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之外》孟夏Season

2、第 2 章

　　他和这群混混的恩怨，大概可以追溯到去年年底。
　　那会期末总复习时候，叶堂清家那片年久失修的老城区不知怎么莫名停了电，一停就是大半个月，叶荣本就不常呆在家里，那会更乐得清闲，整日整日泡在棋牌室里，对自己这个儿子不闻不问。

　　叶堂清不愿意每晚举着手机苦哈哈地在书桌前复习，又嫌公园路灯下蚊虫太多，干脆找了家离得近的网吧，一下晚自习就宅在电脑前，直到凌晨才回家囫囵洗漱睡觉。
　　他本身睡眠质量就差，又爱一边背书一边喝奶茶，导致晚上经常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天边破晓。
　　再加上他本来就不喜欢动弹，一到冬天除了必要的活动之外他几乎把生理活动都降到了最低值，上课听课，下课就支着头背书，偶尔走神，也只是安静地盯着窗外的树。

　　长此以往，他的身体就不太遭得住了。一年前和他爸吵架，到最后演变成动手，被彻底激怒的叶荣操起烟灰缸朝着他脑袋重重砸了一下，他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直到半夜才恢复了一些神志。
　　叶荣根本没管他死活，不知道又跑去哪里打牌，屋内一片漆黑，只有苍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洒了一身。
　　叶堂清在地上坐了很久，才有些痛苦地爬起来，打车去了医院。

　　简单做了包扎，又排了很久做了脑CT，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叶堂清握着缴费单，安静地坐在医院门口的大榕树下。
　　车辆川流不息，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焦急的，绝望的，痛苦的，麻木的。
　　叶堂清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地平线外破晓，橙色的阳光斜撒，叶堂清才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慢吞吞地回家。
　　刺骨的寒风逮着空隙就往衣服的缝隙里钻，把叶堂清冻了个够呛，他也不乐意回家，于是匆匆赶去了网吧。

　　许锐，也就是竹竿，久而久之和他混熟后，偶尔会给他留安静的机位，以供他困倦的时候补觉。
　　叶堂清自认为很少招惹别人，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知道这天往网吧走时，在巷子里撞见了一伙小混混。

　　奇装异服，乌烟瘴气。这是叶堂清见到他们的第一印象。
　　脑子有问题。这是叶堂清看见他们正围堵一个不知所措的女孩的时候的第二印象。

　　向来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为行事准则的叶堂清，望着女孩湿漉漉的，绝望的，恐惧的眼睛，肩膀一塌，放下了书包。
　　拎了把扫帚，一打五，把那群混混收拾妥帖后，叶堂清慢条斯理地把蹭了血和灰尘的校服团成一团，塞进书包。
　　“你可以走了。”良久，叶堂清才冒出一句话，掀起眼皮看了眼那个女生。
　　女生吓傻了，不停地朝他道谢，大概是看见他脑袋上缠着的纱布，顿了顿，迟疑地说：“你……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叶堂清把书包甩到背上，径直离开。
　　“以后别走这条路了。”他淡淡地扔下一句。

　　那群小混混再混，也还是十六七岁的小兔崽子，虎起来也顶多是个仗势欺人，真动起手来十个也不够叶堂清看的。
　　比起叶荣那个疯狗来，差远了。叶堂清扯了扯嘴角。

　　肾上腺素飙升所带来的身体轻微战栗与精神上的极端兴奋配上叶堂清那张俊美的脸，以及一拳砸在乌烟瘴气脸上飙出来的血，让许锐以为这位“三好少年”干出了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瞪着眼睛旁敲侧击了好久，叶堂清不堪其扰，最后没什么好气地朝他说：“要问就问，别在那和我兜圈子。”
　　至此，他和那群不良少年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此时此刻，看着网吧门口那群妖魔鬼怪，叶堂清收回视线，利索地关掉电脑起身，却被许锐一把摁住肩膀：“怎么，想去和那群杂种打架？”
　　“不然？”叶堂清不耐烦地说。
　　他掰开许锐的手，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向那群混混。
　　许锐脸色有些难看，但到底还是没有再去阻拦他。

　　领头那人染了一头火红的发色，大概是给他做造型的Tony手艺不太好，剪的碎盖像锅盖。锅盖头见叶堂清向他们走来，刚准备开口：“你……”
　　“怎么解决。”叶堂清懒得和他废话，了当地说。
　　锅盖头看着他，火气也上来了：“哟，挺横啊——这么着，你让哥几个修一顿，就算两清，怎么样？”
　　叶堂清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回话。

