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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正文完 ...

  •   *
      人们在泰晤士河打捞了好几天,依然没找到他的尸体。不过没人能在被刺了好几剑、胸口被插了匕首、还从那么高的地方落入汛期的泰晤士河后,还活着。

      因此,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确认死亡的消息随着报纸终于传遍英国领土。劫后余生的人们只来得及缓一口气,就投入到了接下来的灾后建设中。

      善于学习的权贵遗孀和遗孤小姐们已经逐步掌握了打理财产和企业的手法,在那些被派来帮助她们的卡文迪许公司的高管们慢慢撤手后,她们依然游刃有余地应对这一切。

      先前失业的工人重新回到岗位。大量在火灾中受损的建筑需要翻新重建,大批的工作岗位被创造出来,经济开始显现出复苏的征兆。

      那些不顾“体面”在灾难中力挽狂澜的上流社会和中产阶级的夫人小姐们回到家中后没有受到无能软弱的父兄丈夫们的训斥,国王早已发布诏令要表彰她们,表彰仪式将择日完成。

      那些在灾难中被聚集起的志愿队遣散了一部分,回到自己的家中,让生计回到正轨。还有更多人则选择留下,和那些本就属于自卫队的姑娘们一起,继续在百废待兴的社会中维持秩序。

      ——警厅长官派特森被撤职了。几封匿名举报信控诉他曾经和犯罪卿有过勾结,并附赠了一系列似是而非的证据。在这个敏感时期,他不等被“证明清白”,就被撤了职。现在苏格兰场正在内部动荡中,因此非正规的秩序并未撤离,以免秩序真空期被黑/帮趁虚而入。

      首相找玛蒂娜委婉表示了关于自卫队依然大张旗鼓地维持秩序的不满。

      “先生,您这是何意啊?”玛蒂娜皮笑肉不笑地表示了惊讶,“您不能阻止每个公民为大英帝国效劳的权利呀。”

      首相难得鼓起勇气与传闻中的卡文迪许女士会面,开始感到局促:“我的意思是,她们这样要将政/府置于何地呢?她们终究不是正规的。”

      玛蒂娜打断了他:“我们无意颠覆政权。”这句话让首相的心脏剧烈跳了跳,“只是现在百废待兴,我们还需要她们,免得黑/帮趁虚而入。这份心您能够理解的,对吗?而且我们是奉您与内阁的请求才这么做的呀,首相大人,我们受的是您的指挥。”

      首相有些尴尬——这确实是他先前的请求。

      “我们是受了您的指挥,所以这是您果断地委托公民自发维持秩序的功劳,不是吗?而且——”

      玛蒂娜的声音陡然阴沉下来:

      “而且现在也经不起另一场暴/乱了,您说是吗?到时候,您会被弹劾下台吗?”

      她轻声笑了笑:“当然,开玩笑的,只是一个假设。现在我除了我的继承权,什么也不关心。”

      首相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得去催促一下内政大臣了。

      而对于上议院所剩无几的贵族们来说,走出这一步并不难。身为幸存者,他们已经志得意满地决定迎接接下来的一家独大的局面了。要提拔那些和他们沾亲带故的贵族小姐们进入议院,比那些非亲非故还曾经被他们竭力打压过的非贵族被册封来补充空缺要好得多。他们已经开始请求诺福克公爵夫人发起宴会,让他们和准议员们建立人情往来的良好局面了。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一切“人伦”都会让步。

      然而,对于没有爵位的下议院而言,走出这一步要难许多。

      “你们还不明白吗?有违伦常也好,女人不宜政/治、败/坏/国/家秩序也罢,这根本没什么。”有被玛蒂娜买通的议员在私下说,“知道继承权的改变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原先受中世纪封建制度掌控的爵位和土地的流动性变强了。而且限定继承的土地又不是只有贵族才有,难道你家没有吗?”

