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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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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谕府管理暴乱妖鬼的方式一般都是弱的灭掉强的招安,当然,一向是招不到什么的。
比如现在,几个色迷心窍的公子哥喝了几口黄汤就去祁羽门前撒野,被后者打了一顿,那几人也真是胆大,知道祁羽是妖之后言语间更加轻浮,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整个流花巷几乎都遭了殃,神谕府来了几波人都没控制住,高层推来推去让傅南星这个上不了桌的小神司去招安。
孔笙儿护在她师父面前,对面那个虽然长得跟神仙似的,可地上那几个被打得亲娘都不认识的全是她的手笔。
“区区贱妖!”地上躺着的那少爷嘴比牙齿都硬,“竟敢如此对本少爷!”
傅南星一记手刀劈晕他,这是哪家的二世祖,被打成这样了还这么狂。
“祁姑娘。”
傅南星话音刚落就被一个花盆当头砸下来,孔笙儿一剑劈开。
“你讲不讲道理!我们只是劝架的!”
祁羽气得发抖,“你让开!”
傅南星赶紧拉开孔笙儿,“怪我怪我!那几个混账是在我这里买的她的消息。”
这是什么混账师父!孔笙儿一把推他过去,怪不得昨天心情那么好还给她带烧鹅!
傅南星龇牙咧嘴的爬起来,这丫头力气怎么这么大?
祁羽手中灵纹流转,无数的风刃割破傅南星的衣服,幸好孔笙儿及时把玄星扔进来,再近一点他的命就没了。
“我可以解释!”
祁羽暂时停了手,危险的看着他。
傅南星尽量使自己缩成一团,“我是受到这几个人的威逼利诱!”
祁羽手上松了点。
傅南星继续胡扯,“昨日在下帮姑娘买下这座宅子……”
孔笙儿一听这话连把傅南星扭送去衙门的心都有了,一块紫炎都快赶上一个县半年的税赋了,她给神谕府干十年也就三块紫炎,姓傅的混账师傅在中间肯定赚了不少差价!
“……这几人以为我与你相熟,逼迫我说出姑娘的下落,在下自然是拼死不从!”傅南星心痛的捂住胸口,“不想他们竟以我徒儿的性命威胁,在下这才昧着良心说出来。”
孔笙儿气得想打死他。
祁羽收了术法,“竟然如此歹毒。”
“正是!”傅南星走近她,“如今被这些渣滓知道姑娘是妖,那姑娘日后必会生出很多麻烦。”
“什么麻烦?”
“姑娘有所不知,人族与妖族虽然看似邦交友好,其实不然,妖族因妖骨难以修行,人族却因着羲皇血脉容易许多,上界人族仙长十之有八,更设神谕府为人族掌管,所以人族多自视高等,视妖族为低下。”傅南星咳嗽一声,想了想没将妖族具体的处境告知她。
“所以呢?”
“姑娘是妖,又生得貌美,免不了会被一些登徒子冒犯。”
祁羽并不在意,“他们打不过我。”
“但姑娘也不想天天被人找茬吧?”
确实,祁羽看了眼地上那几个人,“那该如何?”
傅南星松了口气,“神谕府如今正缺人手,姑娘若是能来,就不会有不长眼的人。”
“好,我去。”
傅南星笑意更深,从袖中拿出契约,“以血为引,结了契,姑娘便是神谕府神司从使了。”
祁羽没多想,结了契就去照顾自己的花。
“厉害啊师父,有这么一只大妖,就连总使也不好明面上针对你了。”
“瞎说什么?回去复命。”
杨烁本意是让傅南星完不成任务回来,然后以此为借口把他贬去看守书库,没想到他竟然能让白境的大妖与他结契。
杨烁目光幽深,“傅神司果然英勇,神谕府以维护世间秩序为己任,诸位都要向傅神司好好学习才是。”
祁羽赴任时神司处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陈使,你说她吃不吃玉米?”
