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迢迢》曰十二月

2、成为山主大人的医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迢迢觉得山主大人的神色颇为复杂，目光闪动间，先是一丝讶异，再是探究打量，最后感伤悔恨，各种情愫交织，最后消散在那双琥珀色眸子里。

　　看的她身心俱凛，但很快平静下来，她的记忆里并不存在这号人物，不必过于担心。

　　“你个小妖略懂治愈之术，便逞强来救治山主了，我看是居心叵测。”说这话的是鬼盖先生，一个短小精悍又很傲气的人参精。

　　迢迢很反感鬼盖不屑的语气，便道：“山主大人，若小民能治愈山主，可有赏赐？”

　　山主大人轻挑眉目，问到：“你想要什么赏赐？”

　　“小民最近颇醉心于人间医术，听闻千年人参能吊着垂死之人的一口气，而万年人参能续凡人一命。”

　　迢迢勾起嘴角，显出有分顽劣，又说道：“若小民能治愈山主之疾，便请鬼盖大人将万年参须赠予小民，小民不胜感激。”

　　鬼盖立时瞪着一双眼，头发竖起，满怀怒气的看着迢迢。

　　“哈哈哈”，一旁的书无名忍不住笑出了声，道：“我看行，若是这丫头能治好山主，鬼盖你便把头发剃了送给这丫头。”

　　说罢，书无名合上手里的玉骨折扇，一双星目泛着光泽，瞧着气度非凡。

　　“你！”，鬼盖对书无名的落井下石很是生气，万年参须是他精心养着的头发，十分爱惜，平日里谁要都不给，可以说得上是“一毛不拔”。

　　“怎么，鬼盖你平日里小气也便罢了，这丫头若真能治好山主的伤，纵然只想要了你的头发，你也不给么？若是我，要了我这条命我也给得起”。

　　书无名朝着迢迢眨了眨眼，嘴角漾起坏笑。

　　“我自然也给得起”，鬼盖经不得激将法，梗着脖子道。

　　“够了，除了你，其他人退下吧。”

　　房间里只剩她与山主大人，而那山主眸光不明，迢迢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咳咳，山主大人，得罪了。”迢迢打破沉默，上前解开山主的衣衫，褪至腰间。

　　果然如她所料，刚才她便觉得从山主身上透着些许寒意，原来他是被神器断水冰刃所伤，伤口处甚至有妖血结冰的迹象。

　　迢迢捏指成诀，霎时房间内氤氲起稀薄的暖意，掌心覆于伤口，很快那伤口寒意消散。

　　不过气氛好像更诡异了，面前是山主大人胸膛半裸，肌肉线条性感紧致，她的妖爪子还摸着山主大人的胸膛。

　　“哗”的一声，迢迢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两三步，她有点心虚，毕竟她还是只黄花大妖精。

　　山主倒是意味不明的笑了，好似不太在意她这样的反应，自顾自整理起了衣衫。

　　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从进鸾梦殿开始，一直自称小民，还未报上姓名，于是老实答道：“小民迢迢。”

　　他又问：“住在鸾梦山哪里？”

　　“汲汲潭边。”迢迢自化形后便在汲汲潭边上搭了两间木屋，门口还有她平时晒太阳会躺着的秋千。

　　山主大人也许是体贴民心，多寒暄了几句，又问：“何时来到鸾梦山的？”

　　迢迢道：“大约五百年前来的，不过化形只有四百年。”

　　“为何之前从未见过你？”

　　“额，因为小民于修炼上没有天分，本事实在太小，在众妖中十分不起眼，所以如山主这般气宇轩昂、德才兼备、顶天立地、普度众妖的大妖很难注意小民也在情理之中。”

　　是了，迢迢认为这个马屁拍的极好，首先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又将山主大人的形象捧的极高，两相对比，山主大人应当十分满意。

　　果然，山主大人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看着她道：“迢迢眼里的我这样好吗？”

　　“当然，不仅在迢迢心中如此，鸾梦山众妖民皆以山主大人唯命是从，马首是瞻。”

　　迢迢的表情也很到位，眼神十分坚定，看着当真忠心不二，拍马屁拍的好不仅在于言语动听谄媚，还得结合神色动作才能呈现最好的效果。

　　此时山主大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和胸膛微颤，道：“既然如此，你之后便住在鸾梦殿吧，我瞧着你也……很好”。

　　“啊这、这”不合适，迢迢哽住。

　　刚刚山主说了什么
　　好像是要她住在鸾梦殿
　　瞧着她如何
　　好像是很好

　　从这么多年看人间那些话本子的经验来看，这约莫是被看上了，这个想法在迢迢脑子闪过。

　　她只是来给山主大人治疾，为的是邻居莲莲的三袋莲子。她虽然喜好美人，但迢迢颇有自知之明可从没想过被山主大人看上。

　　再者说，从山主大人挑选侍女的审美来看，以自己的前邻居桑桑为例，桑桑丰满窈窕，细窄的腰身勾勒出成熟女妖精的身段，十分妩媚。迢迢推测这位山主大人应当是喜欢性感丰盈的美人。

　　而自己虽然比莲莲好一些，胸前有二两肉，腰肢也还算纤细，长相在以貌美著称的妖界也不差，但整体而言属实与性感二字沾不上边。

　　“山主大人，这实在很不合适”，迢迢苦恼道。

　　山主眉梢挑起，微微一笑：“怎么不合适？”

