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之外》孟夏Season

1、第 1 章

　　南城的九月不比国内大多数地区普遍的炎热高温，硬生生在均温30＋的南方地区争得了一丝丝秋意。
　　叶堂清照例去出租屋楼下的王阿姨包子铺买了两个素包子和一杯豆浆，往自行车把上随便一挂，接着骑着车哧溜溜往学校赶去。
　　南城一中坐落在这座城市的二环内，占据得天独厚的交通要道，就连地铁也有专门的站点，无论住在南城哪儿，只要是一中的学生，都能拥有好几种出行方法可供选择。
　　不过大多数类似于叶堂清的穷鬼，都会选择徒步或者骑车这俩种最省钱的方式。

　　叶堂清住得离学校不近，花了不少时间赶路，到学校大门的时候已经快迟到了。
　　他不紧不慢地锁上车，提着早餐，对着学校围墙上巨大的阴刻着“南城第一中学”六个大字的金属牌胡乱抓了两下头发，勉强看上去不像刚睡醒之后才跑进学校。
　　进校门前他留了个心眼，悄悄观察了下门口的风纪委员，扫到熟悉的面孔后才放心抬脚。
　　不远处，刚刚登记完一个没穿校服的江弈刚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发尾及肩，体恤皱皱巴巴的男生以一步并两步跑的速度闪现而过，刚准备飞出喉咙的那声“站住”被硬生生噎回去，扯了扯嘴角无语地看着叶堂清潇洒地穿过人群消失在教学楼的墙壁后。
　　也得亏刚开学这时候学生会成员正好轮到他站岗，这要换了其他人，估计他得在学校大门口站上个一两节课才会被教导主任老黄“赦免”。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二楼，叶堂清从后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基本满座，除了几个照例迟到的刺头儿。
　　他刚在自己靠窗的座位上坐定，前面座位的王志远就腾地转过身子，整个人砸在了叶堂清的桌子上。
　　“——草。”叶堂清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包子差点滑落，手忙脚乱接住后他一脸阴沉地盯着王志远，“怎么，放个暑假把小脑放没了？身体没法儿保持平衡？”
　　“哪敢把脑子放飞啊，放飞了就找不回来了。”王志远嘿嘿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叶哥，暑假作业借小弟抄抄呗。”
　　“不借，滚蛋。”
　　“别啊，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叶堂清？”
　　“找圣母出门左转法国巴黎，不用谢。”
　　“啧，无情无义。”王志远嘟囔着转过脑袋，“不借就不借，谁稀罕。”
　　叶堂清盯着王志远的后脑勺，想着如何用目光给王志远脑壳子开个洞。

　　他慢悠悠吃着早餐，另一只手藏在抽屉里刷着手机。
　　同桌比他晚了两三分钟才到，她前脚刚走进教室，后脚班主任就跟了上来。

　　三班班主任是一个脑袋秃了一半的中年人，教语文的，脸上架着一副得有啤酒瓶底厚的眼镜，此刻他扫了眼教室，目光最后落在教室角落，正低着头的叶堂清。
　　“某些同学一开学，心还没收回来，敢大摇大摆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班主任拉长声音，意有所指地说，“谅你们还不熟悉我，下不为例。都把脑袋抬起来，别低着。”
　　这时候叶堂清才懒洋洋地关掉手机，把塑料袋扔进身后的垃圾桶，然后用左手撑着脑袋，盯着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
　　班主任迅速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胡岳，丘山岳，教你们语文。接下来，从一号同学开始，一个个起立到前面介绍自己。”

　　一中高二年级有十二个班级，一中重理，一到三班是文科班，四到十二班是理科班。文科一个班只有三十人左右，叶堂清因为高一期末选科晚了，被分到三班的最后一位，所以他的号数是30。
　　他原本高一的班级只有七名同学选文，其中只有他和王志远两个男生。此刻叶堂清略略扫了眼教室，粗略估计30个人里男生人数不超过六个。

　　他的同桌走到台上，咬了咬下嘴唇，有些羞涩地说：“我叫诗婷，嗯……我在高一时候担任语文课代表……”
　　叶堂清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嗡嗡两声，屏幕亮起。
　　他有些不耐烦地把手机关机，扔进书包。
　　后面同学的自我介绍大同小异，叶堂清越听越没意思，干脆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发呆。

