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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原来他的真身是妖蛟 到了鸾梦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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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鸾梦殿后,桑桑便带着她去往一方幽静的竹屋院落,庭院内有两颗距离甚好的树,能牵着婆娑木枝条两端有余,缓缓垂落成秋千的弧度,且那枝条上还有软垫,迢迢对这个秋千甚是满意。
她伸手推开门,清一色的黄梨木家具秀气淡雅,架子床上挂着软烟罗纱帐,木质窗楣上攀爬着苍翠的藤蔓,微风吹过,紫藤花香四溢,心神俱醉。
成为山主大人的医师果真不一样,连住处都比在汲汲潭时好了不少。只是,这样的布置好像在哪里见过。
桑桑对她道:“迢迢,今后你便住在这里了。”
她微微垂眸,压制住心头丝丝异样,片刻后莞尔一笑,道:“此处很好。”
“只是桑桑,我平日主要做什么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她得弄清楚自己的工作以及鸾梦殿的处事规则,这里不比汲汲潭,万一惹了山主大人不开心,掐断她这颗绿豆芽还是很轻松的事情,想起那双琥珀色幽暗清冷的瞳孔,迢迢忍不住打了冷颤。
桑桑了然一笑,道:“山主大人很是随和,你不必过于担忧,如若平时无事便去山主的书房或者寝殿做好洒扫也可。”
她附和地点点头,但可不会觉得山主大人随和,既然是一山之主,肯定手段了得。
但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她知晓桑桑作为山主侍女的忠心,既来之,则安之,安分守己变好,迢迢这样宽慰自己。
“桑桑,今日我瞧着鸾梦殿好安静”,迢迢来时便发现只有婢女几人,一路上没看到山主大人,难道山主大人日理万机,平日里都不露面的吗?
“哦,山竹大人和无名先生一同出去了”,桑桑瞧向她,又道:“自你回汲汲潭时便下山了。”
那时她才用治愈之术缓和山主的断水冰刃之伤,他还未好好修复,这般不顾及身体着急出去应该是有什么大事,迢迢心里琢磨着。
迢迢眨眨眼,好奇问道:“你可知是什么事?”
桑桑摇了摇头道:“山主大人的行踪一向不与我们侍女说的,只是无名先生提了一句要去长生山。”
长生山在极北之地,听闻那里积雪覆盖,雪山连绵不断,山底看似静止却有翻滚的海水,山巅之上白雾缭绕不散,一座宫殿凌空而建,悬浮于云海之上,那便是紫霄宫。
有一名曰紫霄神君的仙人万年来镇守于此只为守护长生石,据说长生石有复生之力,就算妖丹尽碎,只要留有一缕妖息附于长生石上,施术之人至虔至诚,便能将妖丹复原。
妖也有亲人,生来也有情感,有的妖无法认清至亲之人的死去,便打起了长生石的主意,只是万万年来,几乎没有听说有妖能从紫霄神君手下取走长生石。
但迢迢听蒲老先生讲过,上古大妖苍冥有通天之力,为了取长生石救回自己的爱人,竟然生剖自己的妖丹作为交换,但最后也没有挽回爱人的性命,可见长生石的复生之力有待考量。
每次听到这类荡气回肠,催妖泪下的爱情故事,莲莲这个小莲花妖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而她总是不屑一顾,还是觉得甚蠢。连鸟儿都知道大难临头各自飞,生而为妖已经不易,为了挚爱之人竟会放弃生命吗?
断水冰刃是紫霄神君的法器,山主大人前几日所受的伤应该也是紫霄神君的杰作。既然山主之前已经在紫霄神君手下吃过苦头,却还是拉着书无名再探长生山,可见山主大人心性坚韧,能成大事!迢迢心中很是佩服。
“迢迢,你在想什么呢?”