“吃吧?不过我家那不肖鸟都是用谷物喂的。”
“哎!我有!我有!早上刚从北兴街买的!”
“她看起来好年轻啊,会说人话吗?”
“会吧?不是都能化人形了吗?”
“当然会,前几日我帮她捉那几只忽时她还跟我道谢了!”
旁边的人把手上的食物塞给说这话的陆澄,示意他送过去。
祁羽好奇的打量他们,只见之前帮她捉鬼的那人被推向前来。
“那……那个……祁姑娘,欢迎入神谕府。”
陆澄把东西放在桌上就迅速退回去。
“谢谢。”
“会说话!会说话!……小陆你脸红什么?”
陆澄咳嗽几声,转移话题,“妖会说话很奇怪吗?”
“话虽如此,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鹤妖……她还会用筷子!”
“呀,她不吃姜,挑出来了。”
众人叽叽喳喳的观察祁羽,孔笙儿睡眼朦胧的出来,看见这场面时怔愣片刻,随即重重把门关上,“能不能有点出息?养宠物回家养!”
一回头看见祁羽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孔笙儿慌忙帮她找水。
“慢点喝,下次别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傅南星从外面进来,见祁羽辣得差点到处乱飞,顿时乐了,顺手吃了一块桌上的肉,顿时原地弹起来,
“这是哪个缺大德的孙子买的?!”
傅南星嘴里跟着火了一样,水也被祁羽给喝完了,气急败坏的去喝鱼池里的水。
刚缓过来,后面那一人一鸟幸灾乐祸的笑声不依不饶的传过来。
盛乐坊是皇城里最大的歌舞坊,这里有整个允国最好的乐师和最好的酒,就连皇城三十二坊最美的妖姬也在这里。
盛乐坊绚丽明耀的灯火几乎照亮了整片泽安湖,泛舟来此的公子哥们隔着老远就开始互相恭维,也有攒了不少灵石来此的书生,为着坐船的几块碎红石吵得不可开交,当然也有劝不回丈夫的妇人,一边哭着一边哄怀里哭闹的孩子,细哀的哭声被坊中的欢声笑语轻易盖过去。
这里衣香鬓影,玉壶光转,各种品相的灵石大把大把的赏,有位钱多的主儿一气往台上砸了十几颗紫炎,总算把久负盛名的妖姬仙儿给砸了出来,女子曼妙的身姿被一层红纱隔在台后,正是要舞一曲,台下的众人疯了一般往台上砸灵石。
气氛差不多了,坊主雪姬敲了敲烟斗,示意今天刚招的歌姬上台献曲。
可怜的小人鱼刚开口,就被楼上一声尖叫吓了一跳,众人扫兴的往楼上看去,只见雪姬身后不知何时挂了几百只眼睛,滴着血,正死死的盯着她。
“人人都从盛乐坊往外逃,两位怎么反倒往那边去?”
“哦?有什么说法吗?”
“那地方闹鬼,昨日好多人看见鬼眼睛,那场面……”船夫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雪坊主当场就被吓死了。”
“出了人命?这种案子当是由神谕府和衙门联手办案,怎么没看见衙门的人?”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船家靠了岸,喜滋滋的接过双倍船费,“人是被吓死的,眼睛是鬼挂的,这事衙门不管。”
傅南星朝船家拱手告辞,又拿神司腰牌出示给盛乐坊姑娘看。
船家远远看见,不由得心中一振,连忙叫道:“大人!小人就在对岸侯着。”
傅南星朝他笑笑,“有劳。”
盛乐坊里全是姑娘,正抽抽搭搭的哭着,屋里的脂粉味浓得呛人,傅南星咳嗽几声,悄声观察众人的反应,仙儿似乎是这帮姑娘里的大姐姐,周旋在各姐妹间温声安慰。
“神使见谅,她们昨日……都吓坏了。”
“真是辛苦你了,”傅南星挑起白布看了一眼,雪姬的死相很吓人,嘴大张着,整张脸呈青紫色,面容惊恐。
仙儿偏过头避开视线。
“您也吓到了吧?”
