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迢迢》曰十二月

4、隔壁山头来妖了

　　今日迢迢早早地便醒来了，她也算是个勤快的妖。她皱了皱鼻子，鸾梦殿貌似来客了，有一股不属于这里的妖息弥漫。

　　瞧见桑桑在指挥几只女妖摆盘布置，迢迢挥挥衣袖走了过去。见她面带疑虑，桑桑便解释：“是翠微山的山主来了，鸾梦殿设宴款待。”

　　“翠微山不是早在两百年前便与我们断交了吗？”迢迢问道。

　　如今妖道艰难，小妖们不仅躲着仙君走，还得防着被猎妖师降住，因此相邻山头的妖民们便一体同心。翠微山距鸾梦山不过百里，两百年前翠微山主带着十多个侍妾来过一次，迢迢爱凑热闹，当时远远瞧过那山主。

　　不是所有山主都长的鸾梦山的山主大人这般英俊的，翠微山主结实高大，看着有些憨厚。不过自那次来访后翠微山与鸾梦山便断交了。

　　说起来两方都有过错，翠微山主既然来拜访，就不应该带着他那些花花绿绿、莺歌燕舞的妃妾来，而自家山主大人错在长的玉树风流，特别是翠微山主与他并肩而立，对比之下，翠微山主的一个妃妾便哭求要来鸾梦山做妃妾。

　　这件事在汲汲潭传的沸沸扬扬，山主大人英明神武但貌似不喜那个女妖，没有留下她，而翠微山主带着妃妾离开时，仿佛自己头上如翠微山名一般，翠的发绿。

　　一只女妖从迢迢身边走过，手里端着一盘敛息水晶，看着有上百颗，跟在她身后的女妖数十人，依次拿着沉香木、浮光锦、还有束妖藤……

　　看来这翠微山主是有求于她家山主大人，这么多好东西都送来鸾梦山，所求之事定是不易。

　　桑桑笑道：“是啊，但世事无常，没有永远的敌人。”

　　迢迢竖着耳朵，等待她的下文。

　　“你可知人间的逍遥镇近几年来频发水妖食人之事？”

　　“不曾”

　　“额，这事与翠微山有关，那水妖是翠微山的妖。”

　　迢迢了然，看来翠微山的麻烦事自己却解决不了，这才想到了鸾梦山主。

　　“迢迢”，有人喊她。

　　她抬眼望去，见书无名摇着那把玉骨折扇，神态悠然。

　　“听闻你剪了鬼盖的人参须”，书无名嘴角溢出笑意。

　　迢迢沉默几秒，斟酌了用词：“无名大人，小民治好了山主之疾，鬼盖先生的人参须是奖赏。”

　　她可不是无缘无故剪那只人参精的头发，鬼盖不会轻易将人参须给她，与其如此不如她自己动手。

　　“你倒是伶牙俐齿”，书无名勾了勾唇，语气不太正经：“你我都是山主近臣，不必大人大人的喊，以后叫我无名便可。”

　　迢迢轻笑着点头，表示认可。

　　“或者你也可以喊我”，书无名语调拉长，语气暧昧道：“无名哥哥。”

　　“……”迢迢笑容僵住，陷入沉默。

　　“好你个书无名，不知羞耻，连山主的医师都敢调戏”，说话的少女秀美中带着英气，发髻高挽，穿着玄色男装长袍，腰间挂着弯月匕首。

　　书无名看见她跨步走来便收起轻佻的样子，正色道：“紫檀，你不是去人间调查水妖一事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紫檀睨他一眼，脸上怒气隐现：“这水妖着实狡猾，一时不察让他跑了。”

　　书无名沉声道：“能从你手底下溜走，看来有几分本事。”

　　“哼，这水妖妖力并不高强，但是擅于幻形，而且幻形之人……”紫檀嘴角微抽，突然顿住。

　　“水妖幻形之人，是你在意之人”迢迢云淡风轻的补充道。

　　“你知道的不少”，紫檀抬眸看向她。

　　“万妖录里记载过，水妖一族无形无态，但可以潜入他人记忆里，因此水妖幻形之人的神态动作语气与真人十分接近。”

