阿颜没想到,归风在这个时候,竟愿意放弃城主之位为参商说话。她看向身旁的曳渊和绮月,见两人也都有诧异之色,显然,他们之前的疑虑,可以稍稍打消些了——归风还是与他们站在一起的。这对他们而言,确实是个不错的消息。
澜沧派和大刀门继续在台下打配合。
“风城主自愿请辞,也算有自知之明。”
“那商城主呢?你是自证?还是和风城主一样?”
参商缓缓走至台前,平静望着台下众人。
“我无需自证,也无需与昆仑老怪划清界限。”
听他此言,台下众人纷扰一片,嘈嘈杂杂。
大刀门掌门怒气汹汹道:“你不过是绝色宫一城之主,竟如此狂傲不把我们放在眼中。”他将大刀从怀中放下,刀鞘触地,震得地面都裂开了几道缝隙。
“护法,难道绝色宫还要偏袒他不成?”
“请护法和宫主秉公处理!”
台下众人也纷纷壮势:“请护法和宫主秉公处理!”
曳渊轻抬了下手,台下声势立刻小了很多。
“参商他,确实无需自证。因为……他才是真正的聂氏少主、绝色宫宫主——聂安。”
曳渊的话说得轻飘飘,却如一场惊雷震得整个大典都安静了。
但旋即,台下又沸腾起来。若之前那些世家大族、各派掌门还只是看热闹的多,这下子全部都涌上前来。质疑声,不满声此起彼伏,嘈嘈杂杂。
现下的场面,就连叶轻颜也有点摸不准,这样惊人的消息,如此沸腾的民怨,他们真的有把握吗?
宫主随着曳渊缓缓走到台前,在参商身侧站定。
随着参商揭下人皮面具,曳渊的声音再度于广场响起。二十年的波折,二十年的隐忍,在此刻被轻轻地提起,就像在讲着一些不起眼的小事。
台下的质疑声并没有减少。可他们三人的背挺得笔直。
阿颜当然知道,自己身份敏感,他们有很多事情都在瞒着自己。可在此刻,望着哥哥和参商的背影,她又无来由地相信,所有的困难,他们都是可以解决的。
又是大刀门的掌门,他大笑了几声,一脸不服:“这事太过荒诞,让人实难接受。但……倒也不是没法验证。”
有几家世族与他应和道:“不知有何法子?”
玉龙掌门其实之前也在看热闹,这时才开口催道:“卖什么关子,赶紧说了就是。”
澜沧派掌门望着台上的几人,表情有些晦莫难明。
大刀门掌门看了看他,似是询问其意见,他咬了咬牙,点了个头。大刀门掌门特意上前几步,站到了台阶上:“普天之下都在传说聂氏拥有无尽的宝藏和世间仅有的一颗不死药。而宝藏和不死药的秘密,据说只有聂氏皇族真正的继任者才知道。不如就趁着这祭天大典,让我等见识一番。”
玉龙门掌门也悠悠开口:“如此正好。二十年来我们忍辱负重,所图也就是复国。这么多年过去,大家嘴上不说,心中却有疑虑,如果商城主真能让我们见到宝藏和不死药,不仅大家有了奔头,少主的身份也自当明了。”
面对如此大的诱惑,台下自然群情激昂。他们竟然这样巧合地将参商的身份自证与聂氏的宝藏联系在一起,这对于参商而言,简直毫无难度。
阿颜疑惑之际,也在担忧。宝藏和灵蛇也是凌子期和顾家一直想要的,他们真的就这样冒险公之于众了吗?
参商在此时举起了右手:“这颗红玉戒指,在聂家流传了三百年。它,就是开启宝藏的钥匙。”
阿颜震惊了。明明,明明参商已经把戒指留在了漂沙国遗迹的密室中。为什么?到底还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她看着参商在船儿和曳渊的陪同下,一步一步走向祭台的圣碑前。
他将红玉戒指轻轻抵在圣碑上的某处,而后,一阵异响从地底传来。
“大家退后,注意脚下!”
随着曳渊的提醒,祭台下的广场上,地面开始震动,众人纷纷退至四周。
不过一盏茶时间,大家原本站立的地方竟然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不少人小心翼翼地围上去看,然后便是一阵阵的欢呼和惊讶。
“这下面竟然都是金子!”
“全都是金子!好多的黄金……”
“这怎么还有水?快看,有水漫上来了……”
人们开始前赴后继地跳进深坑,他们争先恐后穿过泉水去触摸那些金灿灿的山体。
归风的神色始终淡然。只是有几次会下意识地看向参商。
曳渊看起来很是着急,竟从祭台上跑了下来,朝着众人大喊:“不要碰那些水!水中有毒!”
原本还在狂喜中的人们瞬间静了下来。
“护法说什么?”
“什么有毒?”
“我们中毒了?”
澜沧派掌门皱眉看着自己被泉水浸湿的鞋子,气极问道:“什么毒?”
曳渊长叹一口气,当真是满面愁容:“众人可知,三百年来,为何聂氏每一代帝王年老后都会喜怒无常?”
参商俯视着台下人或癫狂或痛苦或欣悦的表情,知道是时候了。
他一步一步走下高台,与曳渊并肩站在众人面前。
他缓缓开口,说的却是聂氏皇族三百年的隐秘。
“先祖聂怀安薨逝后,聂氏每一代帝王都在寻找不死药和宝藏。而宝藏的入口,便是这避无可避的毒泉。泉水会使人陷入幻境,没有不死药,就永远无法得到解脱。”
参商说着,抽出了腰间的流星剑。
“主上,不可!”曳渊握住他手腕,坚定地劝阻。
几大掌门正在幻境与现实中极力挣扎。
大刀门掌门痛苦地跪在地上,大喊道:“救我们!快救我们!”
曳渊的表情极其沉痛:“蒙天庇佑,不死药已融入主上血脉。可您万金之躯,想用血解毒,是万万不能的。”
众人显然已知道只有参商才能救他们,纷纷伏跪于地上。
“主上开恩!”
“求主上救命!”
绮月也从祭台上走了下来:“万万不可!若用血解毒,得要多少血呀?您半条命都会没了。”
参商一笑,环望着众人:“蒙大家不弃,二十年来始终追随我聂氏。众位深陷绝境,我若不救,又有何资格坐在这苍穹殿上。”
他长剑一挥,左手顿时血流如注。鲜血滴落在脚下涌出的泉水中,丝丝缕缕,诡异又美丽……
“主上之恩,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祭台上只余下叶轻颜、归风和船儿。一阵风起,叶轻颜只觉冷得厉害。她远远看着参商的背影,心中一阵怅惘——以后这世间,再也没有参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