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潇黑昼》竹肖笔熙

23、捷足先登

　　另一辆归途的车上。
　　陈浣涵注意到陈淇涟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车上的挂饰。
　　她想起方才宴席上的情景，不禁感慨：
　　“第一次见到叶姐姐的父母，感觉……他们真的很开明。”
　　陈淇涟闻言，抬起头，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哦？时代在进步，人的思想……自然也在向前走啊。”
　　陈浣涵继续道：
　　“初识叶姐姐时，她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仿佛带着一层清冷的薄霜，靠近时……甚至能感受到无形的距离。”
　　她眼中流露出欣赏：
　　“但相处久了才发现，她内心蕴藏着炽热的温度。这次回国接触多了，更觉得……”
　　她寻找着合适的词：
　　“她像一位……难以被简单定义的抽象派艺术家，充满独特的魅力。”
　　陈淇涟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体，如数家珍般道：
　　“那是！出身于高知家庭，书香门第！”
　　“颜值智商双高，学历耀眼！”
　　“性格温柔又坚韧，双亲开明豁达！”
　　“家庭氛围温馨和睦，更重要的是……”
　　她语气笃定：
　　“情感专一，矢志不渝！”
　　“这些优质条件集于一身，堪称……圈子里的天花板级存在！”
　　陈浣涵对陈淇涟这番评价深表赞同，用力点了点头。
　　肖家大院，夜色安宁。
　　肖世清步履匆匆地回到家中，第一时间开启了地暖系统。
　　董竹洁感受着脚下渐渐升腾的暖意，脸上漾开满足的笑容：
　　“你的生日愿望……总算是实现了。”
　　肖世清轻轻握住董竹洁的手，那双手虽不再年轻，却依旧温暖。
　　他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这里虽不比英国严寒，但天气也渐渐凉了，得多添些衣物。”
　　他摩挲着妻子手上因岁月和辛劳留下的痕迹，声音低沉：
　　“跟着我这些年……没能让你穿上锦衣华服，反倒让你跟着操心受累……委屈你了。”
　　董竹洁反手握住丈夫的手，指尖拂过他掌心因常年握笔留下的硬茧，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她轻轻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从未后悔嫁给你。”
　　“不图荣华富贵，只求一份平淡相守的温馨。”
　　她凝视着丈夫的眼睛，充满敬意：
　　“我的丈夫从政数十载，始终初心不改，清廉自守……”
　　她的声音带着骄傲：
　　“就像那历经风雨、巍然屹立的百年青松，是支撑这个国家的……真正栋梁。”
　　肖世清心头激荡，将妻子轻轻拥入怀中。
　　无声的暖流在两人之间流淌，回放着他们携手走过的漫长岁月。
　　陈宅门前，夜雨微凉。
　　陈境森叫住了正要上车的陈澈漌，温声叮嘱：
　　“你们两个……今天又闹别扭了？看濯渝今天……格外沉默。”
　　陈澈漌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轻声回答：
　　“兴许……只是工作太累了吧。爸，您快进屋吧，外面冷，记得提醒妈按时吃药。”
　　陈境森临别前，又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
　　“务必……照顾好她。”
　　说罢，才转身步入温暖的屋内。
　　车内，只剩下肖濯渝与陈澈漌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沉默。
　　陈澈漌率先打破僵局，声音平稳：
　　“今晚……是回江品宅，还是另有安排？”
　　肖濯渝目光望向窗外淅沥的雨丝，反问：
　　“你回家的方向……顺路吗？”
　　陈澈漌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顺路。”
　　肖濯渝沉吟片刻：
　　“那……帮我找家顺路的酒店吧。别折腾了，雨不小，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陈澈漌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提议道：
　　“要不……去我家吧。主卧给你，我睡次卧。”
　　她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你介意……床上的用品，我全部给你换新的。”
　　肖濯渝看了看时间，又望了望窗外渐大的雨势，考虑到再找酒店确实不便，便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打扰了。”踏入陈澈漌的家门。
　　陈澈漌立刻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款式精致的女式拖鞋，弯腰放在肖濯渝脚边。
　　“穿这个吧，新的。”
　　随即，她又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递到肖濯渝手中。
　　“喝点水暖暖。”
　　做完这些，她便径直走向次卧，开始利落地更换床单被套。
　　肖濯渝低头看着脚上这双柔软舒适、尺码恰好、明显是精心挑选过的拖鞋。
　　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微澜。
　　这双鞋……是为谁准备的呢？
　　或许……陈澈漌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自己……似乎不该再来打扰。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陈澈漌并无超越友谊的情愫。
　　然而，目光触及那双崭新的拖鞋，心底仍旧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细微的刺痛。
　　以及……一种恍若隔世的疏离感。
　　岁月无声流淌，改变着山川河流，也重塑着人心与情感。
　　或许在时光的深处，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有些未曾预料的情愫，早已悄然滋生。夜色温柔，室内暖光流淌。
　　陈澈漌轻声询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需要……都换成新的吗？”
　　肖濯渝抬眸，神色平静温和，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婉言拒绝：
　　“不必麻烦了。你安心睡主卧就好，我住次卧，一切照旧便好。”
　　陈澈漌凝视着她，见她眉目舒展，并无推拒之意，便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肖濯渝依旧保留着旧日的习惯。
　　她走到次卧床边，习惯性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取一张纸巾。
　　指尖探入，却意外触碰到一个坚硬而陌生的棱角。
　　好奇心驱使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抽屉深处探寻。
