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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冠冕堂皇 ...

  •   精致碗碟盛着肖煜薇烹调的佳肴,摆满了餐桌。
      飘香的饭菜却未能驱散饭桌上的沉默。叶羽熙与肖煜薇对面而坐,安静地进食,一种难以言明的沉重感在空气中流淌。
      明亮的吊灯下,只能听到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彼此的咀嚼声。
      陈洧悦看着这沉闷的气氛,目光转向身旁安静扒饭的陈淇涟,温声打破了沉默:“淇涟,今年春节……有什么打算吗?是在老家过,还是……别处?”
      她的问话小心翼翼,带着长辈的关切。
      陈淇涟咀嚼的动作略一停顿,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带着点茫然:“还没……完全想好。”
      陈洧悦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淇涟搁在桌边的手背,语气充满了包容与担忧:“无论你最后选哪里,姑姑只有一条——自己开心顺意,才是最重要。”
      这份无条件的支持让陈淇涟心中一暖,随即又涌上对姑姑处境的关切。她放下筷子,脱口问道:“姑姑,那您呢?今年……还是不回家吗?”
      “回家”二字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刺,骤然扎破了餐桌间原本勉力维持的平静。
      肖煜薇夹菜的手悬停在空中,叶羽熙垂下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连陈洧悦原本略显疲惫的面容也瞬间闪过一丝更深的沉痛,随即又被她强大自制力迅速掩去,恢复成一潭幽深的静水。
      陈洧悦缓缓将手中的象牙筷搁在青瓷筷枕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她的视线投向餐厅窗外无尽的夜幕,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集团年底压下来的事务堆成了山,各个端口都需要盯紧……实在是抽不开身,离不得人。”
      陈淇涟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追问什么,比如——那个家是否真的只剩下冰冷的责任,而再无期盼她归去的人?这个念头如同芒刺在背,让她忍不住想发声。
      然而桌下,一只穿着棉拖鞋的脚精准而有力地踩住了她的脚尖!尖锐的痛感猛地窜上小腿!
      “嘶……”陈淇涟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弯下了腰,痛得下意识抱住小腿,一双清亮的眼眸瞬间染上水汽,含着惊愕与控诉,紧紧瞪向对面——正一脸若无其事继续喝汤的肖煜薇!
      这小小的动静自然没逃过陈洧悦的眼睛。她立刻探身,面露忧色:“怎么了淇涟?哪里不舒服?”
      陈淇涟强忍着眼底的酸胀和脚上的痛楚,飞快地抬起头,勉强挤出个笑,声音有些发紧:“没……没事姑姑,就是……刚才小腿突然有点抽筋似的……”
      说话间,她能感觉到桌下那只脚缓缓收了回去,压力消失。
      肖煜薇恰到好处地放下汤碗,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是了,今年年底益扬那边的业务线负责人又要请婚假,加上几个重大并购项目收尾审计,公司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您一个人扛着这么多担子,确实是辛苦得很了。”
      她的话语里是真诚的体恤,也是对陈洧悦无法归家理由的进一步解释。
      陈淇涟也迅速调整过来,顺着话头,试图缓和气氛:“对了姑姑,今天上午,我和姐姐在祠堂……碰见大伯父和大伯母了。”
      陈洧悦的目光移回陈淇涟脸上,带着点探究,语气却依旧是淡淡的:“哦?他们……看着还好吗?”
      “嗯,”陈淇涟点点头,描述简洁而克制,“气色挺不错的,精神也好。”
      陈洧悦又追问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关切:“他们……没什么说什么或者做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吧?”
      陈淇涟立刻摇头,神情坦然:“没有,姑姑。就是寒暄了几句家常。”
      听到这回答,陈洧悦一直微蹙的眉尖才似乎舒展了一点点,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微微放松下来,轻轻颔首:“那就好。”
      这句简单的回应里,蕴含着只有她们才能理解的复杂的安心,以及对侄女某种保护的完成。
      晚餐的余温在沉默中散去。杯盘狼藉收拾干净,厨房水声归于沉寂。
      肖煜薇和叶羽熙稍作整理,便带着陈淇涟一同告别陈洧悦,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员工宿舍,步入初冬料峭的寒风之中。
      城市的霓虹灯光在车窗玻璃上流淌,映照出车厢内三个人的轮廓。汽车平稳行驶,窗外是呼啸而过的街景。
      短暂的宁静后,肖煜薇清冷的声音在幽暗的车厢内清晰地响起,没有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
      “陈、淇、涟。”
      名字被一字一顿念出,如同宣告审判的序曲。空气瞬间凝固,陈淇涟背脊下意识挺直了几分——这是小姨要训诫她的标志。
      “你今年,”肖煜薇侧头,锐利的目光在昏暗中也能准确攫住陈淇涟的视线,“某些行为,是越来越出格,越来越欠思量了。”
      陈淇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她知道肖煜薇指的是她先前在餐桌上试图追问姑姑家事的冲动。
      她没有回避,迎上肖煜薇的目光,坦诚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固执:“我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我今天……是冲动了些。” 她承认了自己的过失,随即又倔强地陈述理由,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但我……我真的不想看到姑姑……她明明应该……也有个能回得去的家啊!那个家不该是她的枷锁,该是她的避风港才对……”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困惑和不平。
      “哈!避风港?”肖煜薇发出一声短促而微带讥讽的冷嗤,像是听到什么天真的童话,“陈淇涟,你怎么就能那么肯定,那个家对现在的她来说,就一定是避风港?”
