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法则》二尘不染

3、希望与绝望 在这

　　在这个时候，我才开始想起家来了。
　　想念我温暖的床，想念我的家人，想念我的朋友，想念一切。
　　但是那个世界的事似乎变得有些遥远，明明我才来这并没有多久。
　　出车祸前我是在做什么来着？
　　余墨轩说记忆会消失，可是它消失得有些太快了，像是空手去抓流走的水，留下的只能是一星半点。
　　好无力。
　　我或许应该把它们记下来。
　　“墨鱼，如果我把以前的事记下来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忘记了？”
　　“墨鱼是谁？”
　　“你。”
　　“……我不是。”
　　“哎呀别在意这些细节，回答我的问题。”
　　“会，”余墨轩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翻出来一本笔记本，扔给我，差点砸我脑门，“你看看。”
　　这像是一本日记本，虽然日期明确，内容却零零散散的，语言不衔接，像小学生的文字。
　　“你这写的啥，这么乱。”
　　“这以前记满了我在那个世界的事，当我意识到我的记忆开始流失的时候，我就开始记录了。”
　　“可是，里面，没有啊。”我又往前仔细翻看，有的只是一些所见所闻，生存技能，还有大片留白。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些大片的没必要的留白……
　　“难道说，消失了？字迹也会？”我有些诧异。
　　“如你所见。”
　　“真该死啊。”我感慨着，“怎么感觉像是有人故意想把我们困在这似的。”
　　“怎么，你相信有上帝？还是什么神？”
　　“没准呢，这么荒谬的地方都有，神什么的说不定都没它厉害。”
　　“如果真的是有人操控的，我们还应该庆幸了。”余墨轩眼睫微垂道。
　　“庆幸什么，要真有人这么无聊，我肯定不让他好受。”
　　要是真有这么个人，应该算是小说里的幕后黑手大反派了吧，我默默想着，脑补了自己作为主角与反派大战几百个回合的场景。
　　“庆幸……”余墨轩盯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里有一道长长的伤疤，贯穿整个手掌，触目惊心，沉默了一阵后，又突然将左手收紧，想要抓住什么似的，“庆幸希望没有消失吧。”
　　“希望”二字在我的脑中出现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似乎一直忘了思考一个问题，一个很重要，很关键的问题。
　　“我们，是有机会离开这个世界的吧？”问这句话的时候，我是有些紧张的，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吧？！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你也知道回那个世界的方法对吧？”
　　“……”沉默。
　　“不会吧，不要告诉我我们要一直困在这。”我绝望地抱住头。
　　如果不能回去，那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如果真是有人操控，我们的确该庆幸，这不是个无解的世界。
　　在我快陷入自暴自弃的心境的时候，余墨轩终于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具体的方法，或者说没有具体的方法，对我们而言，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所谓的「闯关」，”余墨轩将左手伤疤亮了出来，“这个世界是有不同的几个空间的，像是那些游戏里的一道道关卡，这个伤口就是某次时空异变我经过那时受的伤，而上面的结论都是我和我之前的同伴总结出来的，我没法确定它是绝对正确的，但是去别的空间肯定能获得更多的线索，就看你敢不敢赌了。”
　　“这就是目前我们唯一的希望。”余墨轩加上了这最后一句。
　　唯一的希望，也是不确定的吗……
　　“有人成功过吗？”我追问。
　　“你指什么，穿梭空间？应该挺多人成功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络绎不绝地去尝试了。”
　　“那逃出这个世界呢，有人成功过吗？”
　　“你是觉得就算有人成功，那个消息会传到我们这？”
　　我泄了气。
　　我大概清楚了现在的处境。要么安于现状，在这个怪异的森林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要么赌上性命，去到未知的空间寻找出路。
　　来到这，算是我做选择做得最多的时候了，而且都十分伤脑筋。错一步，我可能就是死。
　　不过也许是因为在原来的世界里，“死”的概念于我而言还是比较模糊的，因为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还健在，再加上平时看的动漫小说的影响，我竟会偏向于赌上性命去「闯关」。
　　“墨鱼，你有想过要去别的时空吗？”
　　“我不叫……算了——这个问题，我考虑了一个月。”
　　“考虑的结果呢？”
　　“……还不确定。”
　　余墨轩的眼神有些空洞，看起来很迷茫。
　　我试探性的问道：“如果我说我想去别的空间，你会和我一起么？”
　　并没有马上回答，余墨轩抬头看了我一会，很复杂的感觉，我似乎能从里面读出很多信息，又好像没办法看出什么。
　　“你是想利用我回去吗？”余墨轩开口，“我告诉你的已经够多了，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如果你想一个人去送死，我无非是少了一个给我干苦力的人。”
　　他凑近了些：“你别觉得我现在对你友好，我们就是同伴了，还有…”
