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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咫尺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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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秋阳透过车窗,洒下斑驳碎金。李琪菲平稳地驾着车,目光掠过副驾上神采飞扬的陈淇涟,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戏谑:“肖总监胸襟似海,竟对你网开一面,倒真是难得。”
陈淇涟眉眼弯弯,笑容里带着小小的得意:“羡慕了?这可是我亲小姨,你呀,羡慕不来。”
李琪菲轻哼一声,尾音上扬:“哼,才不稀罕。”车厢内流淌着轻松的暖意,暂时熨平了各自心底的褶皱。
“你确定这是爱吗?你真的爱我吗……”陈淇涟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指尖在车窗上轻点。
李琪菲无奈轻拍她手背:“到了,下车。”
陈淇涟噘嘴:“唱首歌都不行?那我换一首……”
“不是歌的问题,”李琪菲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是你的目的地到了,该下车了。”
陈淇涟疑惑:“你今天不上课?”
“请假了。”李琪菲递过一叠试卷,“今天的作业,我的课代表。”
陈淇涟接过,书包甩上肩头,语气轻快:“保证完成!再见啦!”
陈淇涟踏入教室,原本低语的同学们纷纷抬头,默契地为她让出通道。高婉馨紧随其后,将一个精致的餐盒轻放于她桌面,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涩:“我妹妹做的,她说……漂亮的姐姐该配美美的早餐。”
陈淇涟颔首微笑:“有心了。周日一起午餐,带上妹妹。”
“好。”高婉馨应声。
教室门扉被轻轻叩响。众人回首,只见门口立着一位面生的女生,声音细软:“请问……陈淇涟在吗?”
陈淇涟起身迎上:“有事?”
女生递上一个餐盒,脸颊微红:“给你的早餐……”
陈淇涟婉拒:“谢谢,我吃过了。你自己留着吧。”
“你是……二班的?”陈淇涟打量着她。
女生点头:“嗯。”
陈淇涟从口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麻烦转交你们班课代表,谢谢。”
女生接过纸条,眼看陈淇涟转身欲走,急声唤住:“等等!”
陈淇涟驻足回眸:“还有事?”
女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这……这周日有空吗?想约你……玩剧本杀。”
陈淇涟略带歉意:“这周约了妹妹吃饭。下周方便吗?”
女生眼中掠过一丝失落,声音微颤:“方便……好的!谢谢!再见!”身影匆匆消失在门口。
陈淇涟落座,高婉馨凑近,眼神探究:“她找你什么事?”
“约了下周剧本杀。”陈淇涟随口答道。
“不好了!李老师出车祸了!腿……腿骨折了!”一名同学气喘吁吁冲进教室,语惊四座。
惊呼声瞬间炸开!陈淇涟脸色骤变,迅速从书包夹层摸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陈浣涵的越洋电话。听筒里只有漫长的忙音。她飞快编辑短信:“李老师车祸,腿部骨折,速回!”
紧接着,她拨打李琪菲电话,无人接听。又急拨肖煜薇号码:“小姨!李老师出车祸了!说是腿骨折!”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传来李琪菲无奈的声音:“小兔崽子,别咒我!只是脚踝扭伤,没那么严重。替我告诉大家,我没事。”
陈淇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嗯……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医院病房,消毒水气味弥漫。李琪菲靠坐在病床上,看向刚挂断电话的肖煜薇,眼神锐利:“刚才……是她的号码?”
肖煜薇瞥了眼屏幕上备注为“球”的来电,沉吟片刻,点头:“是。”
李琪菲目光扫过肖煜薇和叶羽熙,带着一丝“早知如此”的了然:“看,我说什么来着?那家伙身上肯定藏着手机。现在,信了?”叶羽熙与肖煜薇对视一眼,哑然失笑。
敲门声适时响起,两人如蒙大赦:“叔叔阿姨来了?我们先告辞。”叶羽熙与肖煜薇拎起包,与门口的李父李母匆匆寒暄后,快步离开。
车内,肖煜薇再次迎上叶羽熙探究的目光,带着点委屈辩解:“那家伙的备用手机多如牛毛,这锅我可不背。”
叶羽熙收回目光,唇角勾起揶揄:“瞧你这心虚样,肖总监,莫不是真藏了什么秘密?”
肖煜薇轻嗤:“少来。该回集团了,假期……正式宣告结束。”
病房内,李父看着女儿打着石膏的脚踝,心疼道:“乖女儿,听爸的,多歇几天。你这情况,出门实在不便。”
话音未落,敲门声又起。李父开门,门外站着满脸堆笑的医院院长:“李总!听说令千金在此休养?我已安排好最舒适的VIP套房,请务必赏光移步!”
李琪菲对这种殷勤素来淡漠,只淡淡道:“不必,请回吧。”
李父无奈挥手示意院长离开。李母放下削了一半的梨,嗔怪:“放着好好的VIP不住,偏要在这遭罪?”
李父打圆场:“孩子还病着,少说两句。”他朝李琪菲使了个眼色。李琪菲会意,拉高被子蒙住头。李母欲掀被角,被李父拦住:“让她歇着,我们出去。”门口,李母仍絮叨:“这么大人了,还让人操心……”门轻轻合上,病房重归寂静。
英伦雾霭沉沉。陈浣涵收到短信的瞬间,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皇家军队为她紧急开辟绿色通道,伦敦机场调度专机直飞南洲。
然而,飞行途中遭遇浓雾封锁,航班被迫紧急备降。陈浣涵茫然坐在机舱内,预想过千百种重逢场景,唯独没有这般咫尺天涯的焦灼。心口钝痛,泪水却干涸。她试图站起,一阵眩晕袭来,幸得董竹洁及时搀扶。
“HUHAN!到底怎么了?急成这样?”董竹洁忧心如焚。
陈浣涵喉头哽咽:“她出车祸了……很疼……需要我……”声音破碎。
“是小李?”董竹洁瞬间明了,急问,“知道在哪家医院吗?我们能做什么?快安排!”
