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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纤尘不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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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幕下的牵绊
窗外,细密的雪花无声飘落,如絮如羽,轻盈地覆盖着世间万物,为冬日的街景织就了一层薄纱般的洁白装饰。暖黄的室内灯光下,空气却仿佛凝滞着些许滞涩。
“往后能改改你那拖延的毛病吗?”叶羽熙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埋怨,在静默中轻扬又落下,“我出去透透气。”话音未落,房门已被她轻轻带上,只留下门扇合拢的微响在室内回荡。
肖煜薇的目光从那紧闭的门扉滑向窗外纷扬的细雪,心头一紧——叶羽熙竟忘了披上外套!没有丝毫迟疑,她匆忙抓起沙发搭着的那件驼色大衣,疾步追了出去。
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肖煜薇眯起眼,很快便捕捉到了风雪中那个熟悉而倔强的背影。
叶羽熙其实知道,肖煜薇此刻一定跟在身后。然而,一股莫名的执拗攫住了她,让她偏不愿转身,偏不愿回头。
她默默地走着,步伐不算快,心底期盼着。期盼着那个追随的身影能主动地、坚定地上前,温柔地拥她入怀。
只要一个拥抱,一句低语,方才屋内的那点郁结便能瞬间融化消散。可是,时间随着脚步悄然滑过,身后的肖煜薇只是保持着距离,静静跟随,未有丝毫上前牵手的意愿。
一丝温怒渐渐在叶羽熙心中滋生、蔓延。她开始在心里细数肖煜薇的“不是”——从青涩的学生时代起,肖煜薇
就把她捧在手心,事事体贴,处处迁就。每一次争执,妥协退让的总是肖煜薇;每一次委屈,第一个站出来维护她的,也是肖煜薇。
这些年,她几乎被肖煜薇圈禁在一个纤尘不染的温柔茧房里,从未真正品尝过人情凉薄……肖煜薇,是她那个近乎无瑕的恋人,正因为如此,这份沉默才更让人气闷。
脚下的积雪发出细微的声响,叶羽熙的脚步毫无预兆地顿住了。她终是忍不住,蓦然转身,隔着一段距离望去。
雪幕中,大约三十步开外,肖煜薇单薄的身影清晰可见。她纤瘦,手中捧着她本该穿着的大衣,正加快步伐向她赶来。
肖煜薇几乎是小跑着走到叶羽熙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带着体温的大衣披上叶羽熙的肩头。
完成这个动作后,她才猛然察觉,自己身上也只着单衣,寒风正无情地侵袭着她。
肖煜薇的目光落在叶羽熙暴露在寒风中、已然冻得通红的双手上,眼中顿时溢满心疼。
她低头,朝着自己并拢的掌心呵出一口温热的气息,双手快速地互相搓磨了几下,急切地汇聚起更多的暖意。
然后,她伸出双手,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叶羽熙冰冷的双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焐热那双凉透的手。
指间传来的暖意缓缓渗入肌肤与心田,叶羽熙心底最后那点气恼也消融了。她反手轻轻牵住肖煜薇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她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
“去哪儿?”肖煜薇侧头看她,眼中带着温柔的询问。
叶羽熙嘴角扬起柔和的弧度,带着点俏皮的意味,指向不远处灯火明亮的店铺:“前面有家大衣专卖,挺不错的。我啊,想给我们肖小姐添置几件新衣。”
肖煜薇的目光胶着在叶羽熙脸上,那柔情的凝视几乎能将冬雪融化。“嗯?”她轻声问,尾音微微上扬,“是心疼我了?”
叶羽熙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肖煜薇的眼睛:“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你呢?我的……完美恋人。”
她眼神笃定,“尤其心疼你那份无需言说的体贴懂事,心疼你这些年如空气般围绕着我、毫无保留又从不索取回报的偏爱。你的好,我都知道,正因如此,才更心疼。”话语真挚,没有丝毫敷衍。
肖煜薇心头软得发烫,嘴角却不自觉地抿起一个近乎固执的弧度:“傻瓜,心疼什么?为你做的每件事,都是我情愿,都是我乐意。‘心疼’是最不必的。”
她握紧叶羽熙的手,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因为在爱里,‘心疼’才是最高的境界。我爱你,所以又怎会不深深心疼你?”
暖意融融的时光
雪花依旧飘扬,但两人依偎着走在街头,寒流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再刺骨的冬日也变得温软起来。
踏入装修考究的大衣专卖店,暖风瞬间包裹了全身。
肖煜薇的目光仿佛有磁力般,被衣架上挂着一件图案鲜明的毛衣吸引了——那上面印着一个做着鬼脸的蜡笔小新,憨态可掬。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神亮晶晶地投向叶羽熙,满是期待。叶羽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忍俊不禁,轻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幼不幼稚?多少岁了还喜欢这个?”
