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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马行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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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浣涵这才直起身,下意识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
指尖在口袋里摸索片刻,却是空空如也——才想起手机大约落在了别处。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属于李琪菲的那部手机上。
她迟疑了一下,拿起手机尝试按下电源键。
屏幕却依旧固执地保持着黑暗,毫无反应。
电量已然耗尽。
她将手机轻轻放回原处,视线久久停留在李琪菲沉睡的侧脸上。
片刻后,她悄无声息地直起身,带着一丝决绝般的轻缓,转身朝病房外走去。
走廊空旷而漫长,尽头或许有自动售货机,或许……能找到一点解燃眉之急的东西。
恰在她行至走廊中段,拐角之处,迎面便撞见了正陪同李父李母走来的肖煜薇、叶羽熙等一行人。
李母李霞一眼瞥见从病房方向走出的陈浣涵,积蓄多时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她的脸色霎时沉下,目光锐利如刀,冰冷的诘问劈头盖脸砸了过去:“你在这做什么?!”
气氛骤然凝滞。
李父李雪豪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温和却带着规劝的意味开口,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局面:“霞,别这样。小陈来看看琪菲,也是一片好心。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周围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带着秋夜的肃杀,只听见窗外萧瑟秋风,吹拂着枫叶打着旋儿落下。走廊顶灯投下柔和却略显清冷的光晕,此刻却照不进某些人心底翻涌的寒潮。
众人重新步入病房,只见李琪菲依然沉睡着。
李葭走到床边,轻摇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嗔怪和关切:“琪菲,别睡了,再睡该睡迷糊了!”
李母忧心忡忡的声音立刻跟了上来,责备中含着心疼:“就是,都烧糊涂了还不知道醒醒!”
李琪菲勉力想睁开眼,只觉眼皮重如千斤,脑袋昏沉得如同灌满了铅块。
恰好医生再次赶来,取出体温计,上面的刻度再次印证了情况的不妙——温度之高令人心惊。
医生迅速配好药液,针尖刺入皮肤,冰凉的液体随着点滴管一滴滴流入她的静脉。
病房内,空间一时显得有些局促。
众人各自寻了地方静立或坐下,沉默地注视着病榻。
李琪菲挣扎着想调整一下僵硬的身体,以便躺得稍微舒适些,却在被褥间徒劳地小幅度扭动着。
肖煜薇见此情景,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陈浣涵。
眼神交汇,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去帮她。
陈浣涵身体明显一僵,脸上显出几分挣扎与犹豫,脚下如同被无形的藤蔓缠绕,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床边挪去。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帮忙整理李琪菲有些凌乱的裤脚,使其不影响输液管。
指尖尚未触及布料——
“不用。”
李琪菲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嘶哑和拒人千里的冷淡。
陈浣涵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仓惶地抬眼,撞进李琪菲那双清冷的眸子里。
那里面清清楚楚映着陌生与抗拒。
巨大的尴尬和痛楚攫住了她,她触电般地缩回手,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彻底茫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自处。
这无声的僵局太过明显,屋里其他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接收到某种无形的暗示,相继默契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刹那间,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那静得能听见液体滴落声的吊瓶。
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几乎令人窒息。
李琪菲沉默数秒,最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去敲敲门。”
陈浣涵如蒙大赦,机械般地转身,走到门边,抬起手在门板上叩击了几下。
门外的几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脚步声瞬间响起,匆匆四散开去。
“好了。”李琪菲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毫无起伏,“他们走了。你也可以走了。”
看着陈浣涵纹丝不动的背影,她闭了闭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不耐:“走吧。别再来了。陈小姐,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那毫无温度的“陈小姐”三个字,像冰锥刺进心底。
陈浣涵依旧僵立着。
李琪菲似乎耗尽了所有耐心,她倏地抬起未输液的那只手,作势便要拔出扎在另一只手腕上的针管。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威胁:“怎么?非要我自己拔了针起来送你走吗?!”
陈浣涵猛地抬头,眼中终于涌上巨大的惊恐。她迅速摇头,动作慌乱地抓起床头柜上空置的水杯,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到饮水机旁灌满一杯温水。
她没有再靠近病床,只是将那杯水远远地放在李琪菲伸手可及的床头柜边缘。
然后,像怕惊扰了什么,也像怕下一秒就会被彻底驱赶,她飞快地拉开门,闪身出去,将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她颓然坐下。这是今日第三次,潮水般深重的无力感将她彻底淹没。
病房内重归寂静。
李琪菲的目光落在床头那杯兀自散发着氤氲热气的白水上,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今日种种,实在太过突然。
一场横生的车祸,一场意外重逢的混乱探望……
每件事都像脱轨的车轮,砸向计划之外。
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如同命运硬塞进手里的礼物,里面究竟是希望,还是又一次无谓的纠缠?
