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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一丘之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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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猝不及防的痛感让陈淇涟哀嚎出声,她带着被抓包的惊慌失措扭过头,在对上肖煜薇含笑的冰冷眼眸时,瞬间蔫儿了。
像只受惊的兔子,她把最后一线希望的目光投向叶羽熙,无声地祈求救援。
叶羽熙站在稍后一步,接收到她哀怨求助的眼神,只极其无辜又无奈地微微耸了耸肩,那表情分明在说:自己作死,我也爱莫能助。
肖煜薇松开揪耳朵的手,抱着臂膀,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让人头疼的侄女,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无形的压力:“说吧,陈大小姐。今天星期一,阳光明媚,宜上学。请问您这尊大佛怎么移驾到这儿来了?给个合理且……能让我消气的解释?”
陈淇涟像被霜打的茄子,小心翼翼地觑着肖煜薇的脸色,硬着头皮坦白,企图装可怜蒙混过关:“那个……我姐……她跟李老师……今天去约会了。说好送我上学的……结果……没人管我了。我一想……李老师都不在班上……我去了也……”
她声音越说越小,“……就……干脆……没去……” 底气明显不足。
肖煜薇的目光又转向一旁已经吓得像鹌鹑似的TT:“你呢,TT?也是……被落单了?”
TT赶紧清清嗓子,挺直小身板,一副要为朋友两肋插刀讲义气的样子:“那个!浣涵姐姐……她没送淇涟,所以……就……也就没车……来接我了……”
这理由找得让一旁的叶羽熙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绷着脸的肖煜薇都被这奇葩的“义气逻辑”给气笑了,无奈地摇头:“行啊,一个敢逃学,一个敢编瞎话,一丘之貉!”又瞪了陈淇涟一眼,“陈淇涟同学,回头再跟你算账!”
余墨一直安静地坐在藤椅上,看着这啼笑皆非的一幕,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淡淡笑意。
这两个精灵般闯入的女孩,为这平日寂寥无声的乐普院小院,带来了久违的、鲜活生猛的热闹气息。连空气里似乎都跳跃起了轻快的因子。
肖煜薇走到花房门口,看着檐下挂着的黄铜鸟笼,里边的虎皮鹦鹉歪着头打量她。她伸出手指隔着笼子逗弄着,鹦鹉忽然扑腾了一下翅膀,发出一声清晰的叫声:“开心点!开心点!”
肖煜薇微微一怔,随即回头对余墨笑道:“你这鹦鹉……真挺有灵性的。”言语间带着轻松的夸赞。
余墨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并未接话。夕阳的余晖穿过花房的玻璃顶棚,斜斜地打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种静水流深般的温和与疏离。
短暂的停留后,肖煜薇和叶羽熙便起身告辞。TT和陈淇涟还在为明天上学互相“鼓劲”兼“拆台”。
回去的车上,城市的华灯初上。肖煜薇靠在副驾驶椅背上,望着窗外流转的光影,轻声对身旁开车的叶羽熙说:“今天……虽然闹腾了点,不过有那两个小猴子在,陪陪余墨也挺好。她那小院……平时还是太冷清了。”
叶羽熙专注地开着车,点了点头,语气是同样的温和认同:“是啊。有人陪着,哪怕就是斗斗嘴,看看她们胡闹,也比一个人守着清寂要好。尤其是陈淇涟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在那儿闹腾一天,余墨那边就多一天的人气和暖意。”她的目光温和而深远。
肖煜薇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两人默契地不再言语,只有车厢内流淌着平静而温存的夜色。
林偳佳沐浴后回到静谧的书房,青玉镇纸下静静压着一张米白卡纸。她轻轻将其抽出,熟悉的字迹便映入眼帘——那是陈益扬的字迹,力透纸背,又带着难言的柔情,其上墨色勾勒着题目:《献给真诚的我们》。
林偳佳在台灯柔光下展开信笺,墨香混着纸的气息弥漫开来:
我亲爱的偳佳:
关于“我们”的未来图景,已在心底反复勾勒千遍万遍,每一次落笔,落点处皆非惶恐游移,唯有深植于心的笃定与热烈奔涌的憧憬。
或许你会好奇我倾心女子的因由——因其天然蕴藏了“好”字的精义:女子如火焰,炽烈灼灼能融化冰霜;又如磐石,任风浪摧折而柔韧不移。她们流淌的热忱,可化世间寒冰;坚守的坚韧,可撑起命运穹庐。
她们的真诚是拂晓最纯粹的光,善良是暗夜不灭的萤火;那盈满胸壑的体恤与悲悯,是滋养尘世的涓涓细流;而由内在涵养透出的优雅气韵,更是岁月沉淀的书卷芬芳。