      她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精准而毫不留情地撞击过来:
      “是你亲自踏进去过,感受过那里的每一缕气息?”
      “是你亲眼目睹过她在那个屋檐下流露的究竟是真实的安宁,还是强撑的疲惫?”
      “是她亲口告诉你,那个地方至今仍是她的归宿和慰藉?”
      “还是仅仅因为你陈淇涟脑子里构想的那个关于‘家’的美好幻象,就觉得理所当然该是这样的?”
      她微微倾身向前,语气里的那份锋利并未减退,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洞悉:“你不过是把你自己的情感投射、你对‘家’的美好想象,擅自加诸在她身上罢了。
      你所谓的‘为她好’,究竟是为了解开她的枷锁,还是……给她又套上了一层新的、名为‘家人期待’的束缚?你问过她的感受吗?还是仅凭你的一厢情愿就去评判她的处境?”
      这一连串犀利直白、带着刺骨寒意的诘问,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陈淇涟心中那点自以为是的冲动和不平。
      她被问得哑口无言,一股夹杂着委屈、震惊、困惑的复杂情绪在胸口冲撞翻滚。
      肖煜薇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冰冷、直接,精准地剖开了她未曾深思过的层面——那些她以为的善意和“理解”,是否真的站在了姑姑的立场?那些冠冕堂皇的“家”,是否也暗藏着旁人难以体会的禁锢?
      小姨的言辞,刀锋般锐利,刺破了她的自以为是,却……该死的有道理。
      陈淇涟紧紧抿住下唇,将脸转向车窗外急速后退的模糊光影,不再说话。
      车厢内陷入一片更加深沉的沉默,只有引擎单调的低吼在耳边嗡鸣。沉重的思考如同看不见的石块,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肖煜薇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侧影,目光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叶羽熙始终安静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车内暖风拂过,也驱不散这令人窒息的凝重。
      归家。暖色的壁灯温柔地照亮了静谧的卧室空间。
      肖煜薇已经沐浴完毕,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素色缎面睡袍上,泛着微湿的水汽光泽。
      她慵懒地陷在柔软的床头,身体微微倾斜,带着点撒娇的娇态望着刚刚换上睡衣走近的叶羽熙。
      暖融的灯光柔和了她素日清冷的眉目,她抬起莹白如玉的手腕,指尖轻轻勾了勾,示意叶羽熙靠近,声音也揉入了几分夜晚独有的喑哑与娇柔:
      “今天……我的大功臣,”她眼波流转,像盛着星光,又像含着蜜糖,“打算……怎么犒劳我呢?” 尾音拖长,带着蛊惑人心的绵软。
      叶羽熙眼中笑意深敛,嘴角噙着一抹了然于心的弧度,顺从地俯身贴近。温热的唇瓣几乎要触碰到肖煜薇敏感的耳廓,气息温热地拂过,带起细微的颤栗。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气音,缓缓吐出几个字:“那……我们来点……不一样的玩法如何?” 字字轻柔,却像点燃引信的火星。
      肖煜薇只觉得耳根一阵酥麻,那股痒意直通心尖。她顺从地、带着期待微微颌首,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嗯……” 如同最柔软的花瓣悄然展开。
      叶羽熙却并未继续,纤长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肖煜薇饱满娇嫩的红唇,眼底盛满了促狭的笑意:“白天在超市……你叫我什么来着?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研磨的意味,“再叫一遍?叫得……清楚点?”
      肖煜薇脸上升腾起一片诱人的薄绯,贝齿轻咬着下唇,浓密的睫毛扑闪着垂下,又缓缓抬起,带着点不甘示弱的娇憨对上叶羽熙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桃花眼。
      室内暖气似乎骤然升温,空气变得粘稠暧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甜蜜的气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有温柔的漩涡,也有暗燃的火种。
      目光交汇,碰撞出无声的火花。
      叶羽熙纤长灵巧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如同画笔的笔触,轻柔地滑过肖煜薇微微泛红的眼角、挺直的鼻梁。
      最终,指腹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压迫感,流连于肖煜薇饱满柔润、引人遐想的唇瓣之上,动作优雅而充满占有欲。
      她微微侧头,红唇贴近肖煜薇的耳垂,声音放得更轻,如同羽毛搔刮心底最深处的痒:
      “如此这般……” 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肌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愉悦的战栗,“……才能更方便地……”
      叶羽熙的声音仿佛融入了一缕夜风,带着狡黠的笑意,“……逗弄于你,我的……” 她故意停顿,留下令人心颤的空白,“……你说……是不是呢?薇薇?”
      最后的亲昵称谓如同开关,肖煜薇只觉得浑身一颤,血液似乎都涌向了指尖,让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却被一种更强势、更充满诱惑的力量牵引。
      她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吟,原本勾缠在丝绒枕边的手不由得收紧,白皙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没有开口回应。
      室内暖黄的光线勾勒着她起伏的曲线,那副清冷的眉眼此刻染上动情的妩媚,与平日判若两人,美得惊心动魄。
      夜露悄然浸湿了窗台上的初绽红梅,幽静的香气无声地在冰冷的玻璃内凝结。
      更深露重,卧室的灯光不知何时被谁捻熄,只余一片温柔的黑暗,将所有的缠绵缱绻尽数包裹。
      唯有窗外的月色,透过层叠的纱帘,在光洁的地板上流淌出一条静谧而银白的河流。
      万籁俱寂中,只有细密而低沉的私语,如同夜风吹过花枝的细微摩挲,间或漏出几声压抑不住又柔媚入骨的叹息,融入无边的夜色深处,花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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