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珈也

6、6

　　“天高海阔，姐姐，天高海阔。以后有人问起你我，就说那时年纪轻轻，鱼驮着云。”

　　其实你私心里一直想要早一点遇到她，早一点，再早一点。最好，在她拍第一部电影《红高粱》时，就遇到她。这样你就能陪着她，一步步慢慢走到今天。从那个青涩，懵懂的女孩，成长成为现在的成熟却魅力不减的女王。
　　可惜你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大名鼎鼎，闪闪发光的巩俐。偶尔你会想象，她在你这个年纪时如果你们相遇又会是怎样。你想要拥抱她当时的柔软，倔强，幼稚，任性。就像她拥抱你所有的坏脾气一样，你的所有她都照单全收。
　　所以你惭愧，你对她惭愧。
　　你知道她今晚收工会很晚，所以在烟雾还未散尽时你便离开了。你给她发送了信息，告诉她你回酒店了。她没回复，或许是还在生娄烨的气，很有可能。在吃醋这一点上，她也远远胜过你。
　　“你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将你拉回现实。你坐在电脑前，打开Blackboard停留在主页，思绪却飞了很远。
　　“没什么，想想作业。”
　　你合上了电脑。
　　“过来。”
　　她半倚，靠着床背看向你。
　　你听话走向她。
　　你的床并不小，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此时此刻，她一点点靠近你，你一点点后退。在快要跌下床的瞬间，她伸手拽住了你。
　　“你退什么？”
　　虽然是反问句，但却是陈述句的语气，她说得很平淡。
　　你伸手整理了两下睡裙，坐正。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姐姐。”
　　你叫她。
　　她微微挑眉示意你继续往下说。
　　“你为什么突然来伦敦啊？”
　　这当然是明知故问，可你就是想要这个答案。
　　“你说，为什么？”
　　她笑着凑近你，温热的气息在你脸上散开。
　　“工作原因吗？今天不是说去见朋友吗……？”
　　你还未说完的话被她出言打断。
　　“江清怡，你确定要和我比演技？”
　　她叫了你全名，意味着她成功被你挑起了兴致。不管是生气，还是好奇。总之，你的小把戏成功了。
　　你垂眸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我知道的，你不喜欢冬天。”
　　话音落，她伸手将你揽入怀中。你靠在她臂弯里，闻着她特有好味的气味，觉得很安心。
　　这句话对你的力量，无异于她在当时那个混沌黑暗的时期出现在你身边，然后将你带到了她身边。那时候，你还不叫她姐姐，你当着父母的面叫她阿姨，私底下叫她巩俐。
　　在你叛逆的青春期，有很长一段时间，你和她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至亲双双意外离世后，你将自己封闭了起来。面对当时仅13岁的你，她对你的担忧程度也已经到了极端的地步。或许她爱一个人的方式就是事事都为你安排妥当，在意你的安全时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守在你身边，纵使自己不能亲自来，也会叮嘱司机务必将你安全送回家。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你讨厌这样被管束的感觉。你无法接受每周固定的心理疏导，无法接受连卫生间和浴室里都充斥着摄像头，无法接受你所有的一切都一览无遗暴露在她面前。你不觉得这是救赎，你只觉得她病态。为此，你们吵过很多次架，有时候也冷战。尽管第二天早上还是要坐在一起吃早餐，但谁也不理谁。
　　那时你唯一宣泄不满的方式就是偷跑出去，让她找不到你，在很远的滑雪场疯玩一整天。回来之后膝盖，屁股摔得全是淤青。你不敢让她知道，偷偷一个人躲在房间擦药。
　　可怎么会瞒得住呢。
　　她从未真正生养过孩子，别看在电影里当了很多次了妈了，可实际面对你还是束手无措。她心思重，越来越觉得自己神经质，是不是真的做错，或者太过火了。她质问过自己，困扰到难以安眠，却又不知道如何与你和解，只敢在深夜，独自在你房门口自省徘徊。
　　你知道，你当然都知道。
　　也就是在那时，你得到了她为数不多的道歉。尽管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你鲜少再听到。
　　其实她并不吝于做那个先低头的人，她只是希望你平安喜乐。
　　“江清怡，如果你再继续这样大段大段的时间用来走神，应该受到惩罚。”
　　你回过神笑着伸手搂上她的脖颈，主动送上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