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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倦鸟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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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淇涟姿态闲适地席地而坐,就靠在低矮的沙发边,朝站在中央欣赏环境的陈浣涵随意指了指身侧的地毯:“随便坐,甭客气。”
陈浣涵便学着她的样子,也在地毯上盘膝坐下。
陈淇涟将一瓶打开的酒递给她。
陈浣涵接过来,浅浅啜饮了一口清凉酸甜的液体。
目光在妹妹被暖光映照得异常柔和的侧脸上停留片刻,终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关切:“你和……‘她’之间……现在还有牵扯吗?” 问得含蓄,却直指核心。
陈淇涟略显诧异地抬眼:“嗯?你怎么会知道她?我好像……从没跟你提起过她的事吧?”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探私密的警惕。
陈浣涵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瓶,语气带着几分姐姐特有的了然和调侃:“你那点心思,还用明说?都写在脸上了。”
陈淇涟低头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再开口时,声音已是近乎刻意的平淡:“分了。都分手……快一年了。”
“那……还会想她吗?”陈浣涵问得更深,声音放得很轻。
陈淇涟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杯中摇曳的液体,投向某个虚空中的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想。想啊……一年不算短了,可那感觉……还在心里,没散干净似的。”
陈浣涵心口微涩,叹了口气,既是心疼也是理解:“也难怪。她……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才能让你这样,记挂这么久,这么深吧?”
陈淇涟端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咽下那份复杂,才低低应道:“大概……是因为真的契合过吧。像两块形状奇特的拼图,偏偏找到彼此,那种严丝合缝的感觉……太珍贵,也太难忘。所以对前妻……才格外执着一些。”
说罢,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陈淇涟不再言语,只是一口接一口,沉默地饮着杯中酒液。
静室,暖灯。
两个在各自情感荒原里跋涉许久,都渴望被温暖慰藉的灵魂,在昏黄光影的笼罩下,缓缓靠近。
无声无息地,她们向对方张开了臂弯。
如同久别重逢的幼兽,在微凉的夜色里紧紧依偎,汲取着彼此身体深处散发出的、微弱却真实的热量。
她们低声细语,将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过往点滴、将深埋在心底的不易与苦涩,一点一点地倾诉、交换。
每一个字音落下,都伴随着对方了然的眼神和轻颤的叹息。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为对方所走过的荆棘路,也为自己相似却无法替代的孤独。
原来,我们都是那个在风雨里,渴望牵住一只温暖手掌的孩子。
公园小径,灯火疏朗。
肖煜薇与叶羽熙十指相扣,漫无目的地缓步前行。
夜风微拂,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肖煜薇忽然停住脚步,侧过身,目光深深望进叶羽熙明亮的眼眸里,声音里带着一股沉淀了岁月的郑重与深情:
“熙啊,光阴它……跑得真是无声无息。想想看,我们互相陪伴着、搀扶着,竟已走过了整整七载春秋。”
她紧了紧交握的手,仿佛想将这珍贵的联结握得更牢些,声音低而坚定:
“你说……今生能牵住你的手,已是上苍最大的眷顾。那我便贪心一次,祈愿这缘分——不止是今生今世,生生世世轮回辗转,我们都能相遇,认出彼此,然后……再这样紧紧地牵着手,一直、一直走下去。”
叶羽熙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困惑。
她不解地看着身旁突然感慨万分的爱人,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肖煜薇的鼻尖,好奇地问:
“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说这样的话?惹得你如此……感慨良多?”
肖煜薇任由她的手指触碰,却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迟疑与愧疚,幽幽问道:
“没什么特别……就是想问问你。这七年……跟我在一起的日子,你是真的快乐吗?不要有任何委屈……也……不要有半点勉强。”
叶羽熙听她这般问,立刻扬起一个灿烂而骄傲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快乐无比!”
然而肖煜薇却轻轻摇了摇头,那份愧疚仿佛更深了。她抬起头,目光里是心疼与自省:
“我们家……那么庞大复杂的关系网络,就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迷宫。你在其中周旋……为我担待,替我周全……这些年下来,又怎么可能……没有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
叶羽熙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认真的神情。
她忽然停下脚步,双手扶住肖煜薇的肩膀,将她轻轻扳向自己,目光灼灼,不容她避开:
“肖煜薇,你看着我!”
肖煜薇依言,视线对上叶羽熙那双清澈坚定、仿佛承载了整个星空般的眼眸。
“你听好,”叶羽熙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有力,回荡在寂静的夜色里,“我们携手共度这七年,无论顺境还是逆旅,每一次选择并肩同行,都是我发自内心、从未动摇的决定!”
她眼中闪烁着水光,带着执拗的深情:
“今生能与你相遇相守,是命运予我的恩典。若有来世?若茫茫人海再世为人……”
叶羽熙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星光璀璨:
“那我只有一个心愿:一定要比今生更早地找到你!然后,再一次……紧紧握住你的手!这缘分,此生未尽,来世再续!”
