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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难以言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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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骤然倒流,场景切换!
是法国那条梧桐掩映的老街。她刚把那间独立唱片店收拾好,心绪还有些漂泊不定的迷茫。
那个穿着卡其色风衣、有着清澈眸子和艺术家气质的高挑身影走了进来,安静地看了一会她在试音区略显生涩地打着架子鼓。
不是询问唱片,对方看着她似乎鼓起勇气,直接用流畅的法语表达了对她的兴趣。然而当得知陈洧悦来自南州时,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Vous êtes du Nan Zhou? Moi aussi!” (“你是南州人?我也是!”)
语言不通的隔阂瞬间被同乡的激动融化。肖濯渝微笑着,用带着点英伦腔的英语提出了一个更特别的请求:“Can you… teach me a little bit? Just now? It sounds… interesting.”(“你能……教我一点点吗?就现在?听起来……很有趣。”)
鬼使神差地,她竟然点头同意了。她站起身,走到鼓架前。肖濯渝站到她身侧。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修长、微凉的手指,引领着他的手腕,将鼓槌以一个正确的角度落在不同鼓面上,敲出几个简单的节奏型。
叮叮咚咚……不成调的鼓点笨拙却带着生命力。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笼罩着靠得极近的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新晒好的唱片纸的味道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那一刻的靠近与引领,笨拙敲击出的第一个小段旋律,如同命运齿轮的启动音……
“姑姑?姑姑!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陈淇涟疑惑的声音,带着点担忧,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将这突如其来的、沉溺的回忆硬生生地锁了回去。
陈洧悦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捡书的动作已经停顿了很久。
她迅速敛去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情绪,动作有些仓促地拾起图集,故作自然地拍拍封面并不存在的灰,放在沙发上:“没什么。刚才走神了,想到点事。”她直起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
陈淇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姑姑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失态,和她眼底深处被那根银丝和那个触碰所勾起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漩涡。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她狡黠地凑近陈洧悦,压低了声音,八卦兮兮地问:“姑姑……刚才那表情……该不会……我是要有新姑父了吧?谁啊?是我认识的吗?”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陈洧悦看着她那张青春飞扬、带着肖家遗传的精致五官、此刻满是好奇的脸——眉宇间那份专注和狡黠,在某些角度,竟像极了记忆中那个人的影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感慨瞬间涌上心口,堵得她几乎窒息。她在心里无声地叹息着:傻孩子,你怎么会知道呢?姑姑喜欢的啊……自始至终都是……曾经是你……也会永远是你那远在异国、才华横溢的妈妈……只是这份心意,注定沉埋,永无见光之日。
她脸上瞬间换上平日里那副干练疏离、无懈可击的神情,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发生。
她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干脆的否认动作,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标准化的、职业经理人式的微笑:“没有。别瞎猜。”
陈淇涟眼中的八卦之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不解和一丝不满:“姑姑……”
她拖长了调子,“你这几年到底在等谁啊?总不能是等国家分配吧?你这样下去,我怕我吃完了我姐姐的酒席,都不一定能等到你的份儿了!”
一句不经意的“姐姐的酒席”脱口而出!
陈洧悦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酒席?浣涵?她……和她说的那个‘姑娘’……在一起了?”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陈淇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糕!完了完了!说漏嘴了!她看着姑姑瞬间严肃追问的眼神,知道自己闯祸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她立刻堆起一个假笑:“啊!那个……姑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套卷子没做!先走了啊!回见!”
说完,根本不给陈洧悦再问的机会,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办公室。
推拉的游戏与通透的下班观
肖煜薇就正好抱着一叠文件,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隔壁陈益扬办公室的门。
她相当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就坐下,顺手拎起茶几上温着的茶壶,动作流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
陈益扬从文件堆里抬头,看着她这副反客为主的样子,不由得调侃道:“哟,肖大总监今日大驾光临,这是……又来我这方寸之地挖掘点‘独家花边’新闻?”
