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潇黑昼》竹肖笔熙

49、各自安好

　　南洲的夜已深沉，时针悄然拨过十一点半。
　　陈淇涟蜷在宿舍柔软的床褥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犹豫再三，终于点开了与李淑雯的对话框。
　　冰凉的屏幕映着她微亮的瞳孔，她轻触语音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你明天有空吗？”
　　几乎是发送成功的瞬间，陈淇涟便有些后悔了。她知道李淑雯最近值了不少夜班，此刻怕是早已入了梦乡。
　　果不其然，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再无回应。陈淇涟随手将手机丢在枕边，翻了个身，却不料片刻后，微信提示音幽幽响起——不是新消息，而是李淑雯的微信步数在深夜里悄然攀升，像一串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再次解锁屏幕，编辑了一条新的语音：“你还在忙吗？”
　　几乎是语音发出的下一秒，李淑雯的声音便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疲惫的微哑和居家服的慵懒：“没，刚回家。”
　　尾音轻轻巧巧地消散在空气里，陈淇涟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甜腻的蜜糖，整个人瞬间清醒。
　　她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在柔软的被褥间辗转反侧，嘴角怎么也压不住那抹上扬的弧度，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床头柜上。陈淇涟几乎是掰着指头熬过了漫长的一夜。
　　天刚蒙蒙亮，她便迫不及待地抓起手机，发语音道：“明天我想和你去游乐园玩，可以吗？”
　　几乎是秒回，李淑雯清冷的声音传来：“几点集合？”陈淇涟立刻查了游乐园的开门时间，回复：“明天早上八点三十，不见不散。”
　　“嗯。”李淑雯看着那个简单的“嗯”字，纤长的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多言。
　　她默默告诫自己：这次，就把之前欠陈淇涟的那份人情彻底还清吧。还清了，往后，就桥归桥，路归路，不必再有过多牵扯。
　　约定的清晨，陈淇涟特意提前了近一个小时便抵达游乐园门口等候。
　　寒冬的晨风带着凉意，拂过她的脸颊。
　　当她抬头的那一刹那，呼吸都不由得一滞——平日里总是身着笔挺警服、浑身散发着清冷禁欲气息的李淑雯，今日竟难得地穿上了一身休闲装。
　　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牛仔背带裤，一头利落的短发被微风轻轻撩起，额前的碎发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那副青春洋溢、充满活力的模样，与平日的她判若两人，巨大的反差感让陈淇涟的心跳漏了一拍。
　　“早。”陈淇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走上前，自然地拉起了李淑雯温软的手腕，将她带进了游乐园。
　　清晨的游乐园，少了平日的喧嚣，多了几分静谧。陈淇涟熟稔地带着李淑雯边走边介绍着园内的各个娱乐项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里是旋转木马，那边是云霄飞车……”李淑雯的目光落在那些尚未启动的设施上，忽然淡淡地开口：“你家投资的游乐园？检票口的人都还没过来呢。”
　　“嗯，旗下的娱乐场所。”陈淇涟迎上她的目光，解释道，“想着你平时工作那么忙，难得有空出来放松，就想着带你提前进来熟悉一下环境，说不定能多玩几个项目。”
　　李淑雯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精致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陈淇涟见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不过，要是你不喜欢这种人多的感觉，下次我们可以专门包个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李淑雯闻言，终于微微勾起了唇角，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没关系，就今天吧。”
　　话音刚落，游乐园门口的人流便渐渐多了起来，周围的喧闹声也此起彼伏。
　　“你想玩什么？”陈淇涟侧过头，征询她的意见。
　　“海盗船怎么样？”她很快给出了建议。
　　陈淇涟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好啊！刺激的！”然而，当那钢铁巨兽般的海盗船开始呼啸着上下摆动时，先前还信誓旦旦的陈淇涟，很快就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下方湖水拍打礁石的轰鸣，以及周围游客们或兴奋或惊恐的喊叫声。
　　可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之中，李淑雯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从某个角落里逸散出来的轻快笑声——那是属于她自己的。
　　当海盗船终于缓缓停稳，陈淇涟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了李淑雯的身上。
　　李淑雯连忙扶住她，耐心地等她缓过神来。待她稍微清醒些，李淑涟晃晃悠悠地指向不远处的垃圾桶，李淑雯体贴地递过一瓶已经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陈淇涟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一抬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李淑雯含笑的眼眸——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此刻正舒展着，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那笑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洒了她一身。
