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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艳福不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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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渗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肖煜薇紧闭的眼睑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她从昏沉混沌的意识中挣扎着浮起,人还陷在柔软的床褥深处,太阳穴处却擂鼓般地钝痛不止。
下意识地抬手抚上额头,指尖传来的触感是令人心惊的滚烫。发烧了。
门轴无声转动,叶羽熙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进来。
她轻轻搁下杯子,随即在床边坐下,没有言语,只是探出微凉的指尖,温柔地、带着韵律感地为肖煜薇按揉着酸软的腰际。
那份恰到好处的力道,如同熨帖的暖流。
肖煜薇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轻轻一偏头,便将汗涔涔、滚烫发沉的脸颊抵在了叶羽熙微凉的颈窝里。
叶羽熙没有躲闪,任由那份热度灼烫着肌肤,另一只手则极其轻柔地、一遍遍梳理着肖煜薇散乱在枕畔汗湿的乌发,动作带着无限的耐心与怜爱。
“怎么……还是没精神?” 叶羽熙的声音放得极低,如同怕惊扰了夜露。
“头……痛……” 肖煜薇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挥之不去的疲乏倦意,如同被水浸湿的羽毛。
叶羽熙眸中掠过忧色,不再多问,起身拿来电子体温计,动作轻柔地送入肖煜薇的腋下。
片刻后,电子屏幽蓝的光线亮起,跳出一个清晰的数字:38.2℃。
“38度2。” 叶羽熙读出数字,语气平静却难掩心疼。肖煜薇昏沉沉地“嗯”了一声,便顺从地任由叶羽熙扶着她重新躺回被窝深处。
叶羽熙细致地为她掖好每一寸被角,仿佛要将所有冷风隔绝在外。接着,她拧了一条浸过冷水的湿毛巾,叠得方方正正,轻轻覆在肖煜薇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激得肖煜薇微微一颤,但随即便是烧灼得以缓解的舒适。
她微微睁开迷蒙的眼,伸手攥住了叶羽熙欲起身的衣角,指尖因发烧而异常绵软,语气亦是前所未有的娇弱依恋,带着浓重的、近乎撒娇的鼻音:“别走……陪我……再睡会儿,好不好?”
叶羽熙看着她烧得绯红的脸颊和因不适而微蹙的眉头,心软得像化开的糖水。她俯身,眼中浓得化不开的爱怜几乎要将肖煜薇溺毙:“好,陪你。但先乖乖把药吃了,好不好?”
肖煜薇像只听话的小猫,艰难地撑起身子,就着叶羽熙递来的温水,将几颗药片吞咽下去。药味让她眉头蹙得更紧。
刚咽下药片,她便又抬眼,执着又可怜巴巴地强调:“好了……现在可以……陪我睡觉了吧?”仿佛这是此刻世间最要紧的约定。
叶羽熙无声地叹息,带着无尽的宠溺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
肖煜薇几乎是瞬间便缠了上来,将滚烫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叶羽熙温凉舒适的怀抱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能够抚慰焦躁的安宁,如同离巢倦鸟终于归林。
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绵长。肖煜薇再次睁开眼时,午后三点的阳光正暖融融地穿过窗纱,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亮堂堂的菱形光斑。房内静谧,枕边已空,唯有余温犹存。
叶羽熙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醒了?感觉好些了吗?”她走近床边,温热的手掌自然地覆上肖煜薇的额头,片刻后,脸上绽开一个安心的微笑,“嗯,退烧了。”
她看着肖煜薇初醒时懵懂的眼神,柔声提议:“没胃口自己做饭吧?今天……出去吃火锅好不好?”诱人的提议驱散了残余的病气。
肖煜薇眨眨眼,感受着久违的轻松感终于压下了头痛,于是缓缓点了点头,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猫:“好。”
热气腾腾、香味浓郁的火锅店内人声鼎沸。肖煜薇裹着厚厚的羊绒围巾,被叶羽熙牵着手,两人甫一进门,便听见一声清亮热情的呼喊:“煜薇!羽熙!这边!”