“啊?”迢迢摆摆手,又道:“没什么,没什么”。
“如今山主和书无名都不在,我得代为处理,我先回殿内去。”
迢迢送走桑桑后觉得有些无聊,便绕着鸾梦殿闲逛,不巧看到鬼盖那老头在一处偏殿闲逸地晒太阳。她其实还是有些欠的,换作正常的妖见到和自己不对付的妖便想绕道走,但她偏不。
周围只听见虫鸣鸟语,鬼盖老头也没有防备,迢迢捏指成诀,朱唇默念咒语,浅绿色的衣袂衬得她灵动狡黠,霎时一道白光闪过鬼盖的发间。
“收!”,迢迢念道。
待到鬼盖反应过来,一缕万年参须已然被迢迢敛进袖间,少女眉眼飞扬,犹如明丽霞色,灿若星斗。
“你!你!你……”鬼盖气极,眼神中透漏的怒火几乎溢出来。
但迢迢不惧他,笑道:“我治好了山主的伤,鬼盖先生也得兑现自己的承诺啊,这人参须我便收下了。”
不等他反应,身形一晃,脚尖轻点,便凌空跃起,眨眼间消失不见。
入夜,鸾梦山周围墨黑的雾霭一寸一寸散开,天上漾出一轮银白圆月,万籁俱寂。
迢迢躺在她的架子床上,翻来覆去。也许是因为她认床,也许是因为剪了鬼盖的人参须她有点兴奋,总之,她自化形四百年间第一次睡不着。
等等……好像有妖息翻涌,还是大妖!
妖若不能控制妖性,妖息便会不稳,作为一名出色的医师,迢迢妖感自然好于一般小妖,所以对妖息格外敏感,这是她的天赋。但不可能,迢迢兀自想,鸾梦山的妖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妖息,可能是失眠导致妖感有误。
不对,迢迢翻身坐起,那大妖妖息叫嚣翻涌之感又来了。
她的妖感并未出错,迢迢翻出竹苑,身子轻盈地一纵,稳稳立于半空之中,一摸诡异的紫色光晕乍现,是山主的寝殿!
好奇可能会害死妖,迢迢顺着妖息每行一步便离山主寝殿近一分,胸口桎梏之感愈加强烈。她毕竟没有妖丹,妖力不足,面对如此汹涌的妖息她有些受不住,细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渗出,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每移动一步她都会感受到四肢百骸的撕裂之痛。
迢迢忍着周身疼痛,捏诀化作零星萤火顺着窗沿滑入室内。
水雾氤氲,男子身形朦朦胧胧,长如瀑布的黑发顺着池边倾泻而下,滴滴水珠滑落在线条流畅的背部,他闭着眼睛,胸膛起伏不定,喉咙里还滚动着痛苦的呻吟声,周身笼罩着一层煞气。
迢迢第一次见到山主他是衣衫半褪,这次见到山主他连件衣服都没穿,池水刚好没过他劲瘦紧实的腰间。
再往下……额,迢迢连忙移开目光,心中默念清心咒。
她能感受到山主大人在试图稳定妖息,只是那妖息十分强悍霸道,迢迢妖力也受其影响难以维持萤火幻形,忽地支撑不住显出清丽身姿,继而重重跪倒在地,裙裾如绿烟缭绕周围,墨发蜿蜒,绝美空灵。
像是感受到有人闯入,山主缓缓睁开双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复清明,瞳孔闪烁着妖异邪佞的光芒,额间红色魔纹渐显。
“不好!”迢迢目光陡然凌厉,闪过一丝恐惧。
无论是妖还是神,凡是修炼时控制不住自身的力量都会入魔,自天地伊始,由妖体或神体入魔的修炼者不在少数,最后也都没什么好下场,这是天道。这类妖或者神往往有个共同点,那便是于术法修炼上颇有天赋,体质特禀。
看来,她小瞧山主大人了。
她抗拒不了这样强大失控的妖息,身体剧烈颤抖,那股撕裂之痛由四肢转移到妖脉之上,无法抑制的痛从那里爆发出发,嘶吼着寻求解脱。迢迢嘴角溢出鲜血,眼睛却清亮坚定,两指微微并拢,口中念着法诀,指间白色灵力聚集笼罩在他身上。
那股咆哮的妖息渐渐平静,迢迢松了一口气。果然,她不应该来鸾梦殿的,更不应该来做这劳什子的医师,本就妖力不多,全用来稳定山主大人的妖息不算,还差点搭进去半条妖命,她活了四百余年都没遇到这般危急的事情,一朝入了鸾梦殿就碰上了。
真是倒霉,迢迢松了一口气,怔怔的凝视着眼前之人,但更倒霉的事情发生了。
那妖息又卷土重来,迢迢没有丝毫准备便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卷进池水里,她本身确实是绿豆芽,依水而生,但她并不会凫水。而且山主大人沐浴用的水池为何修的如此深?!