　　余墨轩离我越来越近，我下意识摸住了腰间，温热的呼吸撒在我脸上，同时感觉手腕冰凉，被抓住摁在了后面的草墙上，带出了我藏在腰间的小刀。他的力气很大，我试着挣脱但是丝毫不动。他整个人笼罩着我，因为空间狭小的原因，我的腿也没有伸展的机会。
　　“说实话，你演得那么平易近人，又是碎嘴又是取外号的，我都差点被骗了。”他边说着，边把我另一只想反抗的手也摁了下去，“对我明明有防备，还装出一副想和我同生共死的样子，你是觉得这一把小刀就能防住我吗？”
　　遭了……
　　其实，我也并不觉得这把小刀能派上多大的用场，在这样的境地，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制度，即便是余墨轩，在刚开始也是需要同伴共行，更何况是我。
　　所以我急切地需要一个人带我度过所谓的“新手期”，不然也不会冒这么大险去找一个陌生人。
　　当然，我也不会蠢到贸然相信一个比我强很多的人。
　　于是我在搜他的包时，藏了把刀在腰间。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我只能从心理开始，让他先信任我，等我能力足够的时候，再想办法对付。
　　而这把小刀，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比如，那把枪对准我的那时候。
　　可惜现在被戳穿了。
　　“我也没抱多大希望，”我回答，“不是你自己说的？森林法则，你本就想杀我，我还没有蠢到依赖一个要杀了我的人。”
　　余墨轩皱眉思索片刻，目光转向我手里的刀，我的右手上握着刀把，双手都被他控制着。
　　他抓着我的右手，用嘴咬住刀鞘，扔到另一边，然后移动我的手，寒光一闪而过，刀刃对准我的脖子。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怎样？”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若隐若现的冰凉擦过我的脖颈，余墨轩的眼神也如同我刚见到他时那般警惕，貌似还有一些试探和期待。
　　我已经观察他的神态很久了，也许是“生前”的习惯，让我对眼神微表情一类的特别敏感。
　　大多时候，我会觉得他与常人无异，有时候表情还会特别的温和，但眼底总会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让我看不清楚。
　　太难猜了。
　　我无法确定他到底会不会杀掉我。
　　见我久久没有没有说话，他目光更暗了，那点期待消失得无影无踪，刀刃此刻全部贴住我的皮肤，渗出点点血珠。
　　“你要是想杀就杀吧，”我闭上了眼，“我也没有别的可以活下去的办法了。”
　　这次我显得要镇定很多，我的确没有什么手段了。
　　余墨轩也没有多说什么，脖颈处痛感越来越强烈，即使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太害怕，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没能控制得住，一股温热忽然划过我的脸颊。
　　那滴泪正好流过脖子的伤口，对面似乎愣了一下。
　　“这不还是怕么？”余墨轩声音低沉，往后撤了点。
　　感觉到短刀被移开，我缓缓睁开了眼。
　　余墨轩拿过我手里的刀，套上刀鞘，背靠着草墙，轻轻擦拭后放回那个大包里。
　　我再一次被放过了。
　　我缓了缓，四肢还在发麻，伤口有点疼，流了血，但好歹也只是皮肉伤。
　　“我对你来说还有什么用吗？”我问道。
　　“杀你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吗？”
　　“……你同情我吗？总不会真是因为我哭了怕了你心软就放过我了吧？”
　　“我不像这样的人吗。”
　　“不太。”
　　“那可能，是我喜欢上你了。”
　　“啊？？”
　　不是，我们才第一天认识，电视剧都不这么演啊……
　　震惊之余，我还不忘把脚往回缩了缩，显得我们俩看起来更有距离。虽然他的话听起来更像是在瞎掰扯。
　　余墨轩似乎有些憋不住笑道：“你还真信啊？”
　　而后又正经地讲道：“不杀你自然有我的道理，只是想警告你一下，以你现在的实力，最好还是不要有任何的小动作，做好你应该做的事，我能保你不死。”
　　“你才是我最大的危险吧…”我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那个，但是那个闯关你为什么还在犹豫啊，你不想回去吗？”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道：“这样吧，我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等你看完，再做决断。”
　　“哦哦…明天，等等，我们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了，那轮月亮的位置我总觉得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天亮的迹象。”
　　“这里没有白天，”余墨轩递过来一卷绷带，“脖子缠上，伤口裸露在这种地方很容易感染。”
　　“那你是怎么判断时间的？”我往脖子上缠了几圈，伤口其实并不深。
　　“迷雾移动是有规律的，移动完森林一次算一天，这里靠近森林中央，所以只要经历两次迷雾中心，一天就过去了。”
　　此时的迷雾应该已经过去大半，没有刚才那么冷了，但因为刚才的事，我的手指依然冰凉。
　　这时候，我也不是很敢睡了，仔细复盘，余墨轩似乎本来就没有要杀我的打算，他一直在等待我做出反应。
　　这人不是个变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