循声望去,正见靠窗卡座里的林偳佳笑意盈盈地向她们招手。
她身旁,已升任同阶总监的陈益扬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肖煜薇裹得严实的脖颈上,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光芒,端起茶杯闲闲道:“肖总监这一身……啧啧,严冬时节,看来‘艳福’真不浅啊。”
意有所指,语带双关。
肖煜薇刚脱下围巾落座,闻言,秀气的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扬她没看陈益扬,视线却状似无意地、精准无比地扫过他下意识侧身调整坐姿的动作,以及那隐藏在挺括西裤下的、某些或许还残留着微妙不适的痕迹。
红唇微启,反击慵懒却致命,尤其加重了某个词的分量:“嗯?比起某些人……我们这点‘艳福’还算含蓄。倒是陈总监,看您这坐立难安的架势……‘管教’得挺到位嘛?看来林总监的手下力道,还得多磨炼磨炼啊。”
将“管教”二字咬得又轻又重,含义不言自明。林偳佳看着这两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过招,嘴角噙着了然又无奈的笑意,并不插话,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叶羽熙则安静地坐在肖煜薇身侧,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杯清茶,神色淡然,一副置身烟火之外、专心品茗的模样。
锅里红汤翻滚,白气蒸腾。席间,肖煜薇刚用公筷夹起一片嫩滑的肥牛,仔仔细细地蘸好酱料,放入叶羽熙碗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对面的陈益扬便不甘示弱,动作夸张地夹起一大片蘸足了酱料的肉,殷勤地喂到林偳佳唇边,眼神充满得意地看向肖煜薇。
两人隔着火锅氤氲的热气,目光无声碰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无声的较量气息,你来我往,寸步不让。
叶羽熙轻轻放下青瓷茶杯,瓷器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对热衷于“秀”的鸳鸯,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说起来,你们俩这‘工作汇报’似的浓情蜜意也够久了……婚假,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提上日程?” 问得直接。
林偳佳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斯文地答道:“快了,手上这个季度的项目收个尾,就去办手续。” 目光温软地看了陈益扬一眼。
肖煜薇拿起漏勺,一边在沸腾的红汤里寻找刚下的虾滑,一边看似随意地抛出另一个名字:“对了,余墨……她最近怎么样?在西北那边,还适应吗?”
“余墨?” 陈益扬抢着回答,语气带着点陌生感,“没怎么联系了,挺久没她消息了。”
林偳佳却面露一丝意外,看向肖煜薇和叶羽熙:“你们……也认识余墨?”
叶羽熙轻轻颔首,目光似穿过缭绕的烟火气投向远方:“嗯,她和煜薇是发小,感情一直很好。大学毕业后……余墨选择了参加西部开发项目去了那边,说要为那方土地做点事。”
语气里带着敬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林偳佳闻言,轻轻放下了筷子,脸上染上一层沉郁,声音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之前听她提过几句家里……她母亲……不久前走了。据说……走的时候很突然,余墨人在几千公里外,都没能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她顿了顿,艰难地说出那个沉重的词语,“……连最后一点孝道,都没尽上。”
这突如其来的悲伤消息,如同投入滚沸火锅中的一块寒冰,瞬间凝滞了桌上方才还弥漫着的硝烟与热络。
沉重的气氛骤然降临,锅底兀自沸腾,咕嘟咕嘟的气泡声格外清晰,却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遗憾与悲凉。
下午五点,暮色渐合。
肖煜薇和叶羽熙提着水果和营养品,轻车熟路地敲开了余墨位于城郊乐普院住所的门扉。
开门的却并非想象中那个沉静的身影。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年轻女孩——TT——探出头来。看清来人,TT脸上瞬间写满了惊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招呼道:“煜、煜薇姐好……羽熙姐好……你们,你们怎么来了?余墨姐……她……她在后院花房那边……”
叶羽熙敏锐地捕捉到女孩闪烁的眼神和过于紧张的小动作,她温和但直接地追问:“TT,这里……还有别的客人?” 一种奇妙的直觉涌上心头。
TT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门里退了小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被迫“招供”的无奈:“……嗯……淇、淇涟姐她……也在……”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肖煜薇闻言,诧异地扬起了秀眉,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陈淇涟?她今天……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目光锐利地锁定了TT。
TT心虚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哪里还敢回答。
两人不再多问,径直穿过小院青石铺就的甬道,推开虚掩的花房玻璃门。
后院花房内,光线温和,绿植盎然。恰巧,一场悄无声息的棋局刚尘埃落定。
陈淇涟正得意洋洋地收着棋盘上的黑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笑容,声音清脆地对着桌对面的余墨提要求:“姐!别忘了答应我的哦!今天我没去学校这事儿,千万、千万别告诉我小姨啊!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 第二个“许”字尚卡在喉咙里,陈淇涟的眼角余光猛地瞥见门口逆光处伫立的身影——那身段,那气场!她脖子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脸上,一句惊天动地的“我!”差点就要破口而出。
只见肖煜薇唇角噙着一抹“和蔼可亲”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纤长玉指精准而毫不客气地揪住了陈淇涟那尚未来得及收回的耳朵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