　　直到胡岳叫了第三遍30号同学，声音中夹带着一丝愤怒之后，叶堂清才后知后觉转回脑袋，慢吞吞起身。
　　凳子拖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尤为清晰，顿时整个班的人都看了过来。
　　少年穿着白体恤，头发搭在肩膀上，鼻梁上架着一副薄薄的眼镜，左眼眼角有一颗痣，眉眼标致，神情慵懒，看起来刚睡醒一样。
　　“你这头发，该去剪了。”胡岳皱了皱眉，有些不耐地说。
　　叶堂清敷衍地应了一声，才转过身面对众人。
　　“叶堂清，原本九班的。”他说完，看了眼胡岳，挑眉，意思是：结束了，可以回去了吗？
　　胡岳眼皮跳了跳，自暴自弃地说：“随便你，滚滚滚。”
　　叶堂清这才满意地坐了回去。

　　刚坐好，同桌诗婷就有些紧张地，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叶堂清：“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诗婷声音细若蚊蝉，“我只是想问问，你是哪个堂，哪个清。”
　　“厅堂的堂，清澈的清。”
　　“啊，我记得你！”诗婷看起来有些激动，但她很快意识到不妥，硬生生把情绪憋了回去，说，“你是……”
　　“先到这里结束，下课吧。”胡岳厚重浑圆的嗓音打断了诗婷的话，女孩立马敛声，转回脑袋。
　　叶堂清刚想说怎么了，对面走廊上就冒出来江弈的脑袋，他一看见叶堂清就喊到：“叶哥——”
　　“啧。”叶堂清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桌子，起身往外走。

　　“干什么？”叶堂清双手抱胸，有些不耐地看着江弈。
　　“没干什么，就问你下午有没空。”江弈眨眨眼，“有空的话一起去打球啊？”
　　“没空，你可以滚了。”叶堂清说完扭头就走。
　　“诶诶诶，你下午啥事儿啊？”江弈说，“连打个球的时间都没有。”
　　“你猜。”叶堂清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暑假开始前他借了楼上邻居高二的书，他原本打算今早起早点去还，结果昨晚定的十个闹钟都没把他闹醒，起床就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推迟到下午去还。
　　叶堂清蹬着他那辆仿佛上个世纪出厂的大二八自行车，呼哧呼哧地跑回了家。
　　他把书还给了楼上阿姨之后，太阳才刚刚偏过房顶，不过上午10点左右，这个点吃午饭属实是有点早了。
　　他回家放下包，然后径直出门左拐，走进一条窄小的黑巷子里。
　　巷子里的建筑基本都是几十年的老房子，在阴暗的小角落里被风花雨雪摧残了如此之久，早就酝酿出一番独特的气味，让人不得退避三舍。

　　叶堂清习以为常地穿过潮湿的巷子，然后在一道铁门前站定。
　　他先是用手拉了拉，门框与门板之间锈住了，一时间竟无法直接拉开，叶堂清不客气地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铁门哐地一声砸在墙壁上。
　　“我这小网吧迟早得给叶公子拆了。”一眼看去，略显狭窄的房间里放着一张U形吧台，吧台后是一个瘦的如竹竿一般的男子，穿着极不合身的冲锋衣，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一个玻璃杯。
　　叶堂清面不改色地说：“你这门应该修了。”
　　“如果你不踹的话，还能多撑几个月。”竹竿拉着尾音说。
　　叶堂清懒得和他贫嘴，绕过吧台走到网吧里。
　　网吧里的空气和外面半斤八两，混合着烟味和汗臭味已经各种速食食品的气味争先恐后地往叶堂清的鼻孔里钻，叶堂清只是皱了皱鼻头，然后就找了台机子坐下。
　　然后他在周围一片嘈杂的游戏音效和粗鲁的话语中，点开了浏览器。
　　他在搜索栏上面输入“哈利波特”二字，然后自若地看起原著。
　　“我记得你看这本看了一星期了吧？还没看完？”不知何时，之前那个竹竿已经站在了叶堂清身后。
　　“慢活出细工。”叶堂清说。
　　竹竿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扭身溜达到隔壁机位，去骚扰另一个戴着耳机，键盘敲得噼啪响的学生去了。

　　直到墙上外壳碎的七零八落的时钟的短针转过数字十二，空气不流通的网吧里充斥着泡面和鸭爪的气味，叶堂清才关掉电脑，起身准备离开网吧。
　　忽然，变故陡生。
　　网吧正门被一脚踢开，门板和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连带着整栋年老体衰的网吧都颤抖起来。
　　“叶堂清呢？给我滚出来！”耳边炸响的怒吼声让好整以暇的竹竿停下了转笔，皱着眉头看向门口。
　　霎时间，耳边烦躁不堪的密集的键盘声消停了一瞬。就连一直以接近光速的手速敲着键盘打着cf的那名职高学生也抬了下耳机，有些茫然地探头望去。

　　叶堂清有些烦躁地掀起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