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潇黑昼》竹肖笔熙

29、细糠珍馐

　　办公室里的“茶香”
　　数日后，夜色温柔。
　　肖煜薇懒洋洋地陷在自家宽大的床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叶羽熙的一缕秀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地飘起：“诶，羽熙……你有没有觉得，你那个新来的宋助理……有点不对劲儿？”
　　叶羽熙正靠在她旁边翻看着文件，闻言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不对劲？哪里看出来的？”
　　肖煜薇立刻向她身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分享秘密的小心与某种笃定：“你想想……她最近不是迟到了好几次吗？每次迟到都不是空手，要么给你带个小蛋糕，要么带杯咖啡。特别是上次带的那个甜品……”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酸溜溜的味道。
　　“……就是上回你特意买给我的那家的新款！要知道，她住的那员工宿舍，离那家甜品店简直十万八千里。起个大早跨半个城去买？你说是不是太‘用心良苦’了？”
　　叶羽熙放下文件，仔细想了想，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嗯……你这么一说，确实显得过于热络了点……讨好得明显了些。”
　　肖煜薇一听更来气了，忍不住撇嘴，语气更加不满：“她是够有心机的！可是讨好的方向全错了！谁不知道你叶总监顶讨厌甜得发齁的东西？那些齁死人的甜点最后不全都便宜了我的肚子？”
　　她半真半假地抱怨着，“我还得忍着甜帮你解决负担！”
　　叶羽熙看着她鼓起的小脸，不由得觉得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揶揄道：“哦？这就怨上啦？没关系，反正我们家不是有个‘甜品回收站’肖总监嘛。”
　　肖煜薇翻了个身，趴到叶羽熙眼前，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少见的霸道：“我一点都不想吃她处心积虑买给你的东西！”
　　语气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羽熙，你除了工作上的必要沟通，其他时候都离她远点，最好一句话都不要多说，成不成？”
　　叶羽熙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中盈满了笑意，声音带着点玩味：“这么紧张啊？肖总监这是……在吃醋吗？”
　　肖煜薇丝毫没想掩饰，重重点头，声音里拖长了委屈的调子：“嗯！岂止是醋！简直像是被你一脚踹进了大醋缸里，泡得透透的！”
　　绿茶现形记
　　次日清晨，叶羽熙走进窗明几净的总监办公室，很快便投入到堆积的文件中。
　　没过多久，规律的敲门声响起。“请进。”叶羽熙头也没抬。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宋助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微笑，手中捧着一份文件，姿态恭敬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叶总监，这是今天要采购的方案明细，有些急，需要您签个字。”她将文件轻轻放在桌角。
　　叶羽熙的目光在文件上扫过，语气平淡无波：“放这吧，稍后我看。”
　　宋助理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站在原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和期待。
　　她从精致的纸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粉色甜品盒子，轻轻放在文件旁边，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几分：“叶总监……这个……请您尝尝，是店里的新品，清甜不腻的。”
　　叶羽熙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语气温和却带着明确的拒绝：“宋助理，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太喜欢吃甜食，拿回去吧。”
　　宋助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扬起，带着一丝讨好的坚持：“这个……这个您应该会喜欢的，我特意选的，是上次……”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上次我买的那盒，”叶羽熙的声音蓦地冷了下来，如同窗外骤然降下的温度，眼神也变得锐利，“是因为我的爱人喜欢。宋助理，工作场合，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小心思。”
　　她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最后提醒一次，摆正自己的位置，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如果下次再让我看到任何超越工作范畴的‘关心’……”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宋助理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那么，请你自己考虑提交辞职申请，不必等我开口。”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宋助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在叶羽熙那洞悉一切、冰冷锐利的目光下，所有狡辩都噎在了喉咙里。