　　“你说的不错，鬼盖刚刚和我说你愚笨无知，看来不完全如此。”紫檀秀眉拧起，一派凛然道。

　　“哈哈”，迢迢讪笑，这个万年人参精当真小气刻薄。

　　“那水妖幻形成谁了？”桑桑幽幽地问道。

　　“……”紫檀扯了扯嘴角，一时无言。

　　迎接翠微山主的宴席设在午时，迢迢也位列席上，她与鬼盖老头坐在正对面，只一刻不到，那鬼盖已向她翻了无数次白眼了。

　　“鬼盖，你眼睛不好使了吗？”山主手上把玩着酒杯，向鬼盖睨过去。

　　鬼盖心里很气，但也知道自己不占理，毕竟那丫头治好了山主的断水兵刃之伤，也颇有几分本事，不得不收敛了些。

　　“鸾梦山主，想必你也看出来此次前来我有事相求。”翠微山主还是那般壮实，中气也足。毕竟送了那么多礼，肯定不是白来的。

　　“何事，但说无妨。”溯游扯了扯嘴角，闲散道。

　　“不知山主可听说揽月珠？”

　　他挑起眉，道：“自然。”

　　迢迢也知道，揽月珠和长生石有相同功效，都有复生之力，但揽月珠更为稀有，可以称得上可遇而不可求，此珠是吸收月华灵气而成，光泽皎若圆月。

　　“咳咳，说起来也是我管教不力，让手下的一个水妖偷走此珠”，翠微山主面色尴尬。

　　迢迢没想到翠微山上竟然有此珠，真是低看了这翠微山主，揽月珠万年来也难成一颗，竟然落在了距鸾梦山不到百里的翠微山，她又为自家山主可惜了，身为妖蛟没化成龙就算了，连占的山头还不如翠微山。

　　“听闻人间的逍遥镇有只水妖借助揽月珠之力吸食人的精气，已经有不少人丧生了，莫不是翠微山主所提的水妖？”书无名问道。

　　“正是此妖。”翠微山主起身，微微颔首，“我曾带着底下的妖去抓它，但都让它跑了。”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溯游似有若无的笑了声，“抓它自然可以，但今日你送来的那些东西不够。”

　　“如果有其他我可以呈上的，我自当献给鸾梦山主。”

　　“既然如此，我要那颗揽月珠”，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盯着翠微山主。

　　“溯游，你口气未免太大了些！”他没想到这鸾梦山主竟然想要揽月珠，区区一个水妖的命要用揽月珠来换当然很不划算。

　　“放肆！”紫檀怒道，手握腰间的弯月匕首。

　　紫檀这话一出，翠微山主身后的妖卫起身与紫檀对峙。

　　“哈哈哈，这是做什么，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书无名端着扇子，又对着翠微山主道：“那水妖几次从你手里逃脱，自然本事不小，很是棘手。若是那水妖被猎妖师或者神君捉住，揽月珠也不可能归还翠微山，可能翠微山都逃不了连带责任。”

　　翠微山主哑然，书无名的话说中了他的心思。

　　“若是鸾梦山解决了那水妖，自然解决了翠微山之急，揽月珠归鸾梦山，山头之间此后结盟共享福祉，这本是两全其美的事”，书无名瞧着翠微山主，手中扇子摇的缓了些。

　　半晌，对方还是没有答复，溯游有些不耐，修长如玉的手指把玩着酒杯，悠然往后一靠，道：“既然翠微山主觉得这桩生意不划算，便就此作罢”。

　　“等等”，翠微山主出言，“事成之后揽月珠归鸾梦殿，但鸾梦山主能否承诺此后结盟，祸福与共？”

　　自家山主似是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嘴角轻扬，扬声道：“自然，我溯游当着众妖民起誓，如若毁约，犹如此杯”，话音刚落，那盈盈酒杯成了一堆粉末。

　　此话既出，翠微山主貌似安心了，便抬手道：“既然如此，我便回去等鸾梦山主的好消息了。”桑桑见状便起身送客。

　　“此事比较棘手，不知诸卿可有愿意随我前去的？”

　　问的是诸卿，可迢迢觉得山主怎么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片刻疑惑后，她便清了清嗓子道：“山主大人，迢迢觉得鬼盖大人合适。”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作妖最基本的准则。既然那水妖凶险，她一个小妖哪有能力抓它呢？