      经此一难,贵族中能和那些即将获得爵位的小姐们门当户对的青年男性已经不多了,与大资本家、庄园主们联姻的小贵族女性会越来越多,当爵位作为妻子的嫁妆流入婚姻中,受利的也会是他们。不管怎么说,要凭功绩受封到底是难事。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了。现在的上下议院都空了不少,上议院更是空得可怜,这使得要费劲摆平的议员人数都少了不少,减少了工作量。

      由上议院贵族与内阁大臣联合提出的动议快速经过议会顾问草拟后递交到下议院,在三读表决通过后又立刻传到上议院。以往要被上议院多次修改否决传回下议院、来回辗转的流程在这一次被极大简化,大概是因为上议院确实也没什么人了,在诺福克公爵的主持下,这项关于女子继承权的法案呈送到维多利亚国王的案前。

      “《1882年贵族与平民继承权修正法令》
      (An Act for the Better Securing of Inheritance to the Female Line, and for the Admission of Peeresses in their Own Right to the Privileges of the House of Lords, 1882)

      维多利亚国王陛下:

      鉴于本国现行之继承法律与惯例,于诸多情形下,未能对财产与荣誉之传承作出合乎情理之安排,致使无数忠诚臣民之家系因缺乏男性子嗣而陷入困境,实乃王国人才与财富之损失;

      又鉴于,尊贵之国王陛下以其睿智与德行,已向王国乃至世界充分证明,女性之能力与品格足以承担治理之重任,此乃上帝所恩赐,不应为陈旧之律例所遮蔽;

      故此,恳请最尊贵的国王陛下,经本届议会神职与世俗贵族以及平民院议员之建议与同意,并以其权威颁布如下:

      第一条:关于财产继承之规定自本法令生效之日起,任何臣民,无论其身份为贵族或平民,于身后订立之遗嘱或遗产分割协议中,若其条款为限定继承,旨在将地产或动产仅授予其后裔之男性继承人,而排除其女性后裔之合法继承权,则该类条款自此无效并作废。

      若死者未立遗嘱,则其所有不动产与动产须按其血缘之亲疏,由其后裔平等继承;若无男嗣,则由其长女作为首要继承人全数继承,其妹之继承顺序次于其姐。此规则适用于一切世袭财产,不得因继承者之性别而有所减损。

      第二条:关于爵位与荣誉继承之规定自本法令生效之日起,一切世袭之贵族爵位,包括但不限于英格兰、苏格兰、爱尔兰及大不列颠贵族之爵位,其继承规则须依以下新例:若某贵族逝后无合法男性子嗣,其爵位、名号、纹章及与之相关之一切荣誉与特权,不得视为绝嗣,亦不得由旁系男性亲属继承,而应由其长女继承。该女性继承者将完整获得其母父之全部爵位与尊严,其称号须以女性形式书写与称呼,其继承顺序与权利与其父之假设男性子嗣完全相同,无需降级。若婚后拥有子嗣,该女子之爵位、名号、纹章及与之相关之一切荣誉与特权则视为嫁妆之一部分,优先由其长女继承。

      第三条:关于上议院席位之规定承上条所述,任何依据本法令第二条之规定合法继承其父之爵位与荣誉之女性贵族,自完成继承仪式并获君主确认之日起,即自动享有出席、辩论并表决于议会之上议院之一切权利与特权,其地位与男性贵族议员完全平等。陛下之上议院须为此类尊贵的女士们提供相应之席位与便利。

      第四条:法令之例外与执行本法令之效力不追溯及本法令生效前已最终裁定之继承案件。本法令之执行须由掌玺大臣负责监督,其有权制定具体之程序与规章,以确保本法令之精神得以贯彻。

      天佑国王。”

      国王反复阅览了几遍,面上流露出怅然、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终于,她提起笔,在御准函的下方,签署了“Victoria R”。

      在掌玺大臣主持下,巨大沉重的国玺端在衬着天鹅绒布的金属托盘中呈了上来。暗红的蜡块被烧化,御准函丝制绶带最末端的绳结上。绳结被血液般的封蜡彻底包裹,两名官员上前,合力将巨大沉重、象征整个王国政/府权威与法律效力的金属制国玺郑重加盖其上。正面为头戴王冠面朝左侧的国王中年像,反面为君主身穿铠甲、手持宝剑的骑马像。

      在签署御准函的那一刻,新继承法,正式生效。

      *
      圣詹姆斯宫。

      这座宫殿比白金汉宫更古老,也更权威,它是宫廷最高规格仪式的举办地。正因如此,此次数名贵族女士的继承仪式将在这里举行。

      这是继承法修正以来的第一批受益者,她们都是贵族父亲死于“犯罪卿”之手的成年长女。

      身为公爵爵位继承者,第一个受勋的即是玛蒂娜。

      圣詹姆斯宫的王座厅从前是一个镀金的笼子,现在却成了荣耀的圣殿。深秋时节午后的阳光透过高耸的弓形窗,被切割成一道道的光柱,尘埃在浓郁金黄的光芒中无声舞动。光线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照亮了上面绣金的纹样。最后,光线落在尽头高台上那尊唯一的权威象征维多利亚国王的身上。她端坐于王座,如一座巍峨沉默的山。