初识:惊鸿一晤。是你明艳不可方物的容颜攫住我心神,可当你开口,那份端庄娴雅的气度与落落大方的姿态,方是真正令我灵魂震颤的惊艳。与圈中喧嚣的浮华不同,你的谈吐如幽泉流淌,举手投足间那份谦逊有礼,是刻入骨子的教养,令我如沐春风。
再会:情根深种。践行约定那日,你神色郑重地言明规则:“听令而行,不得有违。若破我规,则此约即止,你不得置喙。”
字字千钧,当时我胸中擂鼓,如临深渊。未知前路挑战几何,唯恐一着踏错,便与你咫尺天涯。当实践帷幕开启,无丝毫缓冲预热,鞭影挟裹厉风撕裂空气。
第一道锐痛落下的瞬间,我双手紧抠掌心,指甲深陷肉里,才生生压下喉头那声呼之欲出的痛吟。
随着一记记叠加,痛楚如潮水翻涌至顶,放弃的念头几度翻腾,却又被你那份独特的光芒吸引,贪恋那须臾与你靠近的可能。
我甘愿忍耐,只为与你多一刻牵绊。齿关紧锁下唇,自认掩饰得宜,殊不知你或早已瞥见我背后难掩的痕迹与你眼中一掠而过的不忍。
待藤影转移目标猝然砸落大腿,毫无防备的剧痛终让我失声,唇瓣绽开淡淡腥红。你瞥见我掌心血迹斑驳,凝声道:“伸出来。”
我依言平伸双手,等待预想中的风暴。未料那凌厉的痛,竟尽数落在更薄的手背肌肤上——薄皮之下便是坚骨,每一次落下都是深入骨髓的、令人牙酸的锐痛。
而悬在空中、不知尽头的时间亦成煎熬,沉默等待中的每一秒,都在为那渺茫的光亮无声积累。时光在韵律般的抽打下悄然消逝,唯有你我急促的呼吸在室内交织。
首次实践落幕,你轻缓地搀扶我起身。目光触及我唇边的殷红咬痕,复杂情绪在你眼底翻涌,终究只化作一声若有似无的喟叹,无言胜千言。我怔然望着你,千言万语拥堵喉间,最后只凝成一句轻若蚊蚋的“对不起”。
你笨拙却极为轻柔地为我的伤痛揉按,那份生涩中饱含的难以言喻的温柔,刻骨铭心;上药时,细心塞入我腰下的软枕;疲惫如潮水将我吞噬,便在你并不宽厚却安稳如山的肩头沉沉睡去。
醒来方见枕畔已空,无边失落顷刻将我淹没,仍是惯性般摸索着手机发出“谢谢”二字。忙碌间隙,屏幕微光一闪,仅一个“嗯”字,再无后文。
三次相见:情定主贝。怀着更沉的决心,第二次实践中我终鼓足勇气,于喘息间隙间笨拙发问:“林偳佳……可愿……做我的主?”当听到你低沉却清晰的应允与理解的回应,那一刻,喜悦的洪流几乎将我淹没。
你光临我的居室,亲立规戒,圈定方圆。那场实践,依旧毫无预热,皮革拍凌厉开场,随后马鞭破空、藤条嘶风、树脂棍接踵而至,痛意如野火燎原寸寸灼烧着皮肤。
我咬紧牙关强忍一切生理反应,只为将那点卑微脆弱的自尊死死按下,羞于袒露在你面前。
羞于正视你我之间那巨大的天堑,故而选择了沉默回避,以致惹你生厌,心愧难当。然而峰回路转,
二次实践之后,你我心绪不降反升,竟似经锻打淬火的金属,愈见交融稳固。彼此从山河壮阔聊至宇宙微尘,从历史钩沉谈及兴趣所好……渐入佳境,如琴瑟初谐。
犹记你曾以《离骚》词句相赠:“深谷自香,云外鹤鸣。”万丈红尘嚣嚣,我终于寻得一位灵魂共振的至交——是你。
彼此心有灵犀,惺惺相惜。纵使集团远隔南北,每当归途行至终点,却常见你身影倚车静待。
车帘轻掩,你低眉专注批阅邮件。
我驱车前行,你便开始絮絮细数一日悲欢、沿途风光与工作点滴。此间絮语不休,路途纷扰不绝,便是不渝爱情最朴素绵长的告解——以陪伴为名的诗篇。你总道:“小憩片刻,君且早归”。
然而,每每华灯初上,你的办公楼内总有一方孤灯只为我而明,将你灯下批阅的身影在幽暗长廊里由深邃拖曳至浅淡,直至那身影消融于更深的夜色里。
在那里,你翻动策划案页,部署次日经纬,专注神情令人沉醉;而我在一旁,亦悉心核查各项上报数据。默契在低语与纸页沙响中悄然筑巢。事毕,我们心照不宣,携手奔赴城市烟火深处寻觅深夜美食。与你共度的每一瞬切片,皆是那一天中最为闪亮的珍珠。
若苍天垂怜,祈愿此幸福蜿蜒无尽,直至岁月尽头。
于情爱航途,我仿若误入歧途的懵懂孩童,参不透你话语背后的深意,曾用漫长的猜忌与试探磨折于你,于此诚致最沉痛的歉意。
而此刻,我心中唯一字句:林偳佳,玩爱。爱你刚柔并济的风骨,爱你赤诚率真的魂灵,爱你灵魂里璀璨耀眼的光华与尘世皆备的斑驳裂痕。
若我的择偶准则,惟有一则——自见你后,你本身便是那天地间唯一的圭臬。
过往尘烟或前路迷途,于“情”之一字上,你毋需抱憾自责。白纸终遇白纸,旧报亦逢旧报。
倘若一方赤心如白纸,深爱另一方承载岁月墨痕的旧报,又怎会嫌弃其上沧桑痕迹?唯珍视其中承载的厚重价值与不朽灵魂。
我甘愿拥抱你所有的过往烟云,亦无所畏惧,与你携手共赴山雨欲来的未知前程。那一夜情动深处,我同样心怀雀跃,如登九天。
彼此毫无保留坦诚相见,渐趋融为一体。感受着你温热的吐息与我心跳同频共振,触碰间涌动着最原始也最炽烈的交融渴望。
在你深情的凝视下,我那无法克制地轻颤,与随之滑落的温热泪水,俱是我在你面前最赤裸、最脆弱也最本真的灵魂印记;而那被你亲手烙印的、深入骨髓的痛意,恰恰是我心甘情愿佩于魂灵最上方的——爱的勋章。
命运如椽巨笔自撰华章,点滴生活筑作相知楼台,一片赤诚织就牵心红线。惟祈得你一诺,允我:待你白发如雪,步履蹒跚垂暮之际,我犹然能拥你入怀,一如年少时光景。
谨守我心
陈益扬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