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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锥心刺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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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的冲突与逃离
视线转向Luck饭店门外,那场猝不及防的遭遇。
李母李霞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恶狠狠地钉在台阶上紧握着手、相互依偎的女儿和陈浣涵身上。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却似乎冻结不了她胸中的怒火,那声音陡然拔高,在雪夜里刺耳地炸开:“好!可真是好得很呐!吃饭都要腻歪在一起是吧?片刻都分不开了?!”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难以言喻的失望和尖锐的控诉。
一旁的李父李雪豪眉头紧锁,脸上也凝着沉重的忧虑。
他沉默着,动作却干脆利落地关上了身后包厢的厚重大门,仿佛要将一场混乱隔绝,也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这个场面的不容逃避。
陈浣涵独自承受着李母凌厉的目光和尖锐的指责,脸色有些发白,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关节深深陷进裤缝的布料里,泄露着内心的紧张与窘迫。
李琪菲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担忧的神情如同冰霜凝结在脸上。
她目光瞥见陈浣涵紧抓裤子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去,微微用力地握住。
冰凉的手掌突然被一片温软包裹,陈浣涵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李琪菲。
只见李琪菲的眼神格外坚定,在那双熟悉的眼眸深处,她清晰地读出了无声的抚慰与承诺:别怕,我在。有我呢。放心。
感受到那份无言的支撑,一股温热的力量仿佛注入陈浣涵的身体。
她迅速反握回去,十指如藤蔓般坚定地、紧密地交扣住李琪菲的手,掌心的温度互相传递,像是在风雪中互相点燃的篝火。
李霞将她们之间这份无声的誓言与紧密的联结尽收眼底,一股更加汹涌的怒火夹杂着被背叛般的痛心直冲头顶!她猛地抬手,在所有人都未及反应之际——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落在李琪菲的侧脸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琪菲!你忘了?!!”李霞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得变了调,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你忘了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忘了抑郁症发作时你流了多少血?!流了多少泪?!忘了那些整夜整夜睡不着的苦熬?!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和你爸看着你食不下咽,心都要碎了!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你真的都忘了吗?!就是为了这个陈浣涵?!啊?!”
那“啪”的一声,不单打在李琪菲脸上,更像是狠狠抽在了陈浣涵的心上,让她瞬间窒息。
“够了!!”没等李霞吼完,李琪菲猛地抬头打断,声音带着被打后的颤意和极力压抑的悲愤,脸颊上清晰的指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目,“妈,别再说了!那些事情……那些痛苦……都过去了!!”
李雪豪神色焦急万分,眼见局面失控,他赶紧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声音低沉急促地看向陈浣涵:“陈小姐,你……你先带琪菲走!快走!赶紧离开这!这里交给我!”他急切地挥手,示意她们马上离开这个充满刀光剑影的旋涡。
陈浣涵被李母的那记耳光和汹涌的指责震慑住,有一瞬的茫然无措,僵在原地。但李雪豪的催促和李琪菲紧握她手的力道让她瞬间回神。
下一瞬,李琪菲几乎是拖拽着她的手,紧紧握着,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彼此的手骨都捏碎。
她们不顾一切地转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战场,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停在路边的车。
泪与枪痕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车外的风雪和喧嚣。狭小的车厢内,李琪菲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积蓄已久的委屈、愧疚、压抑和对母亲言辞的不满如同泄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将脸埋进双手掌心,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泪水决堤而出,压抑而沉重的呜咽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饱含着无尽的酸楚和疲惫。
陈浣涵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因啜泣而颤抖的背影,心中一片酸涩翻腾。她从扶手箱里抽出几张柔软的纸巾,轻轻塞进李琪菲冰凉的手中。
李琪菲接过纸巾,胡乱地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和那道依稀可见的红痕。然而,泪水仿佛无穷无尽,越是擦拭,越汹涌地漫出,无声地诉说着心底深刻的伤痕。
陈浣涵没有开口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眶也早已因心痛而悄然泛红。
她明白,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李琪菲需要的不是劝解,而是允许自己沉浸在这场情绪的暴风雨里,冲刷掉那份深重的创伤和委屈。
她自己则用力地眨着眼,试图逼退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水汽。狭小的空间里,一人无声饮泣,一人努力隐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伤,仿佛四年前那颗由她亲手射出、击中两人胸膛的子弹,
此刻那枚冰冷的金属碎渣,仍嵌在血肉深处,不断啃噬着她们重生的时光。寻觅与跟随
车子沉默地在城市的霓虹光影中穿行,将饭店的沉重远远甩开。然而,心头的压抑并未减少半分。路过一家闪烁着暖黄色灯光的奶茶店时,陈浣涵猛地踩下了刹车。
“等等我,我去买点喝的。”她低声说了一句,迅速下车,想给李琪菲一点空间,也想借机买些能带来片刻温暖的甜饮安抚她。她买了两杯温热的奶茶,捧着那份暖意快步返回。
但当她拉开车门时,心脏骤然沉了下去——
副驾驶的座位空空如也。李琪菲不见了!
陈浣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急忙拨打李琪菲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而漫长的忙音,无人应答!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迅速缠绕收紧。
她立刻发动车子,沿着刚才行驶过的街道缓慢滑行,眼睛焦急地扫视着人行道的每一个角落。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李琪菲可能去的地点:她的学校?不可能,这么晚了。
她的公寓?但此刻她应该不想一个人回去。或者是……那个承载着她们太多回忆的海洋馆?方向不对!
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浮上心头——温心书店!对!那家她们在学生时代就常常窝在里面消磨时光的老书店!
