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潇黑昼》竹肖笔熙

22、白驹过隙

　　夜深人静，暖灯氤氲。
　　陈淇涟怀抱着心爱的奶龙玩偶，脚步轻快地溜进那间弥漫着情侣温馨气息的卧室。
　　她俏皮地挤到并肩而坐的肖煜薇与叶羽熙中间，将自己嵌入那片亲密无间的空间。
　　肖煜薇唇角微扬，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轻轻挽住陈淇涟的胳膊，柔声问道：
　　“不请自来的小电灯泡，今晚……又有什么新花样？”
　　陈淇涟将奶龙玩偶抱得更紧了些，下巴微抬，理直气壮地回答：
　　“当然是来交流心得的！不聊上几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以入眠。”
　　肖煜薇闻言，莞尔一笑，松开了挽着她的手，顺势端正了坐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陈淇涟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
　　她的神情褪去了平日的跳脱，显露出少有的郑重：
　　“首先……这些年，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谢谢小姨，谢谢叶姐姐。”
　　“是你们……让我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里，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和依靠。”
　　叶羽熙微微一怔，眼中泛起温柔的涟漪，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真挚。
　　陈淇涟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继续道：
　　“今天……我突然想明白了。”
　　“当初你们坚持让我去公立学校，而不是……把我送到那些被利益裹挟的名利场……”
　　“你们的用心良苦，我现在……终于懂了。”
　　肖煜薇接过她的话头，声音沉稳而温和：
　　“只有真正走进人群，体验过最平凡的生活，感受过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你才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真正理解他们需要什么，渴望什么。”
　　她的目光深邃，带着长辈的期许：
　　“你会看清社会的复杂与残酷，这并非要你承受苦难……”
　　“而是期盼你能在磨砺中成长，最终……成为一个有温度、有担当的领导者。”
　　“当你的理想不再悬浮于云端，而是扎根于泥土……”
　　“你才会真正明白，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笑的人……”
　　“而非……一个精致却空洞的壳子。”
　　陈淇涟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认同与感激的光芒：
　　“没错！现在的我……有了清晰的目标，有了想走的路！”
　　她的声音带着挣脱束缚后的轻快与坚定：
　　“我已经跳出了那个被设定好的框架，正在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最后，她望着眼前最亲近的两人，轻声许愿：
　　“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长长久久地延续下去。”
　　林柏会馆，灯火辉煌，雅韵流淌。
　　肖世清将寿宴设于此地，携董竹洁漫步于雕梁画栋的长廊。
　　他目光扫过熟悉的景致，带着岁月沉淀的感慨：
　　“当年初入仕途，第一次参加公务宴请，就是在这里。”
　　“那时……它还叫小平楼，质朴简单。如今……已是这般繁华鼎盛了。”
　　董竹洁轻轻挽住他的手臂，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他的侧影，轻声回忆：
　　“那时的你……还带着几分青涩腼腆，宴会结束后，还不忘偷偷给我带一束小小的花……”
　　身后，一众晚辈安静地跟随，无人上前打扰这份属于长者的温情追忆。
　　包厢门开，暖光倾泻。
　　肖世清在主位落座，董竹洁含笑相伴其右。
　　左侧尊位，则留给了叶羽熙的父亲叶勋霆，叶夫人徐妤婕温婉地坐在他身旁。
　　正对肖世清的，是肖煜薇与肖濯渝姐妹。
　　叶羽熙安静地坐在肖煜薇身侧。
　　陈澈漌则紧邻肖濯渝。
　　陈淇涟与陈浣涵相对而坐。
　　祁莜希坐在董竹洁旁边，陈境森则落座于祁莜希右侧。
　　席位安排，无声地勾勒出家族与情谊的脉络。
　　盛宴开启，觥筹交错。
　　肖世清举杯，目光慈和地扫过满座亲朋，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豁达：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今日大家能齐聚一堂，实属难得。”
　　“我已步入暮年，唯愿下次再聚……”
　　他眼中带着对往昔的怀念：
　　“我们仍能像少年时那般，把酒言欢，畅所欲言，毫无芥蒂。”
　　陈境森闻言，朗声一笑，接过话头，语气中满是追忆：
　　“说起少年时……老肖在党校联赛上，对董教授一见倾心，那情景，至今历历在目！”
　　他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没课的日子，他就往司法大学跑，风雨无阻。”
　　“记得有一年大雪后，他心急火燎地往回赶，路上滑倒摔伤了手臂，打着石膏……”
　　“我去探望他时，好家伙！他正用那只好手，一笔一划地给董教授写回信呢！”
　　陈境森看向肖世清，笑道：
　　“后来毕业，他兴冲冲跑来告诉我，终于要和董教授结婚了！那高兴劲儿……”
　　董竹洁听着丈夫年轻时的糗事，脸上漾开温暖而幸福的笑意。
　　陈淇涟托着腮，听得津津有味，心中暗忖：
　　恋爱的基因，果然遗传得奇妙。
　　外祖父浪漫至死，小姨亦是情种。
　　偏偏母亲……似乎是个例外？
　　这遗传的“偏心”，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叶羽熙聆听着长辈们或甜蜜或诙谐的爱情往事。
　　心中不禁涌起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般深情的向往。
　　目光流转，落在身边那位正专注于美食的“自家木头”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伸出左手，在桌布的遮掩下，精准地掐了肖煜薇的大腿一下。肖煜薇猝不及防，痛得差点惊呼出声！
　　碍于长辈在场，她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将声音咽了回去，脸上瞬间憋得通红。