肖煜薇慢悠悠地吹开茶面氤氲的热气,轻啜一口,才抬起眼,笑眯眯地看着陈益扬,开门见山地问:“八卦多没劲。不如聊聊近水楼台?益扬,你跟林总,牵手牵得这么自然了……算……成了吧?”眼神促狭,带着洞若观火的调侃。
陈益扬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椅背,脸上挂着一丝戏谑但并无窘迫的笑,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和:“牵手……就代表确立关系了?”
她反问得理所当然,“肖总监,你这思维方式会不会……太跳跃了点儿?”语气间带着点“你别太恋爱脑”的提醒。
肖煜薇被她这滴水不漏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益扬却接着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神色甚至有些正经:“没准人家就是单纯想找个手搭子呢?纯粹朋友间的友好互助?”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想笑。
肖煜薇看着对方这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架势,放下茶杯,故意叹口气站起身:“行!懂了!看来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啊!得!这朵高岭之花,既然我们陈大总监无意欣赏,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有个朋友,家世好能力强人还温柔……”
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走,还不忘火上浇油。
果然!
刚才还一脸云淡风轻的陈益扬,在她拉开门的瞬间,几乎是脱口而出:“哎,等等……”
肖煜薇立刻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故意装傻:“嗯?”
陈益扬却迅速调整了表情,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声“等等”只是句客气话,微笑道:“……门在那,慢走,就不远送了。”逐客令下得彬彬有礼又不动声色。
肖煜薇看着对方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儿,被气笑了,摇摇头,没再多说,径直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陈益扬脸上的笑才慢慢收敛,看着紧闭的门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思量。
时针悄无声息地滑向下午四点五十五分。肖煜薇放在办公桌一角的手机闹钟,准时发出了几声轻柔却清晰的“嘀嘀”声。这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旁边沙发上看闲书的陈淇涟闻声只是随意地抬了下眼皮,便又低下头去。
然而,肖煜薇却像听到了号令一般。她立刻放下钢笔,合上面前摊开的文件,利落地整理好桌面,站起身,随手拿起衣架上的薄风衣穿上,然后中气十足地对沙发上的陈淇涟喊了一嗓子:“起来!走了!下班!”
陈淇涟惊愕地抬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电子表,又看了看窗外依旧大亮的天空,一脸不可思议:“啊?这才几点?四点多?你……你这总监当得这么‘通透’?苦活儿累活儿都不干啦?”语气里满是调侃。
肖煜薇一边拿起手包,一边斜睨了她一眼,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词严:“能在八小时内高效完成的工作,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宝贵的下班时间去做?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那叫无效内耗!”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才停下脚步,回头冲着沙发上的陈淇涟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随意的大方,“你要是闲不住,非想加班,楼上你姑姑的办公室还空着,随便你去。走啦!”
说完,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
“哎!等等我啊!”陈淇涟这下坐不住了,书也不看了,赶紧跳起来抓起自己的背包追了出去。
经过前台时,她瞥见叶羽熙也正好从自己的办公室拿着包出来,两人还默契地点了下头!
陈淇涟看着这对神同步下班的“神仙眷侣”,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得!果然是天生一对!连这“到点下班,绝不多干”的职场生存哲学都如出一辙!绝了!