　　鬼盖听着这话，气的头发都要立起来了，怒道：“你这小妖，山主意思分明要你前去！”

　　“可是我这小妖连妖丹都没结出来，实在是不如鬼盖先生有能力”，迢迢装模作样道。

　　“无妨，你治愈之术很是了得”，山主对她给予了肯定。

　　“山主大人，可是我妖力实在是低，恐怕是妖气都掩藏不住”，是了，如果妖气吸引了猎妖师过来反而更麻烦。

　　男人神情平淡，从容一笑，道：“无妨，翠微山主今日送来的敛息水晶赏给你。”

　　敛息水晶确实能掩住妖气，这个理由被山主大人否了，迢迢又道：“可是……”

　　“准备准备随我下山吧”，山主转头不再看她，指尖轻敲桌面，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

　　“山主英明”，书无名笑道。

　　迢迢睨了他一眼，这个书无名真是滑的很，后者丝毫不在意，反而朝她挤眉弄眼。

　　溯游看他们俩这般，下颌线条紧缩，便道：“紫檀，书无名，你二人跟着翠微山主，那他要耍什么把戏”。

　　“是”，紫檀与书无名异口同声道，看来山主不信任他轻易能将揽月珠交予。

　　“诸卿无事便退下吧。”山主发话，迢迢也跟着大家一同起身欲要退下，这时男人指了指迢迢，道：“你留下”。

　　大殿内只有她和山主大人，一时安静下来了。

　　“咳咳”，迢迢打破这份沉默，问道：“山主大人既然已经要紫檀去抓那水妖，紫檀虽然没成功，但已有与水妖的对战经验，这次她去应该更合适。”

　　她刚刚就已经听明白了，山主大人其实早就要紫檀抓那水妖，而显然翠微山主并不知晓，反而还求自家山主帮忙，从始至终，溯游要的就是那颗有复生之力的揽月珠。

　　“紫檀失败了，便是说明她克服不了水妖的幻形之力，再派她去，她也并一定能克服。”男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

　　她几步过去站在他身边，有些苦恼道：“可是山主大人，万一那水妖太过强悍，要了迢迢的性命怎么办？”

　　男人哂笑，忽的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身边带，迢迢一时不防只得双手抓住他肩头，抬眸与他视线交汇。

　　空气凝住了一瞬，他的眼神有些暗，道：“可能有些疼，忍住。”

　　少女剪水似的眸子里染上疑惑，下一刻瞳孔放大，只见男人摁住少女的后脑，低头与她额头相贴。迢迢不能动弹，只觉得有妖息自额头处蔓延至五脏六腑，开始是有些酥麻，再后来妖息相冲，妖脉犹如蚂蚁撕咬般难捱。她双手用力想推开男人，但没有丝毫作用，那股力量刺激的她双腿发软，有些站不住。

　　顷刻后，妖息之间不再对立，反而逐渐交融，那股疼痛感也消失了。男人放开了她，解释道：“如今你我已结印，性命相通，你也可放心了”。

　　结……结印？！

　　迢迢表情很是复杂，秀美蹙起，似是难以置信。妖与妖之间结印确实常有，可那是两情相悦的妖才会做的事，结印之后，只要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活不长久。

　　这下她确实放心了，别说面对水妖，便是神君来捉她，她也不会害怕了，自己死了山主便也会死，那遇到危险山主无论如何也会带她一起逃的。

　　但好像哪里有些奇怪，迢迢嗫嚅道：“可是，结印是相好的妖之间才会做的事。”

　　他垂眸直勾勾的看着她，喉结轻滑了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无边的眷恋，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直至一道清脆声音打破了这场面。

　　“山主，紫檀想”一同去抓水妖，话还没说完，紫檀愣住了。

　　什么情况？他们在干嘛，迢迢的爪子为什么放在山主的肩膀上，山主的手又为何搂着迢迢的腰，他们靠那么近要干嘛？！

　　而那两人如突然回神似的，立马松开了彼此，迢迢脑海一片空白，一双妖爪子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勉强镇定道：“那个、那个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没做，告辞告辞。”说完便一溜烟的跑走了。

　　“紫檀也有事情，这、这就退下。”山主大人看着她的眼神太过凌厉了，还是走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