星光下,秋风里。
两人的目光久久交织,再无言语。
那份沉甸甸的爱意、无需宣之于口的懂得、以及历经风雨后愈加坚定的选择,如同无声的暖流,在她们交缠的视线中静静流淌、交融共振。
夜渐深。
肖煜薇与叶羽熙相伴归家。
水声淅沥,温热的水流洗去了一日的奔波与疲惫。
氤氲雾气散去,露出两张被水汽蒸腾得红润而放松的脸庞。
肖煜薇裹着柔软浴袍走出浴室,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径直将自己抛入柔软宽大的床榻中央。
叶羽熙随后跟来,带着清新温热的皂角香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倦鸟归巢,俯身上前,轻轻将舒张开身体的肖煜薇拥入怀中。
紧接着,一个不容置疑却又极致温柔的深吻,密不透风地落了下来。
呼吸交缠,气息相融。
指尖掠过肌肤,带来细微的战栗。束缚悄然被解开,如同卸下了所有防备。
夜色无声,被温情脉脉的浅吟低语所填满。
春宵一瞬,情意绵长。
翌日晨光微熹。
肖煜薇轻轻吸了口气,蹙眉揉着隐隐泛酸的腰际。
叶羽熙倚着门框,恰好捕捉到她这微小的动作,唇角忍不住扬起一丝促狭的弧度。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点坏坏的调侃:
“呦……咱们肖大总监,岁月看来……终究是不饶人啊?”
肖煜薇被这话一激,立刻松开揉腰的手,腰杆挺直了几分。
她抬起下巴,眉眼间尽是睥睨的风情,还以颜色地回敬:
“哈!这才哪儿到哪儿?小看人是吧?今晚——再战三百回合!定让你瞧瞧,什么叫……”
话语落下,空气中仿佛瞬间滋生出丝丝缕缕无形却炙热的电流。
暧昧因子迅速弥漫,温度节节攀升。两人目光交汇处,噼啪作响。
清晨的街道,车辆稀疏。
肖煜薇驱车送陈淇涟前往学校。
车内静谧,后视镜里映出陈淇涟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庞。
她歪着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肖煜薇衣领刻意竖起、试图遮掩什么的细白脖颈,以及眼下那抹难以忽视的淡青色阴影。
“啧啧啧……”陈淇涟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洞悉一切的调侃,“看小姨这‘神采飞扬’的样子……昨夜必定是鏖战激烈,战况相当‘持久’吧?”
前排副驾驶的叶羽熙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回头看向古灵精怪的外甥女,无奈地摇头轻斥:“小丫头片子!少打听大人的事!”
陈淇涟可没打算轻易放过,小嘴叭叭地继续调侃:“怎么不能打听?叶姐姐你看嘛!这衣领子都快遮到下巴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们两个呀……嘿嘿!” 那小眼神亮得仿佛探照灯。
“哦?”肖煜薇握着方向盘,眉梢一挑,立刻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陈淇涟,“那你倒是说说,昨晚和你姐……咱们的浣涵小公主,促膝长谈,知心对话……进行得如何呀?姐妹情深,必定聊得……深入灵魂?”
陈淇涟立刻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带着点小傲娇:
“哎呦喂!我们聊的都是少女心事,姐妹私房话!那内容嘛……小姨你这种已婚人士,肯定不感兴趣啦!” 眼神暗示“少儿不宜”。
肖煜薇被逗笑,摇头感叹:“唉……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有心事了,也……不跟小姨分享咯!”
“叶姐姐!”陈淇涟立刻转向叶羽熙,拖长了尾音撒起娇来,“你瞧你瞧!我小姨这都委屈上了!回头你可得多疼疼她呀!好好安抚安抚!”
叶羽熙眉眼弯弯,温柔应道:“好,会的。”
晨光熹微,映照着车内的笑靥。
三人的谈笑声伴随着轻松愉悦的氛围,洒满了车窗外一路向前延伸的林荫道。
冷清的医院走廊,阳光尚未完全唤醒角落。
陈浣涵孤身一人,再次站定在那扇熟悉的病房门前。
她抬起手,指关节悬停在距离门板一寸之遥的地方。
心里仿佛揣着两只兔子,激烈地蹦跳着。敲门,怕迎来冰冷的逐客令;不敲,却又心有不甘。
那份矛盾让她踟蹰不前,指尖微微颤抖。
这时。
一位身着白大褂、查房路过的中年男人——医院的院长——注意到了这个在门口徘徊许久、形迹略显可疑的身影。
他皱起眉,带着职责的警觉快步走上前,带着审视意味地拍了拍陈浣涵的肩膀,语气严肃地问道:
“这位女士?您在这里……是找哪位病人吗?我看您站这儿有段时间了。” 目光犀利地上下打量。
陈浣涵心头猛地一跳!
下意识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离开!绝不能、绝不能让里面的李琪菲知道她又来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转身就走。
然而院长横跨一步,动作迅速,却并非粗暴,只是带着执着的职业态度,挡住了她的去路。
两人间无声的短暂对峙,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内。
那轻微的争执声传了进去。
片刻的死寂后。
病房门忽然被从里面用力拉开!
李琪菲的身影艰难地倚着门框出现——她甚至没来得及穿好拖鞋,左脚套着医院的袜套,右脚趿拉着拖鞋,另一只手臂因为输液还不太灵便,整个身体微倾着倚在门框上。
显然,她是硬撑着,几乎是跳着过来的!
她胸口微微起伏,带着急迫的气息。
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瞬间牢牢锁定了正欲挣脱院长、狼狈想逃的陈浣涵。
冰冷却不容置疑的命令骤然划破凝滞的空气:
“陈浣涵——”
“你!给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