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潇黑昼》竹肖笔熙

39、谈笑风生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陈益扬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洒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
　　陈益扬端坐在父母对面的沙发上，姿态优雅而郑重。
　　她目光沉静地看向坐在身旁、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的林偳佳，随后转向父母，声音清晰而温和地开口：“爸，妈。我和偳佳商量过了，希望能安排双方父母正式见个面，商讨一下我们未来的事情。不知道伯父伯母那边……何时方便？”
　　施鸣海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沉稳地点点头。陈界珠则微笑着看向林偳佳，眼神里带着鼓励。
　　林偳佳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指尖微微有些发颤地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妈妈？中午好呀。”林偳佳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亲昵，“你和爸爸在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沈宵艳温婉的声音：“你爸呀，刚从研究院回来没多久，累着了，这会儿在沙发上眯着呢。”背景里似乎有轻微的鼾声。
　　林偳佳抬眼看了看陈益扬充满期待的眼神，定了定神，继续说：“妈妈……你和爸爸今天下午有空吗？”
　　沈宵艳的声音带着点好奇的笑意：“怎么啦？想爸爸妈妈了？”
　　林偳佳鼓足勇气：“嗯……是想你们了。还有就是……益扬的父母，想邀请你们见个面，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宵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这样啊……那妈妈跟你爸爸商量一下。”
　　她似乎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人，“老林？老林？醒醒，女儿电话……” 背景里传来几声模糊的嘟囔。沈宵艳对着话筒说：“偳佳啊，我们商量一下，待会儿给你回电话。”
　　“好的妈妈。”林偳佳挂了电话，掌心微微有些湿润。
　　卧室里的交锋与父亲的忧虑
　　林家客厅里，沈宵艳放下手机，看着沙发上“装睡”的丈夫林凯闻，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推了他一下：“行了，别装了。女儿的电话都挂了。”
　　林凯闻猛地坐起身，脸上哪有半分睡意，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沈宵艳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放轻了些：“老林，女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她喜欢女孩子，这个事实……我们得接受。”
　　“接受？”林凯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我不是不接受她喜欢女孩子！我是气她！气她不懂事！”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刚才电话里说什么？她和那个陈家的姑娘……她们……她们已经……同居了？！”
　　沈宵艳沉默地点点头。
　　林凯闻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偳佳她自己什么样子，我们当父母的还不清楚吗？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家务活一窍不通！这些年工作忙，吃饭全靠外卖！生活自理能力……我都替她着急！现在倒好，跟人家姑娘同居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妻子，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和心疼：“那陈家姑娘，也是别人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凭什么要去迁就她、照顾她？偳佳她……她现在能给人家姑娘一个安稳的生活吗？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林凯闻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愤怒：“明知道自己现在给不了人家姑娘稳定的生活，还……还发生关系！这不是造孽是什么？！这不是害人害己吗？！”他重重地坐回沙发，双手捂住了脸。
　　提亲的诚意与嫁女的底气
　　约定的时间到了。两家人齐聚在一家环境雅致、私密性极好的餐厅包间里。巨大的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精致的餐具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气氛虽有些微妙的紧张，但彼此都维持着得体的礼貌。
　　寒暄过后，陈界珠作为亲家代表，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沈姐，林工，今天请二位来，主要是为了益扬和偳佳两个孩子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林偳佳，带着长辈的慈爱，“既然是我们家益扬主动提的亲，那我们就按照迎娶媳妇的规矩来。”