　　最终只是深深地垂下头，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转身仓皇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步履几乎踉跄。
　　修罗场与“细糠”
　　宋助理刚狼狈地消失在门口，肖煜薇便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姿态闲适地走了进来。
　　她带着一种巡视领地般的从容，目光在办公室内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叶羽熙脸上，嘴角扬起一抹极其明显、极具穿透力的笑意。
　　她仿佛很随意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尚未走远的某人在门口听到的音量感叹道：“啧……我说怎么一进来就闻到一股味儿呢……原来是新鲜的茶香满室芬芳啊！”
　　这句话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在门口扶着门框，因惊惧和羞愤还未完全离开的宋助理背心！
　　她身体猛地一颤，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尽最后一丝血色，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
　　肖煜薇这才缓缓转过身，气场全开，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一般锁定了门口那个僵硬的身影。
　　她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讽刺意味，强大的压迫感让宋助理如同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哪里还敢顶撞半个字。
　　肖煜薇向前踱了一步，好整以暇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冰冷，如同宣判：
　　“宋助理？像你这样的人呢……”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轻视。
　　“既不罕见，也非特例。往好了说，勉强算个不够高明的模仿者；往实了说，不过是……”
　　她的眼神在宋助理僵硬的身体上下扫过，带着一丝残忍的精准定位。
　　“想玩些小心思又藏不住马脚的……寻常人罢了。”她轻轻掸了掸自己一丝不乱的袖口，仿佛拂去了什么不洁的尘埃。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她的目光越过宋助理，仿佛在回顾时光长河，带着阅历沉淀下的锋利，“见过的人，经历的事，什么样的风浪没蹚过？”
　　她的视线重又落回宋助理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荒谬的喟叹与直白的讽刺，“你何必呢？摆出这副深情款款又故作无知的姿态，又是何必？”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人生疼。
　　叶羽熙靠在宽大的椅背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这位瞬间化身修罗的“细糠”。
　　此刻的肖煜薇，整个人像一把出鞘饮血的利刃，剑光凛冽，煞气逼人。
　　那因生气而微微泛红的侧脸，在叶羽熙看来，非但不显戾气，反而有种动人心魄的、鲜活又张扬的魅力。
　　强忍着笑意，叶羽熙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肖煜薇却嫌这出戏结束得不够彻底。她下巴微微一抬，眼神如同看一件碍眼的垃圾，对着门口那个还杵在原地、面无人色、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宋助理，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你还打算杵在这里碍眼吗？”
　　这冰冷彻骨的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宋助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她如同得到特赦令的死囚，猛地一哆嗦，几乎是连滚爬地逃离了这片让她无地自容的修罗场。
　　“咣当！”沉重的办公室门终于在肖煜薇身后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叶羽熙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揶揄道：“哟，想不到肖总监教育起人来不仅头头是道，还不忘关起门‘私下授业’？”
　　肖煜薇挑了挑眉，脸上刚才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瞬间敛去，又恢复了几分慵懒。
　　她漫不经心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小瓶翠绿色包装的即饮绿茶，在指间把玩着，一边随意问道：“要尝尝吗？”
　　叶羽熙看着她手中那抹刺眼的绿，故意歪着头，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要喝。”
　　肖煜薇却干脆利落地将绿茶瓶子揣回口袋，断然拒绝：“不行，你不能喝。”
　　叶羽熙脸上笑意更深，继续逗她：“为什么不能？我爱喝绿茶。”
　　肖煜薇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浓浓的双关意味：“哦？爱喝绿茶？”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如同耳语，却又带着无比的骄傲和占有欲，“我们家叶总监啊，早就品过上好的细糠珍馐了，还看得上这粗茶淡饭？”
　　叶羽熙顿时笑开了，看着肖煜薇这副又霸道又护食的模样，眼底的欣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大方地回应：“肖总监此言极是，这‘细糠’的确堪称人间至味，深得我心。吃过了顶级的珍馐，哪里还看得上旁的粗劣之物？”