嘴上虽嫌弃,她却立刻示意旁边等候的服务员:“麻烦取一件她的尺码。”同时,她又利落地为肖煜薇挑选了一件款式简约大方的卡其色羊绒大衣,优雅又保暖。
付款时,肖煜薇站在叶羽熙身侧,听着POS机打印签单的声音,不由小声嘟囔,带着点无奈又甜蜜的感慨:“有老婆就是幸福啊,买新衣服都不用花自己的钱了。”
走出店门,寒风吹来,叶羽熙故意揶揄道:“有骨气的话,下次就自己买。”
肖煜薇闻言,真就煞有介事地把所有口袋掏了个遍,最后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脸无辜地看向叶羽熙:“买不起啦,一分钱都没有,工资卡不都在你那儿呢嘛。”
叶羽熙被她认真的模样逗乐,笑容如春风吹拂:“好啦,下个月考虑给你加点零花钱。”
肖煜薇立刻满意地眯起眼,顺势将叶羽熙的手更紧地攥住,温柔地塞进自己新大衣温暖的口袋里,两只手在衣袋深处悄悄地十指相扣。
归途的约定
回到温馨的住所,暖黄的灯光流淌着宁谧。肖煜薇轻倚在舒适的床榻边沿,温柔地看着叶羽熙,轻声问道:“春节……你打算留在南洲过,还是……”
叶羽熙在床边坐下,声音温和而清晰:“我想回闵江,回祖母那儿。”
肖煜薇几乎没有思考,立刻问:“那……你希望我和你一起回去吗?”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坚定。
叶羽熙抬眼看着她,眼神深邃:“你呢?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她需要确认这份毫不犹豫的心意。
“愿意。”肖煜薇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叶羽熙的心中涌起暖流,却又夹杂着淡淡的忧虑。她身体微微前倾,提醒道:“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祖母的态度……还有外祖母那边可能的态度,你也都看到了。”那是横在他们面前的一道坎。
肖煜薇的眼神中没有丝毫闪躲,只有纯粹的决心:“我早想清楚了。不管她们是什么态度,我愿意和你一起回去,一起面对。有你在,没什么好怕的。”她的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
叶羽熙的心弦被彻底拨动,她不再言语,只是轻轻地将额头靠上肖煜薇的肩窝,像一只寻求安稳归巢的鸟儿,默然应允着这份深情与担当。无声的承诺在彼此温暖的体温间悄然传递。
药香与低语的破镜
另一处安静的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药水气味。“嘶……轻点,疼……” 陈浣涵秀气的眉毛紧蹙,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李琪菲手中的棉签正带着力道落在她耳后的伤口处,动作不轻。
“别动,” 李琪菲的声音听起来故意带着点“坏”意,但眼神深处是藏不住的紧张,“已经有点发炎了,不用点力,消毒不干净好不了。”她又沾了点药膏,作势要按上去。
“哎呀……轻点轻点,真的疼……” 陈浣涵忍不住求饶,声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颤抖。
李琪菲见状,眉梢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故意逗她:“那你说怎么办?你求我?”语气里带着些戏谑。
陈浣涵闻言,微微愣了愣,随即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
她轻抿起微颤的、饱满的红唇,那双清澈的眼眸抬起来,瞬间漾满了如林间受惊小鹿般湿漉漉的哀怜与求饶,她无比真诚地、轻柔地凝视着李琪菲,声音压得低低的、软软的,像春日第一缕穿窗而入的风:“姐姐……疼……”
这猝不及防的示弱称呼和娇柔模样,让李琪菲的心尖蓦地软了一下。
然而,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故作严肃地回应道:“哦?姐姐不疼?那是谁在疼?”语气里依旧是打趣的成分居多。
陈浣涵被她这揶揄逗得一时又气又笑,那点可怜巴巴的神情瞬间破了功,眼波流转间再次漾起水光,声音更软几分,带着点鼻音:“……哎呀姐姐你又逗我……是我疼啦,我真疼……”
李琪菲看着她又气又疼的样子,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骤然放轻了许多,动作变得极尽轻柔,小心地涂抹着药膏。
那一点点细微而复杂的伤口处理完毕,竟让她紧张得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后背也有些微汗意。
迟来的对视与叹息
李琪菲擦拭掉额角的汗意,刚刚舒了一口气抬起头,却撞进了陈浣涵的目光里。
陈浣涵不知何时停下了喊疼,此刻正凝神地、带着某种深刻打量的意味望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着李琪菲的倒影,氤氲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温柔赞赏,还掺杂着更复杂的情感。
李琪菲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悸,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问:“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陈浣涵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神在李琪菲略显疲惫却依旧清秀的脸上逡巡片刻,方才轻声启唇,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这句话仿佛在她舌尖酝酿了太久,带着沉积的分量。
李琪菲闻言,忽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淡、几乎有些飘渺的笑容,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反问:“如果我告诉你,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每一天都很难熬……你会为我心疼吗?”
她的目光清澈见底,直直地望进陈浣涵的眼睛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试探。
陈浣涵瞬间僵住,如同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中了心口。
所有的困顿、挣扎、乃至这场离别带来的痛苦,源头不正是源于她四年前那个决绝的选择吗?此刻自己口中竟然问出这样关切的话,还奢望对方的心疼?
这感觉,就像是狠狠打了对方一巴掌之后,又恬不知耻地递上一颗裹着蜜糖的药丸。她的嘴唇微微翕动,脸色白了又红,羞愧和疼痛交织在一起,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尴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琪菲静静地看着陈浣涵脸上风云变幻的窘迫,将她内心的挣扎看得一清二楚。
她嘴角那抹淡得近乎虚无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但这笑容里却再无丝毫暖意,只剩下如秋霜般的自嘲和化不开的浓重心酸。时间仿佛凝固在两人之间微妙的空气里。
良久,陈浣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尽这满室的沉寂。
她脸上扯出一个同样自嘲的苦笑,声音干涩发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原来这些年,让你痛苦的根源……竟是我亲手种下的。李琪菲……我……”她顿了顿,仿佛需要极大的力量支撑,“我该怎么才能补偿你?”这沉重的句子终于出口,带着真诚的忏悔和沉重的无力感。
李琪菲没有回应,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她移开目光,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的雪。
房间里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仿佛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凝滞不动,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证明时间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