　　迢迢很是谦虚，毕恭毕敬道：“小民原身只是一根绿豆芽，着实配不上英明神武的山主大人。”

　　山主大人陡然一愣，俊脸上腾过一丝讶异，眸光微动，有些不自然道：“咳，我是要你做我的医师……”

　　“医，医师？”迢迢顿时觉得脸上发烫，囧的她的妖精脑袋抬不起来。

　　但她也不想做山主的医师，毕竟这四百余年都与莲莲、蒲老先生为伴，汲汲潭边的木屋她住的也很习惯。

　　迢迢尴尬了一阵，又抓耳挠腮了一阵，陷入沉默。见状山主敛去笑意，脸色微沉，清了清嗓子道：“怎么，要我去亲自去汲汲潭请你来做医师吗？”

　　山主不愧是山主，这话一出迢迢觉得房间里温度好像冷了几分，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过来，莫名有一种压迫感，像是能透视妖心。

　　识时务者为俊杰，对着鬼盖的嘲讽不屑她可以满身傲气，启唇反击，那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治愈之术相当自信，况且这世间没有你的同类给了你一巴掌你还愣着不打回去的道理。

　　但山主大人是大妖，是鸾梦山众妖民的头头，这么多年完全是靠着山主大人治理有方，守山卫民，她才能偏安一隅……够了，她打住内心忍不住拍马屁的想法，暗骂自己怎么如此怂包。

　　总之，无论是从道义上来说还是从她贫瘠的精神世界出发，她不敢不应，所以说她还是挺会看妖下菜碟的。

　　“不不不，山主大人，这是小民的荣幸”，迢迢讪笑。

　　“既然如此，三日之内搬过来”

　　“啊?”三日也太匆忙，她还想好好和邻居们告个别，但迎上山主大人幽幽地目光，她压下内心那点踌躇，镇静道：“小民这就回去准备。”

　　说罢她便如狗腿子般退下了，而男人紧锁着迢迢远去的背影，眸中深处有黯然闪过，脸上的执拗之色也渐渐平息。

　　迢迢是被桑桑送回到汲汲潭的，在其他妖看来被山主侍女以礼相待是很荣耀的事，但她心里清楚的很，肯定是山主信任不过自己。

　　美名其曰派出侍女桑桑帮她整理家当速速搬去鸾梦殿，实则是来监督她的。

　　果真是一山之主，谨慎至极，疑心甚重，迢迢在心里哀嚎不已。

　　此刻她阖眼斜斜躺在秋千上，眉目舒展，淡绿色的薄纱衣裙随着秋千晃荡的弧度翻飞，没有注意到邻居莲莲可怜兮兮地过来了。

　　“呜呜呜……呜呜呜……”莲莲眼尾水色弥漫，单薄的小肩膀止不住的耸动，不断溢出委屈的呜咽声。

　　迢迢眨巴着眼睛，讶异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莲莲那纤纤玉指定在她身上，道：“是你。”

　　“天地良心啊，我可没做伤害你的事”，迢迢否认，她可是有道德的女妖。

　　“现在整个鸾梦山都在说山主看上了你”，莲莲抽噎。

　　“……”

　　迢迢喉间一哽，明明是做山主的医师！！！这群没素质的妖怎么能以讹传讹，毁妖清誉！！！

　　迢迢双手叉腰，气道：“我是去做山主的医师，这是谁传的，看我不扒掉他的妖皮！！！”

　　“真的吗？他们说你去了一趟鸾梦殿就靠着美色勾引了山主，呜呜呜……”

　　“去他妖祖宗的，我是靠才华，靠我的治愈之术！”

　　因生气显得少女的瞳孔很清亮，像泉水洗过的玉石一般。

　　看着迢迢这副被冤枉而着实气倒的模样，莲莲忍住怀疑，道：“也是，你也并不十分貌美，比我还差了一些，应当真是靠才华的。”

　　“……”

　　“说起来原身还是绿豆芽，实在很不起眼。”

　　“……”

　　“而且四百年都没结出妖丹，天分也是不足。”

　　“……”

　　“再者说……”

　　“打住！”迢迢实在忍不了了，捏起那张颇恶毒的很伤妖心的樱桃小嘴，吼道：“闭嘴！！”

　　这般戳她的短处，要她情何以堪，她身为绿豆芽妖也是有自尊的！

　　山主大人给三日时间确实很少，但迢迢没有什么家当，包袱里不过几件衣裙和人间的话本子，没花多长时间收拾，所以这三日迢迢主要用来告别了各位邻居。

　　蒲老先生很是舍不得，抓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迢迢啊，没想到你这般有出息，到了山主身边要尽心服侍啊。”

　　“尽心服侍”，听着怎么还是侍妾的活呢，迢迢忍住刚想溢出的热泪，神情有些僵硬。

　　莲莲在一旁抹着眼泪，道：“以后有时间多回来看看我们，放心，三袋莲子不会少你的”，虽然莲莲有时嘴毒，但却讲信用。

　　“迢迢啊，发达了可别忘记我们啦”

　　“我以前就觉得迢迢是个有出息的小女妖。”

　　“这孩子看着是有福气的。”

　　迢迢含着眼泪不住点头，在众妖呶呶不休的告别声中，跟着桑桑踏往了去鸾梦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