　　锅盖头见他不说话，气急败坏：“你他妈脑子是不是……”
　　他的话被突兀地打断。

　　叶堂清直接照着他抽象的脸重重砸了一拳，对方未尽的话语硬生生被他砸回了肚子里，紧接着，在周围人呆愣着未反应过来时，他侧身撞开了挡在门口的几个混混，夺路而去。

　　几人目瞪口呆，随之爆发的惨烈哀嚎让众人猛然回神，七手八脚地去搀扶锅盖头。
　　“他妈扶我干嘛，追啊！”锅盖头疼得龇牙咧嘴，恼羞成怒地给了边上的小弟一脚。
　　众人急忙顺着叶堂清离开的路追去。

　　耳边是风声。
　　盛夏正午的烈阳毫无保留地烘烤着奔跑的少年，体恤翻飞的衣角猎猎。
　　他虽然身体素质不行，但短途距离的奔跑速度并不赖。再加上熟悉附近的地形，他很快就把几人甩在身后。

　　但没跑多久，过度呼吸的肺和剧烈震颤的心脏疯狂叫嚣着痛苦，叶堂清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倚着墙壁，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
　　实在是脱了力，叶堂清瘫坐在地上。

　　他用力地喘了几口气，长呼几下。半晌，从鼻腔里轻出了几声气，喉管震动，连带着胸腔起伏。
　　“哈……哈哈哈哈哈！！”叶堂清愉快地大笑起来。

　　他剧烈咳嗽几声，止住了笑意。
　　但弯弯的眉眼暗示了少年此时愉悦的心情。

　　让那群杂种吃了瘪，叶堂清近期的不愉快纾解了大半。他等休息的差不多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在落满积水的拐角处，叶堂清刚准备转弯，就被截了。

　　看着眼前阴魂不散的几人，他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
　　真是……和寄生虫一样，恶心又丑陋。

　　对方吃过亏后，显然不打算和他再废话，一个黄毛直接几步冲上前，抄着棒球棍就朝叶堂清脑袋砸去。
　　叶堂清往左一侧身，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击，趁对方未收势，借力攥住了对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拽，黄毛一时不备，踉跄了一下，叶堂清乘机抬脚又准又狠地往他腰窝踹去。
　　叶堂清力气极大，但他手下留了情，踹人的同时松了手，只听着对方惨叫着跌出很远。
　　否则照着那架势，叶堂清能把他的脊柱踹断。

　　另外几人看着他如此轻松地收拾了一人，尽管先前也同样经历过，但多对一的场面让几人心中又油然而生莫名的勇气。另外三人再次冲了上来。

　　叶堂清矮身躲过一人来势汹汹的一拳，手肘自下而上狠狠砸在那人的胸腔，对方吃痛被迫往后退了好几步，叶堂清顺势贴地一记扫腿，绊倒了左侧一人，紧接着他抬脚猛踹被绊往后倒的混混，让剩下二人一同摔得七荤八素。

　　几乎是眨眼间，他就将五人中的四人收拾地服服帖帖。

　　狭窄的巷子两侧都是居民楼，密集的建筑让旧城区密不透风。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突出建筑物的阳台遮挡落下的阴影让叶堂清整个人陷在其中。微微汗湿的发丝贴在白得晃人的皮肤上，刘海遮住了部分眼睛，叶堂清面无表情，活像索命的恶鬼。

　　剩下的头儿锅盖头见小弟全部阵亡，刚才莫名的勇气和怒气洒了大半，又眼瞅着像死神一般的叶堂清缓步朝他走来，吓得腿都有些站不稳，战战兢兢地往后退。
　　“你，你别过来啊！”出口的音有些破裂，叶堂清不做声，也没有停下脚步。

　　眼瞅着叶堂清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绝望的锅盖头也不管自己痛苦哀嚎的小弟们了，扭身就准备夺路而逃，却莫名一僵，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对方的反常让叶堂清也刹住脚步，抬眼有些不耐地望去。

　　不远处的巷子出口，站着三个人。
　　叶堂清看清来人的面孔后，脸色一变。
　　——是教导主任姜诚，三班班主任胡岳和许锐。

　　来的真不是时候。叶堂清心想。

　　再晚来一会，等他撂倒剩下一人，这件事就能悄无声息地被解决。

　　谁知许锐不按套路出牌，让叶堂清的计划在执行到末尾时翻了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