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法则》二尘不染

2、森林法则 余墨轩

　　余墨轩离我只有一臂左右的距离，所以枪口离我很近，我甚至能隐约闻到枪油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对死亡的恐惧迅速占据大脑，有个声音告诉我应该去拿身后的武器防身，但我只是身子往后撤了撤，就僵在了原地。
　　这几秒在我的意识里变得很漫长，就像出车祸时慢放的那几秒。
　　但是几秒过后，那道扎人的目光消失了，余墨轩左右晃动枪支，像只是在试试它顺不顺手，然后就收回细细擦拭着自己的作品。
　　而我还在恐惧中没有回过神来，良久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你耍我？”
　　“什么？”
　　“我以为你要杀我。”
　　“啊……”余墨轩作思考状，“确实有这个打算。”
　　“那你怎么又不杀了？”
　　“杀你用枪，太浪费子弹了。”
　　“你……”虽然被瞧不起了，但这的确是事实，我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面对一个装备齐全的年轻男性，胜算为零。
　　“那你还是要杀我吗？”
　　“你想活吗？”余墨轩把枪支别在腰间，认真地问我。
　　“当然想！”
　　“那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放你走，你自己自生自灭；第二，你跟着我，我可以保护你，但是，你得做我的奴隶，听我的话，只要我有任何不满，我就杀了你，怎样？”
　　我犹豫了。
　　我一个人肯定不能在这鬼地方活多久的，但是要屈居人下……我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还有奴隶这个词也太贬低人了吧】
　　“你就不能不用奴隶这个词么，帮手或者同伴也行啊。”
　　余墨轩微杨的嘴角耷拉下去了，道：“不能，你还不配。”
　　这句话让我的怒火噌噌冒了上来，但也是敢怒不敢言。
　　我不觉得现在得罪他会是一件好事。
　　“那你要我做什么？”在心里咒骂建设了一会后，我还是选择勉强接受。
　　“你挺明事理的啊，我很欣赏。”
　　余墨轩指了指我身后的背包：“以后我要行动都你背着它，那把刀也是，至于现在……”
　　他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那头死透的“狼”。
　　“去把那只畜生的腿砍下来，烤了。”
　　“啊？”
　　那片地方依然是一片狼藉，满地的鲜血和兽毛，血腥味十分刺鼻。
　　这头似狼非狼的东西有一人高，腿能赶上人的腿那么长，要砍下来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怎么不去？”余墨轩看戏般半躺在树上，下颔微扬，右手搭着撑地的右腿。
　　怎么这么让人不爽……
　　不过我也确实饿了。
　　我抄起大砍刀，毅然决然地走向血泊，对准大腿根部的位置，抬手，握紧，狠狠砸了下去。
　　嗯？
　　出乎我的意料，不知道是不是这野兽的骨头太脆了，我居然没感受到多费力，要知道，我可是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的。
　　连续砍了几下，我嫌太麻烦，干脆丢了刀，尝试扯下来。
　　我卯足了劲，再次出乎我的意料，在一番尝试之后，我真的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总感觉，我好像不在我的身体之内了。
　　我平时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把腿拖过来的过程我都一直在迷惑和回想在原来世界的自己。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车祸影响了脑子，有很多东西好像想不起来了。
　　余墨轩很利索地把腿处理了，用几根削得很细的树枝串了起来，放在火堆上烤。
　　而我仍然沉浸在刚才的事中。
　　“你在想什么？”
　　余墨轩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
　　“什么？没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你的力气为什么变大了？”
　　“你怎么知道？”
　　有时候觉得这人脑子着实好使，说话一点不费劲。
