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羽》鹤溪风

2、第 2 章

　　三年前神谕府总署失守，内贼叶谦与其女监守自盗，伙同妖族盗走罪妖炉，神使傅南星与许慎拼死毁了罪妖炉，许慎不幸身死，傅南星昏迷三年后终于醒来。
　　“神谕府有多少手段，想必你这三年都一一体验过了。”总使杨烁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满身血污的傅南星。
　　此地阴冷，没了罪妖炉之后，邪物都被生生在地牢里折磨死。莫说是妖族，便是寻常神使见了这个地方，也禁不住后背发凉。
　　罪妖炉溶邪物，也溶人族自己的邪念。
　　傅南星躺在地上笑着，上达天听下及幽冥，多荒唐。
　　“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傅英雄要好好活着才行，别再说些天方夜谭的话。”
　　杨烁动了动手指，“送傅神司去休息。”
　　传闻中璇星君下凡的允国六皇子即将弱冠，不少妖族争先恐后的进入皇城，为了维护皇城安全，神谕府新调了不少神使。
　　孔笙儿是这一拨神使里的魁首，没人知道她是哪儿的人，性子古怪，不太爱说话，神谕府师承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看天赋也看背景，少一个都不成，傅南星刚醒，就被安排了这么一个徒弟。
　　“你敬杯茶就行，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也没什么禁忌，只有一件事——别打听我的过往。”
　　孔笙儿听过不少傅南星的事，猜测他是怕提起死去的故友。
　　傅南星作为神司，说是拥有最高案件审理权，但实际上除非总使点头，他连皇城都出不去。
　　杨烁封他为神司时神谕府上下争议很大，权衡之下，他这个神司暗地里被割了权，只管皇城之内的案件。
　　不过皇城内的妖族大都安身立命在此，不至于搞出什么丧心病狂的动静。要不是今日六殿下李璇星弱冠之礼人手不够，傅南星怕是连神谕府都出不了。
　　“委屈你了，堂堂魁首，七阶修者，神谕府驭妖第一，在我这里只能跟着巡街。”
　　孔笙儿现下已经麻了，她师父只在拜师第一天正常了点，然后就回归本性，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什么也不教她。
　　“小笙你吃糖葫芦不吃？”
　　“不吃。”
　　“烧饼呢？”
　　“不吃。”
　　“那边有……”
　　孔笙儿气极，“你自己想吃就自己买！别总惦记我那点月钱！”
　　傅南星捂住耳朵，“呐，这样好多了，别学曜月那丫头冷冰冰的，去给师父买份栗子过来。”
　　孔笙儿: ……
　　她真服了这穷鬼！
　　傅南星心满意足的剥栗子，继续忽悠她，“你也知道，你师父我昏迷了三年，期间神谕府一分月钱也不发，我呢，在这皇城里无亲无故的，可不得攒点钱买宅子？哪能总住在神谕府被人像驴一样使唤？”
　　孔笙儿默默听着这人大言不惭，整个神谕府就他们两人没累成牲口。
　　六皇子弱冠礼办在正安门，那是整座皇城最高的地方，除去太子，其余皇子都只能在皇宫举办，足以见得圣上对六皇子有多在意。
　　“师父你快点，我们都快跟不上陛下的车驾了。”
　　“没事小笙，”傅南星给她塞了一个竹蜻蜓，“怎么也害不到陛下和六皇子头上，我看最危险的是太子。”
　　孔笙儿拿着他送的竹蜻蜓有些感动，也不妨碍她心里吐槽傅南星不靠谱，妖族各个看六皇子都跟饿狼看见肉似的，不都疯狂的想要“拥有他”吗？干太子什么事？
　　“这你就不对了，”傅南星看着与圣上同乘的六殿下，“他们现在可是巴不得把天底下所有好东西都搜罗给六殿下。”
　　“好吧，”孔笙儿妥协，“师父去太子那边，我去六皇子那边。”反正太子跟个透明人一样，不会有太大危险，四阶也足够师父保命了。
　　傅南星跟在太子的马车后面，这里就冷清很多，里面正在煮茶，看见他时温和的笑了一下。
　　傅南星看了一眼琼玉楼上的变婆，太子殿下这茶怕是喝不完了。
　　果然，楼上那老变婆一跃而起，周围好几群妖，最棘手的……是头顶那只雀妖，此妖竟然是个青境。
　　人群哄闹起来，高手全跑去圣驾那边。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喝茶？”
　　傅南星拽住李境安就跑。
　　“先生原来是神谕府的人。”
　　玄星剑艰难的抵抗妖族的围殴，“怎么连风生兽都来了，这玩意儿可真麻烦。”
