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潇黑昼》竹肖笔熙

44、精打细算

　　许久，陈洧悦才喘着粗气，撑在水池边，用冷水冲洗惨白憔悴的脸。漱过口，她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再也提不起一丝食欲。
　　她扶着墙壁，脚步虚浮地挪回卧室，颓然倒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陈淇涟贴心地用杯子接了温水递到床边。陈洧悦就着她的手漱了漱口，冰凉的水刺激着麻木的口腔。
　　她抬眼看向满眼担忧的侄女，勉强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微笑，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歉意和无力：“淇涟……今天是真不舒服了……连水都顾不好给你倒……你先回去吧……别在这儿……被我传染了……”
　　陈淇涟看着姑姑虚弱至此，终究没有再坚持。她默默收好饭盒，临走前，特意将姑姑的房门卡拔下揣进口袋——这是姑姑信任的证明。
　　“好，姑姑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给我。”她轻声说完，才悄然关上了宿舍的门。
　　走出那栋压抑的大楼，清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陈淇涟。她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口，握着手机有些无措，随即再次拨通了肖煜薇的电话。
　　“喂，小姨？”
　　“嗯，淇涟？怎么了？你姑姑还好吗？” 肖煜薇的声音透着一丝关切。
　　“姑姑吐得很厉害……现在躺下了。小姨，生病的人……该做点什么吃比较好？”陈淇涟急切地咨询道，声音里带着对未知领域的懵懂。
　　电话那头传来肖煜薇温和的指导，像是抚平了陈淇涟的焦虑：“饮食要清淡，温养脾胃。皮蛋瘦肉粥就不错，或者清炖乌鸡汤，少油少盐。再配一碟清淡的小青菜就好。一顿不用太多，能吃点就好。”
　　“嗯嗯！”陈淇涟连声答应，又追问道，“那个……乌鸡汤……要怎么做啊？我……不太会……”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局促。
　　肖煜薇笑了：“别急，我一会详细把步骤发你微信上。对了，”她语气一转，带着疑问，“你这是要给谁炖汤？不会是硬撑着你那不舒服的姑姑起来喝吧？”
　　“就是给姑姑准备的。”陈淇涟老实回答，“她什么都没吃。”
　　“哦……”肖煜薇了然，“你现在在哪儿？还在集团？”
　　“嗯，在员工宿舍楼下。”
　　“需要我这边让人买了材料送过去，还是你自己去采购？”肖煜薇考虑得很周到。
　　陈淇涟看着陌生的街道和渐深的夜色，犹豫了一下，决定接受帮助：“小姨，还是……麻烦你让人送一趟吧。我怕……买不好……” 她对照顾病人这件事充满了不自信。
　　就在陈淇涟打电话的间隙，肖煜薇家里——
　　叶羽熙正巧拉开家里那台双开门大冰箱，灯光照亮了空荡荡的冷藏室。
　　她对着里面所剩无几的蔬菜水果和几盒牛奶叹了口气：“煜薇，家里冰箱也快空了，好像……该去补充点物资了？”
　　“好啊，”肖煜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行动派的爽快，“一起去吧。正好超市还没关门。”
　　话音落下，她已经利索地换好了鞋子，顺手拎起了门边的小羊皮手提包。
　　明亮得有些晃眼的超市里，冷气开得很足，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散发着属于都市的烟火气息。
　　肖煜薇推着宽大的金属购物车，金属轴承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叶羽熙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两人首先被缤纷的零食区吸引了目光。
　　“羽熙，你看，”肖煜薇指着一排色彩鲜艳的货架，眼神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这个牌子新出的酸奶油洋葱口味薯片，据说评价不错。拿两包尝尝？” 她的话语里带着点雀跃的期待。
　　叶羽熙顺着她的目光，俯身便从那花花绿绿中精准地挑了两包，放进有些空旷的车斗里。购物车“哐当”一声轻响，像是宣告了采购的开始。
　　目光游移间，肖煜薇又瞥见旁边货架下方摆放着超值家庭分享装的大袋薯片，分量足有普通包装的好几倍。
　　她眼睛一亮，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轻轻拽了拽叶羽熙的衣袖：“哎，要不……我们买那个大包装的？划算好多！”声音里满是“精打细算”的诱惑。
　　叶羽熙被她孩子气的提议逗笑，站直身体，无奈地摇摇头，理智分析道：“我的小祖宗，万一这新口味不合胃口，这么大一包，岂不是白白浪费掉了？”
　　肖煜薇眼珠灵动地转了转，狡黠的光芒一闪而逝。
　　她凑近叶羽熙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地宣布她的“完美”计划：“那简单！买一包超大份的，再买一包小份的！万一不好吃……不是还有咱们家的‘食物消化专家’淇涟兜底嘛！”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笑弯了眉眼。心照不宣的答案不言而喻。
　　笑声渐歇，购物车继续向生鲜区行进。远远便闻见生冷鱼肉和新鲜蔬果混合的气息。
　　“哇，快看！”叶羽熙在一排冰鲜柜前停下脚步，指着灯光下色泽新鲜红润、脂肪纹理如同大理石纹路般精致的黄牛肉，声音充满惊喜，“这牛肉看着太好了！筋络分明，肉质紧实，肯定新鲜！咱们多买点，四斤吧？”
　　“好嘞！”肖煜薇欣然同意，随即扬手呼唤，“师傅！麻烦您——给切四斤牛腩！” 声音清脆，带着熟客的随意。