　　“把手伸过来。”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云里雾里地伸了手过去。
　　余墨轩收敛了刚才痞里痞气的样子，握住我的手，按住手心的位置。
　　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但我却感觉到一股暖意，在手心中荡开，往上延伸，越来越快，直冲脑门。
　　我感受到一瞬间的晕眩，然后暖意迅速消失。
　　余墨轩移开了手，沉默了一会，眉头微蹙。
　　“你做了什么，我怎么，感觉有点晕。”
　　“你悟性挺高的。”
　　“啊？”
　　余墨轩扭头拿起一串烤肉，又恢复了一开始漫不经心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始讲述。
　　“你不是疑惑自己为什么力气变大了么？就是因为你的悟性很高。”
　　“悟性和力气有什么关系？”
　　“在这个世界里，你几乎可以完全丢掉以前那个世界的理念，我所说的悟性，只是我用来描述这种道不清的东西的……自创词？”
　　“什么东西啊？”
　　“我没法说清它的由来，我只知道，悟性越高，能力越强，在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人了，你的体魄会大大增强，你还算聪明，在沼泽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如果是原来的你，应该没办法一个人从沼泽里出来的。”
　　仔细回想那时候，我只认为这是在绝境时人类爆发出的潜能，但是现在复盘，的确有些不太一样。
　　“这片森林还挺冷的，特别是那片迷雾，如果是普通人，应该已经冻死了，更别说在水里泡过的你。”
　　“那就是说，我变强了。”
　　“对。”
　　【那岂不是有可能把这人……】
　　“不过还是没我强就是了。”
　　像是有读心术一样，我的想法被一下子推翻。
　　真遗憾，我撇撇嘴。
　　“那你不是说我的悟性挺高的，那是不是指我的能力很强啊。”
　　“对，你在这里呆得越久，各方面的提升也会越多，不过……”
　　“不过？”
　　“有副作用。”
　　“你能一句话说完吗？”
　　“会忘记那个世界的事。”
　　余墨轩的声音压低了很多：“所以，如果呆得太久了，你甚至可能忘了自己从哪来，会认为自己本身就是这里的人，然后永远困在这里，然后死掉。”
　　这段话余墨轩说得有些沉重。一股冷风吹过，有点凉。
　　会忘记么？所以他才说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了？而我刚刚也不是因为被撞坏了脑子。
　　会忘记家人，朋友，甚至自己么？
　　也就是，完全回不去。完全迷失自己。
　　“我觉得我不会想那样的……”
　　“你放心吧，只要现在记住这些，你就不会忘的。况且，你算幸运的了，遇到了我，至少，留住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你没有留住么？”
　　“……没有.”
　　“你本名不是余墨轩？”
　　“不是。”
　　“怪不得。”
　　“嗯？”
　　“听着这么中二，像网络小说男主。”我嗤笑出声。
　　“……”余墨轩瞪了我一眼，“你以为你叫叶子就很好听么？”
　　“什么叶子？？那是木辛梓，你才叶子，你还死墨鱼呢！”
　　“什么墨鱼？”
　　“余墨，反过来，就是墨鱼喽。”
　　“……幼稚。”余墨轩丢掉手里的签子，“你要再不吃，一会饿死了我可不管你。”
　　我这才想起来我已经饿了很久了，刚才偷吃的馒头也吐了出来，现在胃里什么也没有。
　　“我吃，我吃。”
　　虽然这不知道什么的肉看起来黑乎乎的，还有一股腥臊味，但是也许是太饿了，咬上的时候似乎还是有点香味的。
　　我吃得狼吞虎咽。
　　余墨轩则在旁边闭目养神。
　　不得不说，这怪物的肉还挺多的，这几天的食物暂时是不用发愁的了。
　　吃饱之后，我感觉我的力量像是又强了几分，心满意足地倒在了草地上。
　　这里的草很柔软，没有扎人的感觉，像床一样，只是睁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和电灯，而是夜空和那一轮明晃晃的月亮，因为身上的东西早在沼泽就丢了，所以也没有手机能够看时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一轮月亮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一直处在正中心，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