　　叶羽熙瞥见肖煜薇那副“痛不欲生”又“敢怒不敢言”的求助眼神。
　　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终于松开了手。
　　肖煜薇疼得下意识想揉腿，动作一大，又觉不妥。
　　叶羽熙的手却适时覆了上来，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刚才被掐的地方，温柔地画着圈揉按。
　　肖煜薇心头一暖，反手展开手掌，将叶羽熙的指尖牢牢握在掌心。
　　两人在桌下十指相扣。
　　这一幕，恰被对面的祁莜希尽收眼底。
　　她眼中带着善意的调侃，笑着打趣：
　　“看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真是时代不同了，更加自由坦荡，我们民族的风气，也愈发开明进步了。”
　　叶羽熙听出弦外之音，指尖微动，想悄悄抽回手。
　　肖煜薇却握得更紧，不肯松开。
　　两人在桌下，谨慎而微妙地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陈浣涵看着她们的小动作，忍不住笑着感慨：
　　“小情侣真是勇敢，也真是懂得享受甜蜜。”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这对璧人身上。
　　叶羽熙脸颊微红，羞涩地垂下了眼帘。
　　肖煜薇也觉耳根发烫，忙不迭地拿起筷子夹菜，试图掩饰那份被“围观”的尴尬。
　　然而，她们紧扣的十指，却依旧固执地缠绕在一起，不曾分离。
　　肖世清看着两个小辈青涩又甜蜜的模样，忍俊不禁，朗声笑道：
　　“煜薇啊，可以松开手了，再握下去，小叶的手该被你捏麻了。”
　　话音落下，两人这才像被烫到般，倏地松开了手。
　　肖煜薇抬起头，恰好撞上叶羽熙嗔怪的目光。
　　叶羽熙瞪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都怪你！
　　肖煜薇被看得心虚，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席间谈笑风生。
　　徐妤婕望着肖煜薇，眼中满是慈爱，温柔地回忆：
　　“记得初见小肖时，她才十四岁，刚转到南洲附中。”
　　“每天放学，她都陪着羽熙一起回家，风雨无阻。”
　　“渐渐熟悉了，她便常来家里，后来干脆和羽熙同住一室……”
　　她语气中带着真切的喜爱：
　　“那时我常羡慕地说，要是小肖是我的亲生女儿该多好……”
　　她看向肖煜薇，笑容温暖：
　　“如今……这愿望也算是成真了。”
　　董竹洁闻言，眼中充满感激，真诚道：
　　“当年……多亏有你们夫妇悉心照料那孩子。”
　　“老肖那时长驻京都，我身子骨不行，常年在外调养……”
　　“在南洲那几年，她几乎全赖你们夫妻照拂。”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后来我病愈，想接她过去……”
　　“她却告诉我……她的心……已经留在南洲了。”
　　肖煜薇与叶羽熙听着长辈们细数往事，羞得头都不敢抬，只顾盯着眼前的碗碟，仿佛那上面刻着绝世名画。
　　宴席终散，华灯初上。
　　肖煜薇本想亲自送肖世清夫妇回去，却被董竹洁温柔地拦下。
　　董竹洁握着她的手，笑容和煦：
　　“孩子，你去送送你伯父伯母吧。”
　　她目光转向叶羽熙，带着由衷的喜爱：
　　“替我告诉小叶，她送的礼物，我特别喜欢。”
　　肖煜薇略有迟疑，看向肖世清。
　　肖世清微笑着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去。
　　肖煜薇这才快步追上了已走向门口的叶羽熙。
　　叶羽熙见肖煜薇跟来，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陪伯父伯母吗？”
　　肖煜薇眉眼弯弯，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因为……想你啊。”
　　叶羽熙斜睨了她一眼，显然不信。
　　肖煜薇立刻服软，笑着解释：
　　“家里有姐姐照看二老呢，我趁机溜出来了。”
　　叶羽熙这才微微颔首。
　　车内，暖意融融。
　　徐妤婕温柔地唤道：“煜薇。”
　　肖煜薇立刻应声：“伯母，您说。”
　　徐妤婕语气和缓，带着安抚：
　　“我母亲……老人家观念守旧，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目光慈爱地看着两人：
　　“你和羽熙，只要你们相处得好，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老人家那边……自有我和你伯父去沟通。”
　　她轻轻拍了拍肖煜薇的手背：
　　“希望你能理解……也请你多担待些。”
　　肖煜薇心头一暖，轻声回应：
　　“嗯，伯母，您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叶羽熙想到外祖母那日的冷淡态度，心中亦泛起一丝酸楚，看向肖煜薇的眼神里，带着无声的歉意。
　　送别叶勋霆与徐妤婕。
　　车内只剩下叶羽熙与肖煜薇两人。
　　肖煜薇侧过身，笑容明媚：
　　“母亲让我代她谢谢你，她非常喜欢你送的礼物，你的心意……她收到了。”
　　叶羽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唇角微扬：
　　“伯母长居海外，这是我第一次给她送礼，她能喜欢……我就放心了。”
　　肖煜薇想起方才席间的窘迫，故意带点委屈地控诉：
　　“刚才那顿饭……吃得我提心吊胆，你还掐我……”
　　叶羽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放软，带着点撒娇的歉意：
　　“怎么？不好玩吗？真生气啦？那……原谅我好不好？”
　　肖煜薇凑近了些，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调皮：
　　“原谅可以……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叶羽熙挑眉，笑着反问：“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肖煜薇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轻柔而认真：
　　“我只要你……快乐。”
　　叶羽熙心头微动，追问：“那你猜……我想要什么？”
　　肖煜薇的指尖轻轻拂过叶羽熙的手背，声音温柔似水：
　　“你想要……我的快乐。因为……有你在身边的每一刻，我都感到无比幸福。”
　　叶羽熙回握住她的手，目光交汇，深情款款：
　　“我想要的是……我们共同的幸福。”
　　车窗外，都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在这追求效率的快餐时代，依然有人执着地相信，一生只够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