她无力分辨,只觉阵阵眩晕。
另一处温馨雅致的宅邸。
肖煜薇轻快的嗓音带着由衷的喜悦,透过电话传开:“妈!回国了!我刚接到消息,这就去接爸!还有……姐姐那边我也通知了!”
消息如涟漪般扩散。
不多时,昔日静谧的陈府老宅灯火通明。
许久未如此热闹欢腾的笑语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暖融融地流淌在宅院的每一个角落。
席间。
陈浣涵的目光落在妹妹陈淇涟身上。
趁着众人言笑晏晏的间隙,她悄悄伸手,捏住陈淇涟小巧的耳垂,带着一丝嗔怪压低声音:“小丫头片子,之前给我打电话时是怎么说的?嗯?”
陈淇涟笑得眉眼弯弯,侧过头蹭了蹭姐姐的手指,半点不以为意:“姐~人家当时确实不清楚琪菲姐的真实状况嘛!再说了,你自己不也亲眼验证了?”语气俏皮又带着点小小狡猾。
陈浣涵看着妹妹晶亮的眼眸,终是无奈,却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视线不经意间掠过餐桌另一端。
肖世清正专注地处理着面前一只大虾,神情温和。而董竹洁的目光则长久地、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眼神交汇,无需多言,他们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宁静而释然的微笑。
仿佛时光逆流,少年夫妻经历的岁月风霜与别离煎熬,都在这宁静的一瞥里被轻轻拂去、烟消云散。
主位上,陈老陈境森浅酌了几杯清冽佳酿。
面庞微微泛红,眼神却愈显清亮睿智。他抬起手中的酒杯,语声深沉而真挚:
“这杯酒,我要特别敬一下我们的老朋友——老肖!”
席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聚焦在老人身上。“蜀川那场撼天动地的大震,”陈老的声音带着穿透岁月的慨叹,回荡在厅堂,“余波不止,废墟之上摇摇欲坠……老肖他啊,人还在前线指挥车旁!那是真真正正的主心骨,定海神针!”
“运筹帷幄,调度四方,丝毫不乱!当得起是国家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啊!”
话音落下,陈浣涵握着筷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住了,眼中满是震动的惊异——这般惊心动魄的往事,妹妹竟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分毫。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淇涟,妹妹却只是抿嘴一笑,眨了眨眼。
与此同时。
董竹洁的目光也转向了身边的肖世清,那份专注里流淌着比海更深的情意。
她轻轻端起酒杯,起身,温婉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爸这份心意太重了。这杯酒……就让我代先生喝了。” 言辞间满是无声的支持与浓浓的敬意。
宴席将尽,温情未散。
祁老太祁莜希早已在客厅备好了清茶与精致茶点。
她轻轻握住董竹洁保养得宜的手,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欣赏:“竹洁,我们澈漌能娶到濯渝这样好的孩子,是我们陈家莫大的福气!”
她的目光真挚地望向董竹洁:“你把我的大孙女濯渝培养得如此出色识礼,懂事能干;而你的女儿——煜薇,又将我的小孙女淇涟教导得这般聪慧伶俐、明理通达……这份心力,这份家教的恩情,我心里实在感激。”
董竹洁脸上漾起柔和的微笑,回握着祁莜希温暖的手,声音轻缓带着岁月沉淀的感慨:“莜希啊,一转眼,我们相识相知都这么多年头了。还记得当年决定让孩子们联姻,最看重的不就是澈漌那孩子踏实稳重、有担当的性子吗?如今回头去看,这份用心,这份眼光,真是再明智不过了。”
“是啊,”祁莜希轻声应和,眼中是历尽千帆后的安宁与深深的满足,“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团圆,真盼望着……能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地延续下去啊。”陈浣涵信步踱入了陈淇涟布置精巧的公寓。
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独特审美与巧思。
她忍不住由衷赞叹:“难怪从小就说你有天赋,淇涟,你真是个天生的艺术家!每一次欣赏你的空间设计,都能带来新的惊喜和触动,实在让人叹服。”
陈淇涟倚在自己设计的弧形吧台边,闻言莞尔:“传统的欧式,雕梁画栋太显沉重;纯粹的中式,又怕陷入繁琐的桎梏。总觉得……少了一份与呼吸同频的灵动感。所以,我更倾心于那些剥离了具象形体的抽象装饰艺术,点、线、面、块……它们自由组合,挣脱束缚,更像是……心绪的出口与灵魂的释放。”
她语气轻快地从冰箱里取出两瓶色泽清透、装饰精美的预调鸡尾酒。
随后,指尖随意地敲击了一下旁边摆放着的一只小巧黄铜木鱼。
“笃——”
清脆空灵的金属余韵在静谧的室内悠悠回荡。
与之相和的,是旁边一盏别致的落地台灯,感应到这独特的声波振动,渐次柔和地点亮,散发出如秋日黄昏般温暖的橘黄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