      王座下方左右,各王室成员有序站立,比阿特丽斯亦在其中。所剩不多的贵族们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她们如国王一般静默,眼神精明地在首相、内阁大臣、纹章院官员、身边的同僚们身上打转。

      当宫内大臣宣告玛蒂娜·席格丽德·卡文迪许的名字时,沉默被稀释,王座厅内出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

      终于,玛蒂娜出现了。

      玛蒂娜没有穿她本该穿的礼裙。她身着一套特制的女士裤装礼服。上衣是剪裁利落的墨蓝色双排扣军装式礼服外套,肩线硬朗,金色的镶边与卡文迪许家族的徽章共同闪烁着刺目的光。下身是一条与之相配的笔直长裤,裤线径直落下,露出深黑的马靴鞋面。浅蓝色、镶着白边的丝绸绶带佩戴在右肩,连同她的皇家维多利亚勋章一起悬挂着。

      幸亏玛蒂娜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以这种着装现身各种公共场所,给了所有老古板极大的缓冲。他们在看到她这身裤装后,终于还是痛苦地抿紧嘴,极大地维持了自己的体面。

      身材高大的准公爵沿着皇家的地毯觐见国王陛下,这种高大给她带来近乎攻击性的威严,削弱了本该有的恭敬之态。她面容冷峻,眼神平和,毫无以往的“歇斯底里”。她的目光从墙上历代男性君主肖像画上掠过,对他们惊疑不定的审视回以近乎挑衅的微笑。她穿梭过抛光银器与密集的名贵衣料,以及混合多种昂贵香水的馥郁气息。

      阳光一道道偏移到她的头顶,给她深黑的发髻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玛蒂尔达骄傲地注视着玛蒂娜渐渐来到王座下的身影,眼中已隐约有泪光闪烁。她看着她,仿佛在看自己的另一个孩子。想到自己的孩子将来也会出现在这里,她缓缓地深呼吸,压下翻滚涌动的情绪。她紧紧握着长女埃莉诺的手,以免自己当场落泪。

      比阿特丽斯已经展现出由衷的微笑。她本就面目和善,在这种重大的时刻,这种微笑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样,只有随着玛蒂娜逐步接近而同时一点点亮起的眼睛暴露了她的内心。不过所幸,在这一刻,已经没人再关注她了。

      玛蒂娜已立于御前。

      掌玺大臣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国王深鞠一躬,宣告道:“恳请至尊无上的陛下,我荣幸地向陛下呈上您最恭顺、最忠诚的臣民,玛蒂娜·席格丽德·卡文迪许小姐,您已故的忠仆、第八代德文郡公爵之独女与合法继承人。根据陛下最尊贵的枢密院之裁定及其血脉之权利,她现主张德文郡公爵爵位之头衔、尊荣与财产,并谦卑地恳请陛下赐予皇家恩典,允其行臣服礼并接收其召见制诰。”

      国王的视线扫过从手中的文件上扫过,威严地注视玛蒂娜:“记录确是如此。我的臣僚们已告知我,你的主张合法且真实。但在我赐予恩典之前,需亲耳听你陈述。你,玛蒂娜·席格丽德·卡文迪许,是否郑重宣告自己为德文郡公爵爵位真实且合法的继承人?并且是否已准备向我——你的君主——宣誓效忠,并承担此荣誉所要求之职责与责任?”

      玛蒂娜上前行礼,公事公办地向国王宣誓:“我确如此宣告,陛下。我是真实且合法的继承人,已准备好向您——我的君主——立誓,奉献我的信仰与忠诚,成为您终身的臣仆,奉献我的生命与躯体。我誓言以尊崇、信仰与真诚效忠于您,至死不渝,并尽我所能履行公爵爵位之神圣职责。”

      国王颔首,接受了玛蒂娜的誓言:“你之誓言,我已听闻并接受,并将其载入记录。以上帝及本王国法律赋予我之权力,我再次承认、准许并确认,你,玛蒂娜·席格丽德·卡文迪许,为德文郡公爵,享有其一切权利、特权、优先权与责任。”

      玛蒂娜轻触国王向她伸来的手,行以臣服礼。最终,她从掌玺大臣手中接过那卷象征着胜利的召她出席上议院的制诰。

      “阁下(your grace)。”掌玺大臣向她致意。

      玛蒂娜听到这声用于称呼公爵的“阁下”,无声地由衷笑起来。她握紧这卷羊皮纸,如同握住独属于她的利剑。最后,她再次抬起那双松石绿色的眼睛,这双眼睛不再黯淡,不再歇斯底里,燃烧的怒火也短暂平息——她忽然不疯了。她再也不被视作疯子了,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善良”“平和”。

      宫内大臣的声音响起:“女士们,先生们,请迎接德文郡公爵阁下!”

