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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琴瑟和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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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陈浣涵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益扬。
陈浣涵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将陈益扬紧紧拥入怀中,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上,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雀跃和撒娇:
“小姑姑!想我了没?!”
陈益扬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竟一时语塞,忘了回应。
陈浣涵却已松开了怀抱,调皮地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挑起陈益扬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看着小姑姑略显茫然的眼神,陈浣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
“唔……看来是不太想我啊?那好吧……”
她后退一步,潇洒地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明媚:
“那我就不打扰小姑姑你宝贵的工作时间啦!拜拜~”
说完,她像只轻盈的蝴蝶,转身,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陈益扬站在门口,目光追随着那抹渐行渐远、充满活力的身影。
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才收回目光,走进办公室,带上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洧悦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啜饮一口,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人家啊……是心有所属,回来追心上人的。哪像你,孤家寡人一个。”
陈益扬动作微微一滞,脸上似乎有些不自然,低声辩解:“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
陈洧悦是何等眼力,立刻捕捉到她脸上那抹稍纵即逝的异样红晕。
她放下茶杯,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精准地点破:“哟?这话听着……怎么有股酸味?莫非……我们益扬心里,也有人了?瞧这小脸儿红的。”
陈益扬立刻别过脸去,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迅速转移话题:“咳……不说这个了。说正事,这是审计部提交的最终裁员名单,需要您过目签字。”她将一份文件放到陈洧悦桌上。
陈洧悦的目光在那份名单上扫了一眼,并未立刻翻开。
她抬起手,先是指了指陈益扬,随后指尖轻轻一点,优雅地指向门口的方向。
陈益扬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陈洧悦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悠悠开口,语气带着难得的轻松:
“名单放这儿吧。今天……不用你加班了。准时下班,去找你的‘缘分’吧。”
陈益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是,董事长。”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集团一楼大厅,灯火通明。
陈益扬刚走出电梯,目光便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偳佳正背着包,似乎也准备离开。
陈益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提前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林偳佳转过身,看到是陈益扬,眼中也漾开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俏皮:
“哟——难得啊!我们日理万机、恨不得住在公司的陈总监,今天居然也‘准时下班’了?”
陈益扬被她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掩饰般地提议:“饿不饿?听说城西新开了家不错的三虾面馆,带你去尝尝?”
林偳佳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声音软了下来:“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改天吧?”
陈益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温和地点点头:“好。那……我送你回去?”
林偳佳没有拒绝,自然地挽上她的手臂:“好啊。”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很快,便抵达了林偳佳的公寓楼下。
林偳佳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驾驶座的陈益扬,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要……上去坐坐吗?”
陈益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了,你累了,早点休息。我看着你上去。”
林偳佳看了她两秒,没再坚持,点点头:“好吧。那……路上小心,晚安。”
“晚安。”
陈益扬目送着林偳佳的身影走进单元门,消失在电梯厅。
她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执着地望向林偳佳公寓所在的三楼窗户。
直到那扇窗户的灯光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透出窗帘,清晰地映在楼下仰望着的人眼中。
陈益扬紧绷的肩线似乎才微微放松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发动了车子,驶离了小区。
三楼窗边。
林偳佳撩开窗帘一角,静静地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车子亮起尾灯,最终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放下窗帘,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的弧度,低声嘟囔了一句:
“口是心非的家伙……”
肖宅书房。
叶羽熙难得卸下所有事务,寻求片刻内心的宁静。
她铺开雪白的宣纸,研开浓淡相宜的墨汁。
执笔,悬腕,凝神静气。
笔锋落下,铁画银钩,一个个方正遒劲的楷书字迹在纸上流淌开来。
这一刻,无人能窥探她深邃精神世界的波澜壮阔。她沉浸于纯粹的书写艺术之中,物我两忘。
肖煜薇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眼,恰好看见爱人凝神挥毫的专注侧影。
灯光勾勒着她优美的轮廓,专注的神情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肖煜薇心中一动,悄然放下文件。
她起身,从角落的画架上取下画板,铺上素描纸。
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捕捉着叶羽熙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变化,每一次运笔的节奏韵律,将她此刻的风华,定格在洁白的纸页上。
书房里,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铅笔游走素描纸的沙沙声,相互应和。
两种不同的艺术形式,在此刻和谐共鸣。
两个专注的灵魂,在静默中,悄然达到了某种深度的契合与交融。
陈淇涟的公寓,卧室。
灯光调得很暗。
陈浣涵与陈淇涟并排躺在宽大的床上。
窗外是城市的点点灯火。
陈浣涵侧过身,看着妹妹在昏暗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淇涟……现在的你,觉得……快乐吗?”