仙儿摇摇头,“只是有些伤心,我在盛乐坊十余年,跟着坊主什么都见过了。”
“是吗?”
傅南星并未发现邪物的踪迹,只是一一查验众妖姬的户籍,有几个对不上号,但也还算是正常,妖族地位低下,在欢乐场中更是被视作低贱玩物,莫说是这盛乐坊多了几个黑户,这京中哪个大户人家没几个来路不明的貌美妖奴?
不过有件事很奇怪,傅南星单独抽出仙儿的户籍。
皇城三十二坊第一妖姬竟然是个人。
“小鸟,过来。”
祁羽顺从的朝他走过来,有些不悦,“你能不能给我换个名字。”
傅南星写了封信递给她,“不能,我们人族管长翅膀的都叫小鸟。”
祁羽接过信,“给谁?”
“去府衙,找韩大人。”
傅南星设阵将雪姬的尸身保存好,又将盛乐坊众人聚集到一起。
“诸位不必惊慌,现下只是走个流程,诸位请将自己入盛乐坊的年份、所司何职以及昨日都做了些什么写下来,写完就可离开,旁的都不必理会。”
傅南星说完就离开屋子,并不理会众人的交头接耳。
二楼那眼珠子还挂着,血已经凝固,吸引了不少蚊虫,傅南星大致看了一下,那眼珠子挂得并无规律,大小也不一致,分不清是什么眼睛。
“啊!”
下面传来惨烈的尖叫声,傅南星越过阑干从二楼跳下来,只见堂中洒扫的小童捂着受伤的耳朵,惊恐的盯着房顶。
傅南星顺势抬头看去,雪姬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卸成了几块,悬吊在房顶,眼球已经被挖了出来,傅南星再次看向那些眼睛,果然,比之前多了两只还在滴血的。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他……他……他割了我的耳朵!”
那小童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变成一只兔子,还不待傅南星将他拦下,他就胡乱撞在桌腿上,直接撞晕了。
傅南星将他提起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上的众人,她们围着阑干站成一圈,低头看着下面,表情麻木,看着傅南星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神使大人。”
仙儿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
“坊主在我们这么多人眼皮底下被弄成这样,那妖道行不浅,坊里都是些受了封骨术的弱女子,如何抵抗得住这种邪物?”
门忽然被外力破开,有个人和门一起被扔进来,那人穿着衙门的衣服,后衣领被人粗暴的拽过,头发也乱糟糟的,再加上他脸上一脸恶心的花痴表情,显得他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一个地痞流氓。
韩景之龇牙咧嘴的坐起来。
“轻点!美人,也不心疼心疼我!”
傅南星顿时了然,韩大人这张嘴,怕是在祁羽手里吃了不少苦头。
韩景之从碎木里艰难的爬出来,看清周围后两眼发光,
“哎呦!一屋小美人呢!”
祁羽走进来,拍拍袖子上的灰,刚干净没一会儿就被韩景满是灰尘的手抓住。
“当然,你最美!你最美!”
韩景之又被祁羽一脚踢回去。
“好了韩兄,快起来帮忙。”傅南星把他拉起来。
“哟,原来是神司大人,早就听闻傅大人您今日新收了一只爱宠……”韩景之眼睛发光的看着祁羽,“真是极品……不知傅大人能否割爱呀?”
“割,当然割……先把正事干了。”
“哎!我活儿呢?快让我干完!”
‘爱宠’本人毫无反应,她大概是听不懂,正好奇的打量周围,头顶落了滴血在她身上,她擦不干净,有些恼怒的燃起丹火要把沾有血渍的衣服烧了。
“美人!这么快就要给我奖励吗?!”