      掌声随之响起,如惊破死寂、宣告着新时代降临的春天第一声雷鸣。

      *
      玛蒂娜成为德文郡公爵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的下属员工们发放奖金。然后就是予以折扣。她的员工们消费卡文迪许公司旗下的所有产品原先本就有折扣,现在更是折扣大增。接着,她又给她们放了半个月的假,随机送了几百张轮船、火车、酒店的头等会员券。

      各地的工厂有序地复工,而她的公司在骚乱期间承担了生产真空期的需求,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她的员工们也该休息休息了。

      玛蒂娜没有收回之前赠予伊丽莎白、安妮和艾琳的“遗产”,她任由这些年轻姑娘利用她们新获得的财富与权力以发挥她们的理想。

      “阁下,凯瑟琳·霍华德女士来了。”

      玛丽安一如以往地服务着玛蒂娜,称呼却变了。

      玛蒂娜没忍住,装腔作势地咳了一声。

      没人能比女仆更明白玛蒂娜成为货真价实的公爵后的得意,她也助长纵容了这种得意。

      “德文郡公爵阁下。”

      已经年近四十的凯瑟琳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与火车的煤烟气,进来就以几个词恰到好处地奉承到了玛蒂娜。

      这次玛蒂娜没有展露得意。

      她一如往常,平静地与来者握手:“许久不见。”

      “是啊。”凯瑟琳不再是从前那个期待成为德文郡公爵夫人、被前卡文迪许公爵欺骗、又恨又气哭到不能自已的年轻姑娘了,“十多年了。”

      名声扫地的那一刻,是她最绝望的时候。她再也看不到她的前途,眼前一片黑暗。她只整日在房间里哭,偶尔听到兄长对前卡文迪许公爵越发怒气冲冲的抱怨,直到玛蒂尔达去见了玛蒂娜,而后玛蒂娜又在回到德文郡之前见了她一面。

      “别哭了,把勺子捡起来,把这碗粥喝下去。”

      比她小了整整十岁的女孩像一个冷冰冰的鬼魂站在她面前,命令她。

      凯瑟琳哆嗦了一下,把粥喝完了。

      “只是一次投资失败而已。”

      她听到她说,讽刺地苦笑:“投资失败?我的名誉和未来全赔进去了。”

      “名誉什么都不是,而一个人未来几十年的未来绝无可能被这种小事破坏。”

      凯瑟琳不哭了。

      她想起来了,玛蒂娜的名誉比她还坏,但这个女孩显而易见地不以为意。

      “我要一个人,代我前往大西洋彼岸操持金融投资,玛蒂尔达推荐了你。她说你一向擅长此事。”

      凯瑟琳怀疑道:“你要投资我?”

      “没错。”

      得到肯定的回答,她沉默了。

      “我会给你派护卫和顾问。”玛蒂娜又补充道,“还有启动金。去了那里不必节省,要充分地展现出贵族架势,他们最崇拜的就是贵族。”

      闻言,凯瑟琳骄傲地仰起头:“这种小事无需你提点,我自然知道。”

      玛蒂娜笑了。

      于是凯瑟琳去了美国。隔着汪洋大海,没人知道她的过往。在那里最繁华的地方,所有人只知道她是英国最古老、最权威的贵族之一,她是诺福克公爵的胞妹。一切特权向她敞开,所有人皆趋之若鹜。她在那里如鱼得水,再也没遇到那样的投资挫败过。

      ——“这几年过得如何?”玛蒂娜问。

      这些年来,她很少和凯瑟琳讨论这些,她们只交流生意上的事。

      凯瑟琳刺她:“你看我每年给你汇的分红不就知道了。”

      玛蒂娜笑了笑。

      凯瑟琳摆摆手:“挺好的。”