　　那里，静静躺着一幅被小心存放的油画。
　　画布上，是一位中年男子神情肃穆的肖像。
　　肖濯渝的记忆瞬间被点亮——那分明是陈浣涵的手笔！
　　画中人，正是眼前的陈澈漌。
　　她清晰地记得，这幅画诞生于十四年前。
　　那时，她们初次结伴前往瑞士探望她。
　　陈浣涵以此画作为生日贺礼，赠予了陈澈漌。
　　岁月流转，十四载光阴倏忽而过。
　　未曾想，陈澈漌竟一直珍藏着这幅画作，如同守护一段凝固的时光。
　　晨光熹微，校园苏醒。
　　陈淇涟步入教室，目光落在自己座位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她走近，带着关切轻声询问：“怎么了？坐我这儿？”
　　高婉馨闻声抬头，脸上绽开轻松的笑意：
　　“你可算来了！昨天没见着你人影，我还以为你遭遇了什么不测呢！”
　　她促狭地眨眨眼：
　　“昨天二班那女生特意给你准备的早餐……嘿嘿，被我‘捷足先登’享用了！”
　　陈淇涟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笃、笃。
　　教室门被轻轻叩响。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找陈淇涟。”
　　陈淇涟循声望去，又是来找她的。
　　她起身走向门口。
　　门外站着二班的女生。
　　陈淇涟看着她，眼中带着询问：“有事吗？”
　　女生脸上漾开温暖的笑容，语气真诚：
　　“昨天没见到你，今天看到你回来……真好。”
　　陈淇涟心中微暖，轻声提议：
　　“那……这个周末，剧本杀……还继续吗？”
　　女生欣然点头，随即转身，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高婉馨看着陈淇涟走回座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
　　“喂，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怎么总往你这儿跑？”
　　陈淇涟失笑，坦然道：
　　“别瞎猜。周末约了她们班几个女生一起玩剧本杀而已。”
　　高婉馨撇撇嘴，故作委屈：
　　“干嘛这么严肃嘛！开个玩笑都不行……”
　　陈淇涟正色道：
　　“抱歉。不过……这种玩笑，还是少开为好。”
　　高婉馨见她认真，立刻举手投降：
　　“知道啦知道啦！”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二班教室的方向，若有所思。
　　周末，剧本杀馆。
　　游戏结束，喧嚣渐散。
　　方才一起游戏的女生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陈淇涟。
　　她脸颊微红，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几分羞赧与忐忑：
　　“那个……总觉得这样打扰你不太好……但我还是想……想问问……”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那天……陪你逛街的那位姐姐……能告诉我她的联系方式吗？”
　　陈淇涟一愣，满脸困惑：
　　“哪位姐姐？那天……她穿什么衣服？”
　　女生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憧憬：
　　“她……穿着白色的鞋子，披着白色的长款大衣，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
　　陈淇涟瞬间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女生见她神色有异，更加不安，小心翼翼地问：
　　“她……她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陈淇涟扶额，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
　　“我妈妈……她没有男朋友。但是……她已经结婚有丈夫了。”
　　女生惊讶地捂住了嘴：
　　“啊？！从背影看……感觉气场好强……没想到……竟然是阿姨！”
　　陈淇涟看她失落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不过……如果你对我姐姐有意思的话……”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女生瞬间亮起的眼睛：
　　“我倒觉得……这想法……不算荒谬。”
　　一番坦诚又略带调侃的交流后，两人在路口挥手告别，各自融入人潮。
　　肖煜薇家中，晚餐时分。
　　陈浣涵与陈淇涟应邀而来。叶羽熙已将精致的餐具在餐桌上摆放妥当。
　　两人净手后，依次落座。
　　陈浣涵敏锐地捕捉到妹妹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她放下筷子，带着一丝促狭的好奇：
　　“今天和谁玩剧本杀去了？瞧你这小表情……有情况？”
　　陈淇涟也放下餐具，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姐，我今天……可是听到了关于妈妈的‘大新闻’！”
　　陈浣涵立刻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哦？快说说！什么大新闻？”
　　陈淇涟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今天和我们一起玩剧本杀的二班女生……你猜她喜欢的人是谁？”
　　叶羽熙在一旁笑着插话：“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陈淇涟连连摇头：
　　“不是啦！她喜欢的是我妈！”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
　　“就那天……人山人海里，匆匆瞥了我妈一眼……就记住了我妈的样子！”
　　肖煜薇听得忍俊不禁，拍手赞叹：
　　“精彩！太精彩了！”
　　陈浣涵也忍俊不禁，感慨道：
　　“真没想到……妈妈这个年纪了，居然还能‘桃花朵朵开’。”
　　肖煜薇挑眉，语气带着不赞同：
　　“为什么用年龄来框定女性的魅力呢？女性的风采……从来与岁月无关。”
　　陈浣涵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叶羽熙也由衷赞叹：
　　“姐姐能在这个年纪还保持如此完美的状态，确实令人钦佩。”
　　陈淇涟补充道：
　　“感觉妈妈在圈子里……人缘和魅力值真的很高呢。”
　　陈浣涵总结道：
　　“看来……直女爱上拉子，似乎是某种……命中注定的定律？”
　　话音刚落，肖煜薇、叶羽熙、陈淇涟三人竟异口同声，带着调侃的笑意追问：
　　“那你呢？你曾经……爱过吗？”
　　陈浣涵被问得一怔，随即坦然摇头：
　　“没有。”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窗外，一群乌鸦恰好聒噪地飞过，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啊——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