　　她条理清晰地列出条件：“婚房方面，我们准备在市中心购置一套五千万全款的精装平层，房产证写两个孩子共同的名字。代步车呢，选一辆宝马X5，方便她们出行。彩礼我们准备了 666.66 万元寓意好，十三金一钻，也作为她们小家庭婚后的启动资金。”
　　她微笑着看向施鸣海，“至于这些，我们想挑个吉利日子，咱们两家一起去选，选孩子们喜欢的款式。”
　　沈宵艳和林凯闻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沈宵艳从随身的精致手包里，从容地取出一本深红色的房产证，轻轻放在桌面上。
　　“陈女士，施先生，”沈宵艳的声音温婉而坚定，“我们家偳佳刚工作那会儿，我们老两口就给她在城南买了一套平层，作为她的婚前财产。想着万一以后婚姻有什么变故，孩子不至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笑了笑，“这孩子也争气，工作后就没再要过家里一分钱，那房子到现在还是毛坯放着呢。”
　　她看向陈界珠，眼神真诚：“既然你们家是按照娶媳妇的规矩来，诚意满满，那我们家，自然也要按照嫁女儿的规矩来匹配。”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那套毛坯房，我们打算好好装修一番，然后……过户给益扬。算作我们给女儿的嫁妆，也是给她们小家庭的一份保障。”
　　餐桌上的亲昵与无声的宠溺
　　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水晶杯里斟满了年份上佳的罗曼尼康帝 1982，深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气氛逐渐活络起来，两家父母互相敬酒，话题也轻松了许多。
　　林偳佳坐在陈益扬身边，看着满桌珍馐，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她悄悄在桌下轻拍了一下陈益扬的腿，趁人不注意，纤纤玉指蘸了点杯中昂贵的红酒，在光洁的桌面上飞快地写下两个小字：「好饿」。
　　陈益扬侧头瞥见，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笑意，压低声音问：“想吃什么？”
　　林偳佳凑近她耳边，用气声说：“大闸蟹。”
　　陈益扬了然。她不动声色地伸出筷子，稳稳夹起一只肥美的大闸蟹，放入自己面前的骨碟中。
　　然后，在父母们谈笑风生的背景音里，她动作娴熟而安静地开始了剥蟹的“工程”。
　　蟹钳被轻轻掰开，雪白的蟹肉完整取出；蟹盖被掀开，露出金灿灿、油汪汪的蟹黄。
　　陈益扬仔细地用筷子将最精华的蟹黄剔出，小心翼翼地堆放在碟子一角——她知道林偳佳最爱这一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剥好后，陈益扬极其自然地将自己那碟堆满蟹黄的碟子，与林偳佳面前那只几乎没动过的空碟调换了一下。
　　林偳佳心满意足地拿起勺子，开始享用那份专属的“宠爱”。
　　餐桌的另一边，陈界珠和沈宵艳正互相夸赞着对方的孩子，言语间满是欣赏与满意。施鸣海则若有所思地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一只硕大的波士顿龙虾，似乎在研究从哪里下口。
　　而林凯闻，这位严谨的工程师，竟用各种菜肴在面前的圆盘里，精心拼出了一个……爱心形状？他专注的样子，引得沈宵艳忍俊不禁。
　　归途的絮语与父亲的叮咛
　　晚餐在和谐的氛围中结束。林偳佳一家坐进返程的车里。
　　林凯闻坐在副驾驶，回味着刚才的种种，忍不住感叹：“偳佳啊，陈家那姑娘……真不错！识大体，懂礼数，关键是对你……那是真上心！你看吃饭的时候，她自己都没顾上吃几口，光顾着给你剥蟹、夹菜了！”
　　林偳佳坐在后座，闻言撇了撇嘴，带着点小女儿的娇嗔和醋意：“爸！我也没闲着啊！怎么有了新姑娘，就忘了旧女儿了？”
　　开车的沈宵艳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笑着打趣：“你是不闲，你是忙着吃！嘴巴一刻没停过。人家姑娘一直伺候你，人家父母看着，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会不会觉得我们家女儿太娇气，太不懂事？”
　　林偳佳被母亲点破，顿时语塞，想起餐桌上陈益扬默默为自己忙碌的样子，脸颊微热，只能讪讪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我哪有……”
　　沈宵艳看着女儿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在施鸣海的车上。
　　施鸣海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安静的女儿，沉声问道：“益扬，偳佳这孩子……在家是不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
　　陈益扬点点头，语气肯定：“嗯，偳佳是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很幸福。”
　　施鸣海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郑重，他语重心长地叮嘱女儿：“陈益扬，记住了。以后的日子，你要像今天这样待她。在家里没吃过苦的孩子，到了你这里，更不能让她吃苦。要护着她，宠着她，明白吗？”
　　陈益扬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分量，认真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爸，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