      玛蒂娜光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这些年过得不错。她红润,强壮,豁达爽朗得如同大西洋彼岸满是阳光的海风,走起路来更是像飓风。

      “我这次回来就是看望一下亲人。”凯瑟琳斜睨着她,“顺便给你道贺。”

      从前玛蒂娜就不怎么和凯瑟琳交谈,纵然已经交易了十几年,两人依旧不怎么熟络。

      “礼物已经让你的女仆拿着了。玛蒂尔达今晚还要办宴会,我先走了。”凯瑟琳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又对玛蒂娜伸出手,“祝贺。”

      玛蒂娜回握住她的手:“也祝贺你。”

      *
      半个月疯狂的假期结束,卡文迪许的员工们又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她们心满意足,午休时热烈地彼此讨论这个意料之外的假期,赞美起玛蒂娜公爵女士的慷慨。她们的生活重新恢复以往那种让她们满意的平静有序状态。

      数月后。

      德文郡这边,总裁布莱克女士随着年龄增长日渐力不从心,有意退居二把手的她在玛蒂娜的点头后,把事务一点点交到伊丽莎白手上。伊丽莎白本就精于此道,现在更是如鱼得水。随着工作内容的逐渐稳定,她的班子也扩大起来。现在,她终于有了多余的时间,可以进一步向她的野心进发。她和埃莉诺搭上了线。两个本就同龄又有共同话题的姑娘并不在意彼此之间的身份差距,很快成为了朋友。在埃莉诺的引荐下,伊丽莎白频繁出入上流社会的社交场所,参与社会活动,为自己接下来的目标做打算。

      安妮利用了玛蒂娜赠予她的土地,在多番考察后,终于选定了其中一片土地,开始落实她的研究所计划。在此之前,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忙着为海蒂写推荐信,总算让海蒂也沿着她的脚步,进入了达勒姆大学。

      弗里达依旧在达勒姆。她本就极有音乐舞蹈天赋,又细心和善,在玛蒂娜建在那里的小学义务教学,备受学生追崇。现在,她受到启发,决定试着着手把自己的日常教学内容和教学理念汇总整理起来,说不定能攒成一本书。

      梅和琼又升职了,她们现在已经成为公司里不可或缺的一员领导。除了日常的工作之外,她们仍然热衷于插手员工们的家务事,为她们提供帮助。为此,她们建立了一个妇女协会。

      卡米尔带着贝姬等一众工作室成员再度前往巴黎,与已经是当红知名模特的玛侬会面。在卡文迪许伦敦分公司开办并进军奢侈品界之前的十几年里,卡文迪许品牌一直以日用品、家具软装、成品服装等产品闻名。为了打造奢侈品品牌的格调,更好地压榨有钱人的金库,现在玛蒂娜旗下的奢侈品品牌正式以总设计师卡米尔的名字命名。

      塞西莉亚·克劳福德、阿德莱德·温特沃兹等人已经习惯了亲自经营家族企业与股份,她们不再需要卡文迪许公司的帮助,渐渐站稳了脚跟,并享受于这种“操劳”与其带来的自由和权力。

      伊芙琳·洛厄尔在这次没能像其他姑娘一样收到来自王家慰问的爵士称号,她并不在乎这种不能世袭也无法让她进入议院的虚名,而是向凯瑟琳·霍华德女士投诚,加入了她的投资业务。

      桃乐丝·艾格尔顿还是小朋友,没能在此次成为伯爵。她的母亲柏妮丝为她聘请了从达勒姆大学毕业的女学生为家庭教师,同时自己也重新开始学习起热爱的天文学。

      玛蒂尔达依然长袖善舞,并加大了慈善力度。她在多种活动组织中找到了自己的乐趣。与此同时,埃莉诺作为准诺福克公爵,极度受人追捧。她拒绝了贵族抛来的联姻橄榄枝,致力于自己的舆论事业,并开始规划起妹妹克莱尔的职业生涯。

      苏格兰场,雷斯垂德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成为了长官。他苦恼于政/务及一切琐事,怀念自己在一线的工作时光。终于有人来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那名一向得力的年轻人,现在成为了他的秘书,将帮他处理这些事,让他得以放心地继续投身于一线工作。雷斯垂德为此感到满意,并决定在卸任前推荐这个年轻人继任他的位子。只是有时候听到这位年轻人不太稳定的嗓音,他又不免疑惑道:“康斯坦丝,你感冒了吗?”伪装成男性在这里工作了有些年头的康斯坦丝清清嗓子,低沉道:“是的。”