　　柜台后一位面相敦厚的老师傅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们，眼角笑纹加深，手上剁肉的刀“噌”地立稳在案板上，竟带着点说相声般的抑扬顿挫，对着肖煜薇笑道：“小姑娘，来，这刀给你自己下，切多少算多少！试试手？” 话语里带着熟络的促狭。
　　“啊？”肖煜薇先是一愣，随即跃跃欲试地挑眉，“行啊！试试就试试！” 她放下推车，利落地往上卷了卷衣袖。
　　叶羽熙也带着笑意，伸手帮她仔细地挽好宽松的袖口，防止沾染血污。
　　只见肖煜薇屏息凝神，一手按住那块敦实饱满、红白相间的牛腩肉，另一手稳稳握起那柄沉甸甸的专业切肉刀。寒光一闪，“嚓”的一声利落脆响！一道干净利落的刀痕已深嵌入油润的肌理之中。师傅上前帮忙分离，动作老练地将分割下来的牛腩肉块搁在闪着银光的电子秤托盘上。
　　屏幕数字飞快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漂亮的数字。老师傅脸上绽开赞赏的笑容，麻利地将肉装进专用盒中：“嗬！四斤八两！小姑娘手真稳，一刀准！好喽，给您装好！”
　　“谢谢师傅！麻烦您啦！” 肖煜薇接过沉甸甸的盒子，笑容灿烂地道谢，将这份“战利品”小心放入已经堆起一小角的购物车。
　　刚离开牛肉摊，前方生鲜家禽区浓郁的腥气便扑面而来。叶羽熙皱皱鼻子，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乌鸡！煜薇，炖汤最好还是现宰的乌鸡最鲜美，营养才足。我记得同事王勃老家好像就是开养鸡场的？”
　　肖煜薇立刻回想起来：“对，没错！是他。”
　　叶羽熙没多犹豫，迅速掏出手机，找到号码拨了出去，声音带着一丝深夜打扰的歉意：“喂，王勃？不好意思啊，周末休息还打扰你……”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王勃爽朗轻松的声音：“没关系的叶总监！您有什么指示？”背景音很安静。
　　叶羽熙开门见山，语气真诚：“是这样，急需一只现宰处理干净的乌鸡煲汤……想问问你家养鸡场离市区远吗？方便过去吗？”
　　“啊，养鸡场在远郊呢，” 王勃解释道，“往返路程，加上处理……得一个多小时。叶总监您要是不急，等明天我……” 他似乎怕叶羽熙久等。
　　“最好今晚能拿到……” 叶羽熙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
　　“那没问题！”王勃毫不犹豫地答应，声音里透着一贯的热情靠谱，“您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回老家一趟，弄好立马给您送过去！”
　　“哎！那真是……太麻烦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叶羽熙连连道谢，既感激又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没事！应该的！那我这就动身！” 王勃爽快地应承下来。挂了电话，叶羽熙迅速将员工宿舍的地址发了过去。
　　收起手机，两人推着车进入了绿意盎然的蔬菜区。
　　叶羽熙的目光在一排排鲜翠欲滴的青菜上游移，很快锁定了一棵叶片紧实、包心圆润的白菜，满意地说：“这棵看着就水灵新鲜，来一颗？”
　　肖煜薇顺着她的手拿起那棵白菜，却故意凑近叶子嗅了嗅，仿佛在细细分辨什么，然后狡黠地勾起嘴角，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啧，不信你看……这菜最外面一层嫩皮好像都被剥掉了点……不像刚采的那么原生态。”
　　叶羽熙闻言果然认真凑过来查看，菜叶上似乎确实有一点点轻微的划痕？她皱了皱眉：“还真是……那算了，别要了？换点什么？西红柿看着也不错？”她转头指向旁边红彤彤的果实。
　　肖煜薇瞧着叶羽熙那过分认真核对的可爱模样，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飞快地倾身靠近，红唇几乎要贴到叶羽熙敏感的耳廓上，压低声音，带着得逞的小得意和浓浓的笑意：“傻姐姐……骗你的啦！逗你玩呢！哪有那么讲究！”
　　“你——！”叶羽熙瞬间反应过来被戏弄了，耳根不自觉地泛红，扭头佯怒地瞪了她一眼，伸手作势要掐肖煜薇腰间的软肉，“坏蛋！吓我一跳，还以为真看错了！”
　　肖煜薇却不怕她这纸老虎般的威胁，反而笑嘻嘻地扭腰躲开，故意拖长了调子，软软地、带点撒娇地唤道：“虚~姐~姐~~虚姐姐别生气嘛~” 那声音又甜又糯，眼神亮晶晶的，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叶羽熙被她逗得心头一软，那股被戏弄的小气恼转眼消散，看着对方得意的小表情，忍不住起了点逗弄回去的心思。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无人注意，迅速贴近肖煜薇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声音轻得像羽毛撩过心尖，却又带着点意味深长的诱惑：“哦？好啊……现在……省着点力气叫，晚上……回去有你叫的时候……”
　　这话语如同带着微弱电流，瞬间让肖煜薇白皙的脸颊飞起两片红云。
　　她娇嗔地再次扑过去，用肩膀轻撞了一下叶羽熙，嘴唇几乎贴着对方耳朵，用气音低低地控诉：“坏姐姐……学坏了……”
　　叶羽熙眼中笑意更浓，享受地看着肖煜薇害羞的样子，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轻轻抵在了肖煜薇那还想辩解的娇艳红唇上：“嘘——！”
　　指尖温热的触感和眼神中的暗示，成功让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安静了下来，只用亮晶晶、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声地控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