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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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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多久了,脑海里最后的记忆仍然停留在你摔下楼梯的那一刻,人生种种,在须臾之间从你眼前划过,让你几乎以为这就是生命的尽头。
在最接近死亡的时刻,你没有想过自己会突然想起巩俐的脸,那完美的,肃然的,几乎很少皱眉的脸。
这个世界上早已没了与你拥有同样血脉的人,尽管你能在她身边。
醒来后的每分每秒,疼痛如魔鬼,在等待止痛针药效发作的间隙里,你渐渐恢复了思考的能力。大概她还不知道你在这里。毕竟你叫嚣着搬回了自己家,然后把自己弄成了这样。也好,你也不想让她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头上缠着绷带,狼狈不堪地躺在病床上。你只需要再消失一段时间,一个人做完手术,再静静躺上几周。这样她到访时,至少你是健康的。
你这样坚信着,安慰着自己,可突如其来的眼泪还是暴露了你的故作坚强。在最脆弱的时刻,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陪在你身边。
这种敏感的情绪终于在她出现后彻底决堤。
似乎没有哪个人会像她一样探望病人,风尘仆仆却又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你猝不及防地和她对上眼神,惊愕一秒,却又像被火焰灼到一般瞬间转过头去。
你在心虚。
所幸她没有靠近,径直出去了,你紧张地煎熬了好一会儿,又再次听到开门声。
她的脚步响起,走到病床边才停下。
“你没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她的声音还是像一年前一样平静,与她看似不近人情的性格如出一辙。
一年前,她站在你面前,伸出手,说,跟我走。
“应该向你解释什么?”你固执地不看她。
她似乎不想在这种地方和你吵起来,忍着气出声:“你就非得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或许在她眼里不管你做什么都算是堕落。
她质问的语气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你的火气,连带着不被理解的委屈。你咬着牙,自认为恶狠狠地瞪向她,可视线却很快被泪水模糊。
“不关你的事!”
“江清怡!”她几乎是在吼。
“如果不是你父母,你以为我很愿意管你的闲事?”
她握紧拳头,显然已经气到极点。
“那现在也不需要你来管。”
提到已经去世的父母,你整个人有一瞬的沉默,语气也跟着冷下来。
“那你需要谁?你还有谁!”
你捂住耳朵烦躁地吼:“出去!”
“我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也不想再看到你!”
她僵硬的脸轻微地颤动了几下,似乎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将那口气生生咽下去。在你话音落下的一片死寂中,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外走,握住门把手,顿了顿,还是不甘心地立在原地。
“你不可能再自己住,做完手术后,搬回我家。”
“不。”
你把头偏到一边,望向窗外,发现一轮孤零零的峨眉月。
“Hedy,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她不容置疑的话语夹杂着重重的关门声。
一切都短暂地消失掉了,就好像她从没来过。
你的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巩俐靠着走廊,身上貌似还沾染着一路赶来时的寒气,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大衣里还没来得及换掉的睡衣,自嘲地笑了。
梦醒时,你有些惊讶,竟然会梦到那个时期的事。那个时期你叛逆,怨天尤人,觉得你遭到了世界抛弃,且脑子里总有一些偏激的想法,想追随你意外去世的双亲。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有点用力过猛。那段时间里,真的辛苦她了。
此时此刻,窗外天还未大亮,你转头看向就睡在你身侧的她。很好,一切刚刚好。
谢谢你啊,巩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