      终于,众多女贵族们继位后的第一次重大上议院会议召开。

      奥德莉·德林克沃女爵(Baroness)一向谨慎,成为了第一名到场的女性。顶着众人各异的眼神,她脸色苍白,但神态自若。

      罗莎蒙德·斯宾塞伯爵也到场了。她已经八十多岁。她年轻时丈夫就死了,后面父亲兄长也陆续离世。在灾难中,她本就子嗣不丰的家族也终于受到重创,这项爵位来到了她的头上。她慢慢踱步进来,平稳地落座了。

      格蕾丝·诺森伯兰伯爵、维奥莱特·坦普尔子爵……众女性贵族陆续步入上议院,或平静自若,或暗自激动,或略有为难。但她们一个不落,全部到场。

      终于,玛蒂娜到了。她依旧拿着她那支装饰有德文郡公爵标志鹿角徽章的手杖,坐在了属于她的席位。这张桌子已经被换过了,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上次留在这里的杖剑不见了,桌面光洁平整,没有留下窟窿。

      在她入场前,她的手杖被没收失败。侍者恭敬地请她上交武器,会后归还。玛蒂娜笑得有些邪恶,把这支没有藏剑的手杖交给侍者。

      沉重的触感让侍者趔趄了一下。

      她拍拍他的肩膀,收回手杖,步入议会的背影明明一如往常,却显得嚣张跋扈。

      ——她还是那么粗鲁没礼貌。

      夏洛克现在重新成为炽手可热的咨询侦探,即使华生婚后搬离了这里,他也能够独自承担房租了。出于不明原因,他仍然在生玛蒂娜的气,直到有一天被开始变“善良”的玛蒂娜叫去了卡文迪许府,在第二天早上,他诡异地在羞愤交加中找回了心平气和。

      绝对不是因为被抽的,绝对不是。

      MI6办公室,钱班霓在麦考夫的授意下,成为了新任长官。自从一切结束后,擅长枪术的莫兰失踪了,但其他人依然留在这里,决心为国献身以赎罪。

      “Lady 钱。”路易斯不再称呼她为“Ms”,但鉴于同僚情谊的熟络,也没生分地称呼她为长官,“MI5新上任的副长到了。”

      今日,是她们二人的会面。

      MI5的长官因为病痛旧伤,加之年纪也有些大了,于是在麦考夫的推荐下选用了年轻人作为副长,让她试着接手事宜。虽然老资历的同事们对这位空降的年轻女士有些意见,但随着她的才能展露,他们也不敢说话了,并由着这位属于卡文迪许公爵的女士提拔女下属。

      “上午好,钱班霓女士”。来者握住了钱班霓的手,“又见面了。”

      钱班霓莞尔:“是啊,又见面了,艾琳·艾德勒。”

      *
      伦敦塔。

      尽管阿尔伯特明面上已经被证实和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的犯罪行径无关,且他们的计划终于为国王所知,特意提出恩赦,考虑让他重新成为MI6的长官,为国尽忠以赎罪。

      但他拒绝了。

      他自愿被软禁在伦敦塔中,和众多贵族□□一起,在这个还飘荡着安·博林、凯瑟琳·霍华德、简·格雷、阿拉贝拉·斯图亚特、玛格丽特·波尔等众多鬼魂的地方,直至死亡。

      数月过去,他的头发因疏于打理,已经有些长了,柔软地披散在肩上。尽管并未被虐待,但因长久缺乏阳光,他皮肤苍白。曾经深藏于眼底的疯狂已经逐渐沉寂,翡翠般的眼眸澄净如水,温柔地注视从窗边飞过的鸽子。他打开狭小的窗户,俯瞰遥远的地面,随后,伸手出窗外,捡起窗台上那根飘落的白羽。

      “真是悠闲啊,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辨认出来者的声音,并没有急于回头,而是慢条斯理将那根羽毛放在手中端详片刻,才终于转身看向对方,慢慢露出微笑:“比不上日理万机的玛蒂娜公爵阁下。”

      微鬈的褐发散落在他的额头与鬓角,显现出几分忧郁脆弱的美。

      玛蒂娜有些愣神。

      她的母亲逝世得很早,知道她母亲样貌的人已经不多了。因此也没人知道,伊丽莎白和阿尔伯特其实和她的母亲有一分相似。

      她说不清是哪里相似,可能是头发,或者是眼睛。

      玛蒂娜没有坐下。她走到阿尔伯特面前,俯下身,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他没死。”

      “谁?”阿尔伯特猛然抬起头,用颤抖的手指抓住她的衣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说的是谁?”

