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潇黑昼》竹肖笔熙

38、如影随形

　　肖家大院古朴而宁静，冬日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肖煜薇提着几盒包装精致的滋补品，轻轻推开厚重的红木院门。
　　吱呀一声轻响。
　　院中，肖世清正半躺在老藤摇椅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份当天的报纸，看得入神。
　　闻声抬头，看到是女儿，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丫头回来啦？怎么又带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
　　肖煜薇将补品轻轻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走到父亲身边，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目光在院子里搜寻：“爸，妈呢？”
　　肖世清摘下老花镜，笑着指了指厨房方向：“喏，你妈在厨房给你张罗好吃的呢。你这丫头，眼睛光顾着看我了？没瞧见厨房烟囱冒烟？”
　　话音刚落，董竹洁就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桌上的补品，立刻嗔怪道：“老肖！你怎么又让澈漌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肖世清呵呵一笑，指着肖煜薇：“这回可不是澈漌带的，是小丫头自己买的。”
　　董竹洁这才看到坐在藤椅上的肖煜薇，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薇薇回来啦？”她将水果盘放在女儿面前的小几上，目光柔和地扫过她身后，“小叶呢？今天没跟你一起回来？”
　　肖世清也放下报纸，关切地看向女儿：“是啊，怎么一个人？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肖煜薇拿起一块苹果，小口吃着，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犹豫。
　　她咽下苹果，才轻声开口：“爸，妈……今年春节……羽熙的哥哥刚升了部长，工作特别忙，脱不开身，不能回家过年了。我们那边……今年没有小孩子回去热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所以……我和羽熙商量着，今年春节……想回德兰，陪她外祖他们过年。今年……可能不能在家陪你们了……”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父母。
　　肖世清沉默了几秒，拿起一个饱满的柚子，手法娴熟地剥开厚厚的外皮，将晶莹剔透的果肉一瓣瓣仔细地剥下，放入干净的瓷碟中。他的动作从容而平和。
　　“叶逊傲新官上任，忙是应该的。”肖世清的声音沉稳而理解，“你们回去陪陪老人家，尽尽孝心，也是正理。老人家年纪大了，图的就是个儿孙绕膝，团团圆圆。你们回去，他们心里肯定高兴。”
　　董竹洁也在一旁点头，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是啊薇薇。孝顺长辈，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百善孝为先嘛。老人家比我们更盼着热闹。回去好，回去好。”
　　肖煜薇看着父母如此通情达理，毫无怨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夹杂着深深的愧疚。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谢谢爸妈理解！”
　　肖煜薇离开时，肖世清和董竹洁一直将她送到院门口。
　　看着女儿提着空了的袋子，身影消失在巷口，董竹洁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带着无限感慨：“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心里总惦记着别人。”
　　肖世清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目光悠远地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声音里也充满了岁月的温柔与感慨：“是啊……时光如流水，带走了许多东西。可这份心啊……始终没变。”
　　远行的沉默与隔阂的滋生
　　李琪菲的公寓里，空气有些凝滞。她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英国？”
　　陈浣涵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闻言转过身，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却有些疏离的微笑：“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
　　李琪菲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继续追问，声音平静无波：“那……你希望我……希望你回去吗？”
　　陈浣涵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琪菲，眼神深邃，如同平静无波的古井。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李琪菲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平静的淡漠。她语气平淡地说：“那你走吧。”
　　陈浣涵依旧沉默。沉默成了她唯一的回应。这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横亘在两人之间。
　　过了许久，陈浣涵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琪菲……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李琪菲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时间？她给得还不够多吗？四年？还是更久？
　　陈浣涵最终还是登上了飞往伦敦的航班。
　　她离开后，李琪菲与她的联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日渐稀少。
　　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常常被李琪菲点开，又关上。编辑好的信息，写了删，删了写，最终总是停留在草稿箱里，未能发送出去。
　　那些曾经频繁的问候、分享的日常、深夜的倾诉……渐渐变成了偶尔的、简短得如同公事公办的只言片语。
　　“到了？”
　　“嗯。”
　　“忙。”
　　“注意休息。”
　　……
　　冰冷而客套。
　　后来，李琪菲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
　　躺在病床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她感觉过去那些温存的记忆，那些甜蜜的瞬间，那些她曾以为坚不可摧的情感，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阳光下绚丽的肥皂泡，轻轻一碰，便无声无息地破灭了，连痕迹都难以追寻。
　　她依旧是那个李琪菲。只是，心口某个地方，似乎被彻底掏空了。
　　最后，在一个同样寂静的夜晚，李琪菲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很久。最终，她轻轻点下了那个红色的“删除联系人”按钮。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屏幕暗了下去。连同那个名字，那段过往，一起被锁进了记忆深处最冰冷的角落。
　　陈益扬家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环境清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室内陈设低调而奢华，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与地位。
　　陈益扬牵着林偳佳的手走进客厅。沙发上，她的父母早已等候多时。
　　父亲施鸣海，身着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即使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军人气质也扑面而来。
　　母亲陈界珠，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眼神锐利而精明，作为南洲市首屈一指的金牌大律师，她的气场同样强大得不容忽视。
　　林偳佳只觉得手心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陈益扬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施鸣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偳佳身上，带着审视与评估。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白：“林小姐，方便介绍一下令尊令堂的职业吗？”
　　林偳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尽量平稳：“家父是国家航天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主要从事飞行器结构设计。家母在农科院工作，是作物遗传育种方向的专家。”
　　施鸣海微微颔首，拿起茶几上的便签本和钢笔，似乎在做记录。接着又问：“林小姐的学历是？”
　　“上海交通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林偳佳回答。
　　“嗯……”施鸣海似乎还想问什么。
　　一旁的陈界珠适时地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嗔怪道：“好了老施！别跟审犯人似的！看把孩子紧张的！”
　　她转向林偳佳，脸上换上温和得体的笑容，瞬间冲淡了刚才的严肃气氛，“偳佳啊，别紧张。你叔叔就是职业病。找个时间，约你父母过来坐坐，我们两家一起吃顿饭，好好聊聊。”
　　林偳佳连忙点头：“好的阿姨，我会跟父母说的。”
　　离开气氛略显凝重的客厅，陈益扬带着林偳佳来到自己二楼的卧室。
　　门一关上，林偳佳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门板上，拍着胸口：“天哪……你爸妈的气场……太强了！我刚才感觉呼吸都困难！”
　　陈益扬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递给她一杯水。
　　林偳佳喝了几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好奇地问：“对了，益扬……我一直挺好奇的。你爸妈……一位是军人，一位是顶级大律师……怎么看都跟城清集团这种商业巨头关系不大啊？你怎么会去那里工作？”
　　陈益扬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尴尬又有些狡黠的笑容：“这个嘛……城清集团的最大股东……是我亲舅舅。”
　　“舅舅？”林偳佳疑惑。
　　“嗯。”陈益扬点点头，“他是我妈的亲哥哥。”
　　林偳佳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低调、努力、甚至有点工作狂的恋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原来……自己身边这位，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超级富二代？！她感觉自己无意间，一脚踏进了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真正的顶级圈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