陈浣涵毫不犹豫地调转车头,朝着那个既熟悉又令人心碎的地方驶去,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车子在离书店不远处停下。果然!陈浣涵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昏黄路灯下踽踽独行的单薄身影——正是李琪菲。
她悬着的心并没有因此落地,反而揪得更紧了。
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悄然将车停在阴影里,熄了火,默默地下了车,小心翼翼地、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远远地跟在了李琪菲的身后。
长夜里的游荡
李琪菲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或者说,一个被思绪拉扯得精疲力竭的梦游者。
她漫无目的地在夜晚的街道上游荡,步履沉重而缓慢。
走累了,她就随意地蹲在路边的花坛石沿上,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歇够了,便又木然地站起来,继续沿着人行道茫然前行,眼神空洞地掠过闪烁的霓虹和匆匆的行人。
偶尔,她会经过某个天桥下或街角。
如果有街头艺人弹着吉他或唱着歌,李琪菲会默默地停下脚步,怔怔地听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向前,将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零钱轻轻放进艺人面前的琴盒或帽子里,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那投钱的动作,与其说是施舍,不如说是一种无意识的、对某种共鸣的苍白回应。
夜深了,寒意更甚,街道上行人渐稀。李琪菲的步伐在不知不觉中,停在了一家隐匿在街角、挂着昏黄暖光的清吧门前。
她驻足片刻,似乎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沉沉的木质门扉,身影消失在门后朦胧的光晕和若有似无的低沉爵士乐里。
陈浣涵没有丝毫犹豫,也紧随其后,无声地踏入了那间弥漫着酒香与烟味、灯光昏暗迷离的所在。
清吧的交锋
清吧的角落里,李琪菲已经独自喝上了。她面前的高脚杯里,琥珀色的酒液肉眼可见地减少着。
她仰头,一杯接一杯,动作越来越快,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仿佛只有那灼烈的液体才能暂时麻痹那些锥心刺骨的记忆和当下的痛楚。
陈浣涵挑了个不远不近、隐蔽的角落卡座坐下,眼神紧紧追随着那个在吧台边买醉的身影,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当看到李琪菲招手又要了一杯酒,摇摇晃晃地端起来时,陈浣涵再也无法忍受。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李琪菲身边,在她仰头灌下那杯酒之前,毫不犹豫地一把夺过了酒杯!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没有丝毫犹豫,陈浣涵紧皱着眉,仰起脖子,将那杯夺来的、不属于她的辛辣液体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瞬间燃起一股灼烧般的痛感,激得她猛烈地咳嗽起来,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了眼眶,整个喉咙像被火烧过一般。
看着陈浣涵被酒呛得满脸通红、狼狈咳嗽的样子,刚刚还在沉沦的李琪菲像是被这笨拙又冲动的举动刺激到了某根神经。
她扯着嘴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带着酒气和讥讽的哼笑:“呵……陈大小姐……真是……糟蹋东西……连杯好酒都……品不出味儿……”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进了陈浣涵的心。她的确不懂酒,几乎滴酒不沾。
李琪菲的讽刺让她感到了一丝难言的委屈,眼眶更红了。
还没等她说话,李琪菲又带着几分醉意,向酒保招了招手:“再来……再来两杯……跟她一样的。”
很快,两杯相同的烈酒被推到她们面前。
李琪菲将自己面前的那杯一饮而尽,然后将另一杯重重地往陈浣涵面前一推,眼神带着一丝迷离的逼迫:“喝啊……不是……挺能的吗……夺我的酒……”
陈浣涵看着那杯晃动着冷光的酒液,面露难色,迟疑着,实在不想再承受一次那种灼烧的痛苦。
看她这副犹豫抗拒的样子,李琪菲像是被激怒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步欺到陈浣涵面前,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指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硬地抬高了陈浣涵的下巴!
另一只手带着一点发泄般的怒气,不算温柔地掐住了陈浣涵柔嫩的脖颈,迫使她微微张开嘴。
然后,李琪菲抄起桌上那杯酒,不管不顾地就朝着陈浣涵被迫张开的嘴里灌去!
辛辣的液体粗暴地涌入喉咙,陈浣涵根本来不及吞咽,更多是呛了进去!
剧烈的咳嗽再次爆发,她被呛得眼泪鼻涕齐流,生理性的反应让她痛苦不堪,身体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这剧烈的呛咳和痛苦的呜咽声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被酒精和愤怒冲昏头脑的李琪菲!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掐着陈浣涵脖颈的手一下子松开了,眼中那浑浊的醉意被惊愕和清晰的懊悔所取代。
她强行扳过陈浣涵偏过去的、布满泪痕的、痛苦喘息的脸,手指颤抖着拂过她脸上湿漉漉的泪痕,声音也变了调,带着毫不作伪的心疼和后怕:“对不起……姐姐错了……浣浣对不起……姐姐再也不这样了……姐姐混蛋……”
那熟悉的呜咽声终于唤回了李琪菲所有的理智和温柔。
剧烈的呛咳终于平复了一些,陈浣涵抬起水汽氤氲的眼眸,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轻轻颤动,她用带着浓重鼻音、近乎乞求的语气问:“我们回去……我们回家好不好……?”
听到“回家”两个字,李琪菲的眼神彻底清明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干脆利落地叫来酒保结账。
钱扔在吧台上,她甚至来不及等找零,便迅速伸出手,紧紧牵住陈浣涵冰凉颤抖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和歉疚的温柔,快步走出了这片弥漫着酒精和混乱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