      “你知道是谁。”

      玛蒂娜拂去他的手。

      阿尔伯特颓然跌靠在椅背上,自嘲地勾起嘴角:“你又要和我交易什么,是吗?”

      玛蒂娜笑起来,手指落在他攥紧扶手而凸起的手背青筋上:“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

      阿尔伯特出神地注视着她。

      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再回忆当初对她抱着的感情。但她的出现,还是让他无法遏制地心脏绞痛。

      “我明白了。”

      他深深地叹气:“我会签字的。”

      ——关于财产赠予的事。

      毕竟,明面上他无罪。一个已经和兄弟“分家”十年的人,怎么能把手伸到对方的地下室呢?他在这里,只是因为对兄弟的行径感到愧疚,“自愿”受软禁。因此,他的爵位和财产并没有被没收。

      玛蒂娜扬起眉毛,是很明显的心情愉悦的信号。她弯起眼睛,摸了摸阿尔伯特的脸:“我果然最喜欢的还是你。”

      “你不必和我说这些。”阿尔伯特不自然地撇过脸,“我不在乎。”

      玛蒂娜没在意,反正她只是因为即将有大笔财产入账而高兴地随口一说,又不是在和他表白。

      她转头就把阿尔伯特抛在了脑后,去找她亲爱的阿拉贝拉·夏普律师拟财产赠与协议了。

      与此同时,法国南部。

      著名的度假疗养地尼斯市新到了一位来自英国的客人。他面色惨白,身上多处伤痕,坐在轮椅上由保姆推着,看上去命不久矣。他的金发散落在脸上,即使眼部被绷带缠绕,但依然能从他的面庞看出那份曾经盛极一时的容颜。

      “你怎么了?”有个小女孩好奇地问,“你看不见吗?”

      他温和道:“是的。”

      在他性命垂危昏迷之时,他的眼睛被用来换他的性命了。但他仍活着,他的同伴们也仍然活着。玛蒂娜将他秘密送到这里来疗养,并为他引荐了两名导师。

      “那两个老头早就被我丢去法国了,免得他们总待在伦敦,时不时试图指点我的工作。”她不怀好意道,“我相信他们能带给你新的启发,不过,你应该会被他们痛骂一顿。”

      也许是被痛骂好几顿。

      他迎着看不见的阳光,呼吸这里和煦的空气,久违地笑了一下。

      *
      德文郡。

      玛蒂娜许久没来这里了。她不敢来,因为一来就会引发她的“歇斯底里”症。

      被她以高价翻新、维护的墓碑被守墓人铺满了安眠此地的人生前最爱的鲜艳的蓝铃花与馥郁的荆豆。墓碑上,刻着安·韦伯尔-卡文迪许。

      “母亲。”

      一丝暖风缱绻地卷过,抚摸玛蒂娜深黑的头发,在她的脸颊与眉眼处温柔地吻过。

      玛蒂娜将一束香豌豆花放在母亲的坟头,抚摸这块冰冷的墓碑。她席地而坐,将脑袋靠在墓碑上,如同儿时靠在母亲的肩头。

      “对不起,没能如你希望的那样,成为一个平凡幸福的人。”

      她停住了,感觉喉头阻塞。她深呼吸许久,终于艰难地将那句话说出口:

      “但是现在,你不必再为我不是个男孩而遗憾了。”

      一阵轻柔的风卷着馥郁的花瓣迎面而来,扑在玛蒂娜的脸颊上,像是一个个温柔的吻,又像是迟来的歉意。微风裹挟着母亲生前最爱的花香,停留在她的周身,环抱着她,迟迟不愿离去。

      “其实,你在一定程度上违反了你和他们的承诺协议。”玛丽安忽然出现在她背后的阴影处道。

      “我知道。”玛蒂娜背对着她,“如果我的灵魂因此被摧毁,那我就摆脱了你的控制。但如果你还想要我的灵魂,那我就不会因此死亡。”

      玛丽安笑了:“你说得对。”

      她想要她的灵魂,她会耐心地等待,直到百年后。

      玛蒂娜站起身,向女巫伸出手:“走吧。”

      女巫紧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向前走去。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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