祁羽再一次被韩景之的痴汉样狠狠恶心到,一时间不知道要先烧他还是先烧衣服。
“好了小鸟,回家再换衣服。”
“姑娘要是不嫌弃,不如换上我的衣服。”
祁羽走近她,“谢谢。”
仙儿扫了一眼傅南星和韩景之,眼底有些不易察觉的厌恶。
人族的衣裙与鹤族大有不同,很是繁琐,仙儿帮着她把衣服换上。
见祁羽时不时去看妆台上的花,仙儿让她去选一些自己喜欢的。
都很漂亮,祁羽一时难以取舍。
“我帮你选吧……姑娘气质独特,更适合木香一类的花。”
祁羽高兴的戴上,仙儿温柔的笑笑,帮她把花挽进头发里。
“姑娘真漂亮。”
“谢谢……你也是。”
祁羽在铜镜前端详了半天,这才起身跟着仙儿离开,出门前仙儿拦下她。
“姑娘还是把花拿下来吧。”
“为什么?你不是说好看吗?”
仙儿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片刻,又帮她把花摘下。
“哪有清白人家的姑娘把花往头上戴?都是我们这些以色待人的风尘之人,才需要往头上戴花博人垂爱,戴上了……就摘不下来了。”
这些词汇都严重超纲,祁羽完全听不明白,按住她的手把花戴回去。
“什么摘不摘的?好看为什么要摘下来?还要管别人喜不喜欢?”
仙儿拗不过她,也就随她去了。
祁羽回去时雪姬的尸体已经被拼好,韩景之正在检查她真正的死因。
“哎呀美人!”韩景之累得半死,看见祁羽时整个人简直都要飘起来了,险些一头栽进雪姬的内脏里,幸好被傅南星一巴掌给拍回来。
“你这么美我会爱你爱到不可自拔的。”
祁羽不说话,离他远了点。
“她是人?”祁羽有些奇怪,这盛乐坊里的妖虽然都是些堪堪挤入黄境的小妖,但也不至于这么多妖在一个人族手里讨生活。
傅南星帮她把松出来的花别回去,耐心回答她的问题。
“妖族在人界,地位总是要低下一些,要想长期居住在人族地界,就得接受一些人族的规矩。”
“什么规矩?”
“锁灵符。”
“那是什么?”
“盛安年间,时有妖族作乱,人族伤残不少,神谕府总使受先皇之托设坛请神,得五黄仙师授灵符,可封住妖族血脉。”
“怎么个封法?”
这个话题有些残忍,傅南星思量着要不要告诉她。
“封血脉你都不懂?锁住神阙天元两处大穴,经气不利血脉逆行,平日里就时不时折腾人,若是敢妄动妖法,那就与找死无异了。”
祁羽听完之后面色有些冷,“所有的妖都得接受吗?”
“当然……”
傅南星见祁羽面色不对,咳嗽一声把韩景之的话接过去,“这也是迫不得已的法子,不然要是又闹出什么事情,住在此地的妖就人人喊打了,所以,受锁灵符的妖大都是……自愿去的。”
“你说的都是妖伤人,那若是人伤妖,又该如何解释?”
“这个嘛……按理也是神谕府接手。”
“那我管了。”
傅南星有些诧异,“没想到您还挺有正义感。”
“妖伤人的事既然是人管,那人伤妖的事自然也该妖来管。”
“英雄好逻辑,今日回去劳烦您跟总使说一声,自己独立出去,我这儿庙太小。”
祁羽闻言皱眉不满的看着傅南星,“你不是神司吗?怎么这么没用?”
傅南星毫不在意,“我只是个挂牌的。”
“行了,都别聊了,快过来看。”
二人朝韩景之望去,只见他面色凝重。
韩景之往那堆内脏里指了指,“这下是真见鬼了。”
雪姬的胃被撑得很大,几乎都快被撑破了,里面塞满了锁灵符。
傅南星见状咬紧后槽牙,拿出灵器与外勤交流。
“叫弟兄们把盛乐坊全都抓回去,还有孔笙儿,打扮得跟只死孔雀一样装什么淑女,叫她赶紧回来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