一语惊醒梦中人!陈浣涵从持续的惶惑中猛然回神——她深陷焦虑,竟忘了最实际的行动!
她拨打陈淇涟电话,忙音。转而联系肖煜薇,占线。泪水终于滑落,她挂断电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翻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拨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最后的光,熄灭了。她颓然垂手,低头盯着冰冷的地面,手机无声滑落,“啪嗒”一声轻响,敲在董竹洁心上。老人了然,轻拍她微颤的脊背。
肖煜薇重返集团,置身顶层会议室,正凝神听取重要汇报。手机在公文包里微弱地震动,淹没在严肃的氛围中。
会议结束,她回拨未通,也未深究,旋即投入繁忙公务。
英伦浓雾散尽,航班终于腾空。抵达南洲机场时,京都时间指向16:29。
陈浣涵安排专人护送董竹洁回老宅,自己则直奔城海集团。踏入气派的大堂,她快步走向前台:“你好,我需要立刻见你们集团负责人,任何一位高层都可以,事情紧急。”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小姐,请问您具体找哪位领导?”
“陈洧悦董事,或陈澈漌总裁。”陈浣涵语速急促。
“好的,我为您联系,请稍候。”前台小姐拿起电话。
陈浣涵在接待区焦灼踱步。
肖煜薇与叶羽熙提前离岗,正欲前往医院探视。行至大堂,叶羽熙脚步一顿,拉住肖煜薇:“你看,那个背影……像不像浣涵?”
肖煜薇循声望去,犹疑:“不可能吧,她还在英国……”
话音未落,叶羽熙已走近轻拍那人肩头。身影回转——正是陈浣涵!
“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回来的?”肖煜薇惊愕。
陈浣涵来不及解释,急切道:“小姨!她出车祸了!她在哪家医院?”
肖煜薇恍然,又是心疼又是责备:“只是轻微扭伤!你大老远跑回来做什么?穿这么单薄,不冷吗?”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寒意这才后知后觉地袭来。陈浣涵瑟缩了一下。
三人坐进车里。肖煜薇启动车子,叶羽熙侧身问陈浣涵:“你怎么知道李老师出事的?”
陈浣涵揉了揉鼻尖:“小陈通知我的,不过她电话打不通了。”
叶羽熙无奈摇头:“那孩子就爱夸大其词,李老师只是轻微扭伤。”
陈浣涵唇角微弯:“小孩子嘛,总是容易着急。”
肖煜薇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打趣道:“你俩都是孩子。看看你。”
车厢内漾开轻松的笑语,暖意驱散了秋日的微凉。清冷医院的长廊,脚步声叠沓。
一行人步履匆匆,目标明确地抵达病房门前。
门扉被轻轻推开,光线柔和的室内景象徐徐展开。
陈浣涵心头蓦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悄然退了一步,将自己藏匿于肖煜薇身后那道温和的身影之后。
她深知李琪菲此刻最不愿见的便是自己,心中去意萌生,脚步已悄然转向门扉方向。
肖煜薇却似背后生了眼睛,及时伸臂,温婉而坚定地拦住了她欲离去的动作。
无声,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挽留。
叶羽熙的目光早已越过众人,敏锐地捕捉到病榻上李琪菲苍白如纸的容颜。
她趋步上前,伸出微凉的指尖,轻柔地探向那光洁却失了血色的额头。
触感所及,一片滚烫。
“她在发烧。”叶羽熙声音低沉而肯定,“很可能是伤口感染或炎症引起的。必须立刻找医生来!”
陈浣涵闻言,急切地脱口而出:“我去叫医生!”
“你留下!”肖煜薇的拒绝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里你不熟,找医生的事,我和羽熙去才稳妥。”
话音未落,已不由分说地牵起叶羽熙的手腕,两人快速转身,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霎时,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陈浣涵略一定神,目光迅速环视。
她找到洗漱间,拧开温热的水流,将柔软的毛巾浸润其中。
小心翼翼拧至半干,她踱回病床前,动作轻柔至极,如同对待最易碎的艺术品,将那散发着润泽暖意的毛巾覆上李琪菲的额际。
昏睡中的人不安地蠕动,唇瓣翕合,发出破碎模糊的音节。
陈浣涵屏息倾听,却难辨其意。
她俯下身,凑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微弱热气,才终于从那断续的呓语中捕捉到几个清晰的字眼:
“水……水……”
她立刻起身,目光急切地扫过床头柜、窗台、椅子……杯盏杳然。
抽屉被拉开,里面整齐放置着护理用具。
她拿起一小包干净棉签,再次回到水龙头旁,耐心地蘸取温热的清水。
回到床边,她倾身弯腰,用湿润的棉签极其轻柔地,一遍遍涂抹在李琪菲干燥泛白的唇瓣上,如同替干涸的花瓣汲取甘露。
望着那紧锁的眉头似有微展,呼吸渐趋平稳,李琪菲终于陷入更深沉些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