她挣扎着,身体不自主地往下沉去,水流灌入鼻腔,窒息感扑面而来。她不想成为一个被洗澡水呛死的女妖精,此刻迢迢的求生意志很强烈,突然她周身像是被什么可靠的东西缚住,她摸了摸,很是坚硬,那东西面对她的触碰反应有点大,顷刻间将她托起,迢迢这才终于逃离了水底。
“咳咳”,迢迢呛了水,忍不住咳嗽,待视线逐渐清明,她傻眼了。
山主大人的真身竟然是蛟!
蛟是妖中的异类,妖生来便是妖,就算潜心修炼还是妖,不可能成仙成神,而蛟是例外。蛟修千年或可成龙,龙翔于九天之上,位列仙官之首。但能修成龙的蛟寥寥无几,成败只在一念之间。
她这才知道山主大人为何妖息如此不稳,作为一只没修成龙的妖蛟,他拥有强大凶悍的妖力,本来若道心坚固或可成神,现在却窝在鸾梦山成了众妖的头头,确实是不太光彩。而且鸾梦山众妖民资质平平,一直要靠着山主庇佑,如果她是山主也会憋屈,迟早也如他这般妖息翻涌,妖脉紊乱。
此刻迢迢坐于蛟尾之上,垂首望着他,一派了然的样子,而男人瞳孔幽幽,眼睛里仿佛飘荡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有种深思恍惚的迷离之色。
“山主大人,现在是否好些?”迢迢眼眸闪动,光华浮现。
那额间红色魔纹淡去,看山主大人的样子应该是没事了,她也保住这条小命了,天可怜见!
男人缓了缓思绪,声音清润低醇:“无事。”
这次他终于从长生山带回了那长生石,试图将其熔于自己的妖丹里,只是修炼过程中突然控制不住妖息,险些入了魔道,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术法能力。
“刚刚吓死小民了,幸好山主无事,也不枉费小民的治愈之术。”迢迢眨巴着眼睛,缆走功劳。
“你本事不小”,他唇角勾起,眼神带着一丝玩味,没想到这个小小医师不仅能治愈断水冰刃之伤,还能助他妖息平稳,幸好今日有她,不然长生石之力他也许无法吸收完全。
迢迢依旧一派凛然道:“事关山主性命,小民定当竭尽全力。”她脸上的表情像个信徒,湿漉漉的乌发披在肩头,淡绿色衣衫贴紧,衬得少女身形曲线动人,清纯绝伦。
他望过去,眼神变得比刚刚幽暗了一些,下颌线绷紧,神色有些不自然。随即又大手一挥,迢迢便觉得周身扬起暖意,水汽自她身上逐渐消散,干爽舒适。
“迢迢谢过山主大人”,少女莞尔一笑,便轻盈飞起,自蛟尾一跃而下。
少女回望过去,便见山主收起黑色蛟尾,长身玉立,殿中烛火在他俊秀的侧脸上留下柔和的阴影,脸上的笑意似有若无。
“听说你四百年都未结出妖丹”,声音不辨情绪。
“小民确实于修炼妖丹一事上愚钝”,现在不止汲汲潭的妖民们知道迢迢愚钝,连鸾梦殿的山主也知道了。
“你想拥有妖丹吗”,他脸上带着淡淡的落寞,鸦羽长睫投落暗影。
迢迢怔了怔,嘴角挤出一丝牵强的苦笑,状似不在意道:“小民早已习惯没有妖丹的日子。”最多有时妖息有些凝滞罢了。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拥有妖丹。”
迢迢看不懂他眼神里的情绪,笑道:“若我想,便能拥有吗?”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她那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仿佛是真的。
“山主大人,你这是什么表情,是觉得小民可怜吗哈哈”,迢迢笑的有些尴尬,嘴角有几分僵硬。
男人移开眼神,声音冷淡:“不必叫我山主大人,鸾梦殿没有这些琐碎规矩,以后喊我名字便可。”
“哦,山主的名字是?”迢迢问道。
“溯游”
“溯游,我想回去睡觉”少女可怜兮兮道,这一番折腾下来她是真的有些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