　　肖煜薇本是故意挑逗，想看她脸红，万万没料到反被叶羽熙四两拨千斤、坦荡又狡黠地顺水推舟给“表白”了一回，一时间倒被噎得无言以对，耳根不自觉地又悄悄泛起一抹可疑的粉。
　　余波
　　“我先回办公室了，晚点见。”肖煜薇收拾好被反撩的小情绪，重整旗鼓，心情愉悦地宣布道。叶羽熙含着笑意，轻轻点头。
　　肖煜薇步履轻盈地走出叶羽熙办公室的大门，走廊里细碎的议论声如同一阵微风，恰到好处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哎，听说了没？宋助理今天早上又巴巴地给叶总监送甜点去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小张的声音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还能怎么着？”乙姐立刻接上，“没一会儿就被怒气值爆表的肖总监堵在办公室里了！听说肖总监气场全开，训人的时候门都关上了，那场面，啧啧，想想就让人替宋助理捏把汗！”
　　小朱也压着声音感叹：“嚯！原配亲自出手手撕绿茶啊！这场现实修罗场看得我毛孔都竖起来了！太刺激了！”
　　乙姐摇摇头，带着点同情又有点嘲讽：“她那点小九九，全公司也就她自己觉得瞒得好。整天想着法子献殷勤讨好叶总监，也不看看叶总监身边站的是谁？那可是肖总监！有肖总监珠玉在前，其他人可不都成了瓦砾？”
　　肖煜薇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心里像吃了蜜糖般甜滋滋的。
　　她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声音在寂静下来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那几个围在一起八卦的员工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猛地抬头，看见肖煜薇抱臂站在不远处，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作鸟兽散，手脚并用地窜回到各自的工位上，低头假装忙碌，大气都不敢出。
　　肖煜薇慢悠悠地踱过去，扫视了一圈鹌鹑似的众人，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十足的威慑力：“上班时间，禁止扎堆闲聊。”
　　说完，她也不再停留，迈着胜利者般稳健的步伐，优雅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方向。
　　然而，她刚走出几步远，那几只“鹌鹑”又悄悄地聚拢了脑袋。
　　小朱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我的妈呀……还好没说她坏话……”
　　乙姐愁眉苦脸地计算着：“完了完了……被抓了个正着，这下工资条怕是要遭殃了吧？这个月只能喝西北风了……”
　　小张却是摇摇头，一脸“过来人”的老成：“安心啦，肖总监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她刚才那话主要是提醒警告，最多算个下马威。放心吧，工资不会少你一分。肖总监人很好的，公私分得很清楚。”
　　他们自以为压低的声音，却没能逃过站在不远拐角处、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信息的叶羽熙的耳朵。
　　叶羽熙收起手机，悄无声息地踱步出来，站到了他们身后，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几颗凑在一起的脑袋瓜。
　　几个人正说得起劲，其中一个抬头倒水，猛地看见身后似笑非笑站着的叶总监，吓得差点把水杯扔出去！
　　“叶……叶总监？！”几个人立刻弹簧一样弹起来站好，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眼神里全是惶恐，“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叶羽熙看着他们吓得够呛的样子，反而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放冷了语气：“我看你们几位凑在一起这么亲热，是觉得现在的工位排布不合理？需要重新调整座位间隔了？”眼神锐利地扫过。
　　众人集体傻眼。
　　叶羽熙看着他们瞬间僵掉的样子，绷不住又笑了：“行了行了，吓得脸都白了。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们不成？这么害怕干什么？”
　　小朱胆子大点，挠挠头，小声问：“叶总监……您刚才……都听到啦？”
　　叶羽熙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吓唬他们：“那么大的声量，整个楼道都要听见了，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她扫过众人瞬间再次绷紧的表情，莞尔一笑，“以后想议论，记得小声点儿。好了，都干活去吧。”
　　说完，她没再多停留，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叶羽熙刚在办公桌前坐稳，肖煜薇的专属铃声便再次响起。
　　接通电话，叶羽熙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喂？肖总监？这次是来报谁的‘捷报’？”
　　电话那头，肖煜薇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戳穿的小小不满和理所当然的笑意：“少来！给那三位点了奶茶犒劳一下她们被惊吓的小心灵，通知一声而已，叫她们记得去前台拿。”
　　叶羽熙了然，笑着应道：“知道了。” 随即，纤指轻点，挂断了电话，指尖在桌面上愉悦地敲了敲。
　　窗外，雪不知何时又渐渐落下，无声地覆盖着城市的喧嚣。
　　办公室里的空气，却因为这一通带着亲昵和细密关怀的电话，染上了更浓郁的甜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