　　一股莫名的羞恼涌上陈淇涟的心头，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雀跃。李淑雯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她轻咳一声，提议道：“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说话间，她下意识地想去拉陈淇涟的手，却被对方紧紧攥住了袖口。那力道，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珍宝便会消失不见。
　　两人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长椅上坐下小憩。
　　不多时，游乐园里打枪赢玩具的摊位传来了喧闹声，一下子吸引了陈淇涟的全部注意力。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拉着李淑雯快步走了过去。
　　摊位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一见有顾客上门，立刻热情洋溢地推销起来：“两位姑娘，来看看呐！三十块钱一把枪，一把有二十颗子弹，只要能打爆墙上所有的气球，就能任选一个大玩偶当奖品！”
　　陈淇涟兴致勃勃地一连玩了两局，却都差了那么一点点，未能全中。她微微蹙起秀眉，脸上露出了几分懊恼和不甘。
　　李淑雯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向老板要过一把玩具枪。只见她双手稳稳地端起枪，眼神专注而冷静，手指在扳机上轻轻一扣，动作干净利落——“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过后，墙上的气球应声而破，一个不落！周围围观的游客们都惊呆了，爆发出阵阵喝彩声和热烈的掌声。
　　陈淇涟也激动地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淑雯。李淑雯放下枪，转头问她：“你想要哪个玩偶？”陈淇涟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玩偶堆里逡巡片刻，最终指向了左边第三个——一只憨态可掬的粉色小熊。
　　“就要那个吧。”老板依言将小熊递给了陈淇涟。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凑到李淑雯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轻声说：“谢谢，我很喜欢。”
　　李淑雯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陈淇涟柔软的发顶，柔声道：“你喜欢就好。那我们去玩过山车吧？”
　　“啊？”陈淇涟闻言，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垮了下来，脸色甚至微微泛白，“我……我有点害怕那个……”
　　“没事，有我在呢。”李淑雯握住她微凉的手，鼓励道。
　　尽管心中害怕，陈淇涟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当两人真正坐上过山车，系好安全带的那一刻，陈淇涟只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车子缓缓爬上最高点时，她还能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故作轻松地对李淑雯说：“你看下面的风景多好啊……”
　　然而，话音未落，过山车便如同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陈淇涟吓得尖叫一声，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李淑雯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李淑雯被她抓得生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瞥见她紧闭的双眼和因恐惧而皱成一团的小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回握住她，轻声安慰道：“别怕，马上就结束了。”
　　车子终于缓缓停稳，陈淇涟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软绵绵地几乎要栽进李淑雯的怀里。她大口喘着气，抬手索取着矿泉水，李淑雯翻遍了自己的背包，却发现早上出门太过匆忙，竟忘了带水。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买水。”李淑雯柔声叮嘱道。陈淇涟乖巧地点点头，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困意渐渐袭来。
　　她强撑着惺忪的睡眼，努力等待着李淑雯归来。李淑雯很快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的矿泉水。
　　她看着陈淇涟迷迷糊糊、似乎快要睡着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提议：“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要不，我们今天就到这里，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累！一点都不累！”陈淇涟一听这话，立刻像被注入了活力，猛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我还能再玩一百个项目呢！”
　　李淑雯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无奈地轻笑一声，随即抬腕看了看表：“不过，现在确实快到午餐时间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能量吧。”
　　陈淇涟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拉着李淑雯，兴致勃勃地向游乐园内的主题餐厅走去。餐厅里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