黑暗中,陈淇涟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浣涵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才听到她极轻、极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幽幽传来:
“或许……是这样的吧……”
声音飘忽,仿佛连她自己也无法确定答案。
陈浣涵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理解:
“看来……还不是真正的快乐。”
陈淇涟没有反驳,只是更深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寻求安全感的幼兽,将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沉默,再次笼罩了房间。
只有窗外遥远的车流声,隐隐传来。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陈淇涟辗转反侧,终是难以入眠。
她索性轻轻侧过身,将头温顺地倚靠在陈浣涵柔韧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梦呓般的飘渺:
“姐姐……你知道吗?我这一生……最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陈浣涵感受着肩头的重量,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温和而包容:
“看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若是不嫌弃,姐姐倒是愿意……做你的情感顾问,替你参谋参谋。”
陈淇涟闻言,微微侧过脸,眼神斜斜地瞥了陈浣涵一眼。
那目光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仿佛在无声地说:就你?
陈淇涟并未在意那丝质疑。
她的思绪早已飘远,沉浸在往昔的柔光里,声音轻缓,带着追忆的微醺:
“她……比我大七岁。一身警服,身姿挺拔,正气凛然,是公认的君子如玉。”
“而我……十七岁,情窦初开,懵懂莽撞,是她生命里闯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小孩’。”
“她总说……我太小了,对我的感情,或许只是青春期的悸动,算不得真正的爱。”
“她说……等我拿到人大录取通知书那天,如果……我依然坚定地爱着她……”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又听到了那温柔的承诺:
“那么……我们就在一起。”
“这……也是我最终选择留在国内的原因之一。”
陈浣涵安静地听着,目光沉静如水,轻声问道:
“所以……你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像她那样的警察?”
陈淇涟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微微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不。我……更想成为一名刑警,或者……缉毒警。冲锋在前,直面黑暗的那种。”
“我很认同她的观点……像我们这样的人,才最适合站在第一线。”
“我们……不是独生子女,父母晚年有所依傍,不必承受失独之痛。”
“家里……也算薄有积蓄,无需为生计过分忧心。”
“更重要的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与不甘:
“我们骨子里……都带着点不肯随波逐流、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倔强!心里……都揣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陈浣涵静静地凝视着妹妹眼中那簇炽热的火焰。
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灵魂深处的震撼——人与人之间,格局与志向的差异,竟可以如此天差地别。
陈淇涟的语调渐渐放缓,带着一丝甜蜜的惆怅:
“后来啊……”
“有一次,她在群里分享了一张她特别喜欢的流麻图。可惜……那位博主手过敏了,不再接单。”
“我……鬼使神差地,就想亲手做一幅送给她。”
“结果……第一次摆弄那些小玩意儿,笨手笨脚,弄得满手红肿……”
“她看到了……心疼得不行……”
“然后……就心软答应了我。”
“她总爱叫我‘小孩’,我就叫她‘姐姐’。”
“在一起的日子……我们从没吵过架,红过脸。”
“她待我……像呵护掌心的珍宝,宠溺得无微不至。”
“那段时光……是我……最最幸福的记忆。”
陈浣涵听着,鼻尖微微发酸,忍不住轻声追问:“那……后来呢?”
陈淇涟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声音低沉下去:
“后来……”
“就没有后来了。”
“分手……分得很平静。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只有……彼此眼中化不开的挽留和不舍。”
“从相识,到相恋,再到分开……她对我,始终……问心无愧。”
“在这段感情里,她热情似火,真诚坦荡,尊重我的想法,理解我的感受,教会了我太多做人的道理……”
“我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而和平分手……是她留给我……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陈浣涵望着妹妹眼中闪烁的、倔强不肯落下的泪光,心中酸楚,柔声安慰:
“淇涟……向前看吧。这世上……总会有一个更懂得珍惜你的人出现。”
陈淇涟却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会了……姐姐。”
“再也不会有了。”
“我们在一起时……从未有过争执龃龉,更遑论冷漠相向。”
“我们彼此尊重,共同憧憬着未来,互相给予着最坚实的精神支撑……”
“我相信……往后余生,也再难遇到……比她更好的人了。”
陈浣涵见她如此执拗,便不再劝解,只想倾听更多她们的故事,于是轻声问道:
“那……在你们的爱情里,她……可曾为你低过头?”
提及旧爱,陈淇涟心口仿佛被重锤击中。
巨大的悲痛让她的力气都失去了,只余几声干涩的呛咳,艰难地咳出些微痰液。
陈浣涵心疼地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