　　有些篸人的慌，我只好闭上眼，不去看它，困意也因此逐渐袭来。
　　又是一个梦，这次，没有吞噬人的黑球，但周围依然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想发出声响，但是张不开嘴。
　　突然间，地面像是裂开了一条缝，我跌落了下去，像是被人扔进了海水里，海水冰冷刺骨，我的身体在不断的下沉，下沉……透过水面，一轮巨大的月亮在天空盯着我，因为水面的荡漾，这只眼睛被扭曲，打碎，逐渐离我远去，注视着我的坠落。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满头都是冷汗了。
　　不过我没有看见月亮，我似乎不在睡之前的位置了。
　　“醒了？”身边传来一个很近的声音，是余墨轩，坐在对面眯着眼睛看我。
　　我挣扎着坐起，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我处在一个很狭小的空间。
　　不对，应该是我们。
　　貌似是我一开始看到的帐篷。那帐篷从外面看还是挺大的，里面的空间却异常狭小，看样子，是塞了很多干草，搭了很多层。
　　“我怎么在这？”
　　“你觉得呢，这除了你我还有别的人吗。”
　　【难不成是余墨轩看我一女孩子在外面睡不舒服把我弄进来的？这人……还怪温柔】
　　心里居然有种说不出的高兴与感动。
　　“谢谢你啊，你人怪好嘞。”
　　听到我这句有些扭捏的话，余墨轩有些嫌弃地看了我一眼道：“我是怕你死外边。”
　　“外边还有野兽吗？”
　　“野兽倒是没什么好怕的，以我们的能力，普通野兽还是能对付的。”
　　“那为什么一定要进来，而且你这个帐篷也太多层了吧，好挤哦。”狭小的空间会拉近人的距离，让我感觉到无所适从。
　　“因为那个迷雾，你不是体验过吗，它是会移动的，刚刚已经到达我们这了，即使你身体再强壮，也抵不过长时间在迷雾里那种刺骨的寒冷，况且离迷雾中心越近，气温越低，你觉得你能活得了吗？”
　　“那我们现在在迷雾里？”
　　“对，本来是想叫醒你的，但摇了半天也没有反应，想到你大概率是陷入梦魇了，就直接把你拖进来了。”
　　“梦魇……是噩梦的意思吗？”
　　“差不多，但是会更危险一点，因为迷雾的成分中有致幻物质，你刚刚吸入了不少，只是梦魇而不是幻觉已经很好了。”
　　难怪刚刚会做那么奇怪又诡异的梦。
　　“你懂得还挺多的嘛。”
　　“你当我这两个月白活的么？”
　　余墨轩一脸不屑的样子，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就像一个定心剂，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
　　接下来是良久的沉默。
　　我耸了耸肩，缩了缩身子，随着时间的推移，的确能感觉到越来越冷了，无法想象外面会是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我也开始担心起这个帐篷，话变得多起来：“你这个帐篷结实么，扛冻吗，我怎么感觉不太靠谱呢，我们不会死在迷雾中心吧？好冷啊，早知道不穿这么点出门了，被车撞不说，还挨饿挨冻……”
　　我尽量蜷缩成一团，紧闭着眼睛想让自己睡过去，手指已经僵硬了，手臂没有任何衣物庇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忽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罩在了我头上，落下盖住了全身。
　　睁眼，一件黑色的外套，甚至还有余温。
　　“别睡，”余墨轩只剩一件白色的里衣，但看起来状态比我好的多，“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哦……”
　　我裹紧了外套，让自己强制清醒。
　　睡眠状态下人的身体机能会下降，我的确可能死的不明不白。
　　这件外套没有羽绒服那么厚，但是意外地有很好的隔冷效果，感觉是什么特殊材料。
　　【怪不得这人冻这么久都没事】
　　“这帐篷干草中间有一层特殊隔热材料，和这外套一样，只要你不作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像是回应我之前的碎嘴，又像是回应我心里想的东西，这段简短的话有很强的镇定作用。
　　我没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
　　黑夜，好漫长。
　　好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