月下的思念
回家的车上。
肖煜薇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朝副驾驶的叶羽熙吐槽:“哎,叶老师,你说说陈益扬!气死我了!简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又臭又硬!我把饭都嚼碎了喂到她嘴边了!就差掰开她嘴让她咽下去了!好家伙,人家愣是纹丝不动,死活不肯张嘴!你说我还能怎么办?我是没辙了!”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叶羽熙莞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劝道:“好了,你呀,操不完的心。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水到渠成。她们两个的事啊,我们就别太掺和了。顺其自然吧。”
坐在后排的陈淇涟却不乐意了,立刻插话:“那可不行啊小姨!你不帮她谁帮她?我小姑她那脑袋瓜子,在别的地方精得跟猴儿似的,唯独在谈恋爱这事上,那智商绝对需要充值!反射弧能绕地球好几圈!我们要是不帮忙制造点机会,我看她真能一直保持‘母单花’人设到地老天荒!”语气带着对自家小姑深刻的了解和担忧。
肖煜薇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小军师”,从鼻子里哼笑一声,颇有些毒舌地说:“就你那小姑?算了,我对她的‘病情’爱莫能助。她那颗心啊,我撬不动。让她自生自灭去!”一副彻底放弃的姿态。
陈淇涟立刻开始耍赖,扒着前座靠背,眨巴着大眼睛:“小姨~~别这样嘛!你最厉害了!帮帮我们家未婚小姑呗?求指点啊!”
看着她这模样,肖煜薇眼珠一转,起了坏心思,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帮你?行啊!方法现成的!你把你那‘绿茶’技能再练得炉火纯青点,找机会对着那位林老师多释放几回,说不定啊……”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醋意一激,效果立竿见影!”
陈淇涟一听,顿时泄了气,瘫回座椅上,捂脸哀嚎:“唉!我把你当亲小姨求助!你却把我当成了你八卦战术里的‘敢死队员’!亲情的火苗彻底熄灭了!”车里一时间充满了笑声和斗嘴声。
夜色渐深,城市灯光次第亮起。
陈淇涟靠在床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打,几条信息在深夜的静谧中,跨越了空间。
淇: 余墨姐,最近……还好吗?
墨:老样子。你呢?
淇:……我……见到她了。
墨:心情如何?(微笑表情)
淇:……一团乱麻。有开心,像是悬着很久的石头落了地。也有难过……感觉时间像小偷。更多的,是……难以名状的遗憾。
墨:她……现在应该更好吧?我猜她依旧明媚如初。
淇:嗯。她很好。在变好的路上。
墨:她能过得好,对你而言,未尝不是一种释然。不是吗?(平和的表情)
这条信息让陈淇涟的手指顿了顿。
淇:为什么这么说?
墨:当初分开,无论对你还是对她,初衷不都是为了让彼此都能走向更好的未来吗?她此刻的幸福模样,难道不会让你感到一丝慰藉?为你们的过去划上一个……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坏的句号?
淇:(沉默了几秒)……会的。替她开心。
墨:(发送了一个月亮?的表情符号)那就好。
淇:对了,你和……tt最近……怎么样?
信息发送出去,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墨:……她啊,跟你有点像呢。明明年纪也不算小,偏偏总有种孩子气的莽撞。不过,在行动上,可能比你……稍显稳重那么一点点?(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的表情)
过了片刻。
墨:……并非友情。但若说爱情,似乎也……不完全对。更接近于一种……奇妙的依赖?像亲人一样的羁绊。(坦率的回应)
陈淇涟看着最后那句坦率的“接近亲人般的羁绊”,嘴角弯了弯。
淇:嗯,明白了。(点头的表情)好啦,不打扰你赏月啦!早些休息!晚安!
墨:安。(月亮?)
结束了对话,余墨的目光却久久没有从屏幕上移开。“tt”……这个称呼在脑海里盘旋。
是啊,那孩子……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发来琐碎的问候、撒娇的抱怨或者笨拙的关心了。上一次的消息……还是半个月前的一张晚霞照片。
指尖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摩挲。也许……是学业太忙了吧?还是……有了新的交际圈?
她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嘴上说着是类似“亲人的羁绊”,可这突然的沉寂,还是会让人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温和的脸庞上。她靠在躺椅里,微微偏头,静静地望向窗外那轮硕大皎洁的月轮。
思念无声,却像温柔的月光,悄然铺满了整个房间。心底那点细密的、如同月下薄雾般的惦念,终究是瞒不过自己。
月光,像极了那人望向自己时,眼中曾经摇曳的清辉。
余墨看着“tt”这个代号,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