　　李境安苦笑道，“我早晚都要变成垫脚石，这回倒是连累先生了。”
　　“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蹲下！”
　　雀妖俯冲而下，玄星剑被它巨大的爪子一把抓走。
　　傅南星将李境安护在身下。
　　“躲好。”
　　傅南星已经做好被雀妖撕成两半的准备，忽然听见一声鹤鸣，众妖跟老鼠见了光一样散开。
　　傅南星艰难的看着面前的人。
　　“这位姑娘，你是妖是仙？”
　　祁羽把他的手从眼睛上拉开，
　　“李境安？”
　　傅南星眼睛刺痛，这姑娘穿得也太白了点，太阳底下跟在发光一样。
　　“不关先生的事，”李境安把脑袋从傅南星外袍里探出来，又被傅南星按回去。
　　“我就是李境安，敢问姑娘芳名？”
　　城中闹成一片，祁羽指间翻转，半盏茶的功夫，他们就到了城外观音山的凉亭里。
　　傅南星暗暗感叹，这神通真是他羡慕不来的。
　　“十年前允国皇后点燃引鹤香，要鹤族保你一命，”祁羽面色古怪，没忍住到嘴边的话，“你们人族少年，十年能长这么高？”
　　“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南星忍不住笑了，“对！我们人族都长得快。”
　　祁羽看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的李境安，顿时明白过来，抬手扼住他的脖子，
　　“骗我，人族果然狡诈！”
　　“姐姐！”李境安抱住她的手，“先生刚刚救了我！”
　　祁羽冷哼一声放开他，傅南星摸了摸脖子，这姑娘可真不客气，鹤族早几百年前就去了浮世海，先皇后这么大能耐能联系上，况且，这个时机也太巧合了吧。
　　“你到底……”
　　祁羽召出水境，给李境安展示他在各个时间节点的死法，那小孩哪见过这个，看了一眼他被万箭穿心的画面，当即就吓哭了。
　　祁羽被哭声吓了一跳，画面变得飞快，李境安哭得更大声了。
　　“喂！你怎么给小孩看这个！”
　　傅南星赶紧拉住她，李境安躲在他身后哭个不停。
　　祁羽皱着眉头，指了指李境安，“你，过来。”
　　傅南星护住他，“人族小孩很容易受到惊吓，姑娘就这么说吧。”说完又扭头示意李境安别哭了。
　　“好吧，方才你也看见了，我会在刚才那几个节点救你一命，除此之外，不是性命攸关的事不要找我。”
　　傅南星狐疑的看着她。
　　祁羽面色不变，“那……没什么大事不要找我。”
　　傅南星继续看着她。
　　这人怎么这么难缠？祁羽皱眉，“一天只能找我一次，不能再多了。”
　　傅南星忍俊不禁，鹤族果然与世隔绝太久了。
　　李境安从傅南星身后露了小半张脸，“谢谢姐姐。”
　　“我叫祁羽。”
　　“谢谢羽姐姐，”李境安大着胆子朝她走近了一点，祁羽立即嫌弃的往后退，
　　“离我远点，脏兮兮的，丑死了。”
　　太子殿下第一次被当面嫌弃，再一次委屈的哭了。
　　傅南星哭笑不得，“祁姑娘，嘴上留情。”
　　傅南星猜测祁羽大概在白境上下，鹤族在妖界销声匿迹几百年，却无人敢小看其底蕴，即便如此，踏入白境也足够她自称一方妖王，放在整个妖界也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什么恩情能让鹤族这么重视？
　　“允国皇后千年前救过母亲，可惜她自己却十世不得超生，母亲给她留下三根引鹤香，不管什么愿望，鹤族一定会满足，这是她转世的第一世，她点燃了三根引鹤香，却只有一个愿望。”
　　保全李境安性命，这大概有些难办，谁让他生来便赶上了个星君。
　　“不难办，救个人而已。”
　　傅南星稳了稳背上睡着的太子，好奇道:“姑娘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们翼妖，察言观色总是会一点的。”
　　“姑娘对谁都这么坦诚吗？”
　　祁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我告诉你，有什么不对吗？”
　　“那要是我居心不良呢？”
　　祁羽顿时停住，危险的看着他，“你居心不良？”
　　“开玩笑！”傅南星赶紧辩解，“我对太子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祁羽面露疑惑，“日月可鉴？”
　　“千真万确！”
　　“怎么个鉴法？”
　　傅南星舌灿莲花的嘴一时哑了火。
　　“难道是个成语？”祁羽翻了翻松夫子给的《人族常用词语一千例》，“你们人族造词还真是夸张。”接着又生气道:“不准在我面前说成语！”
　　傅南星: ……
　　尽管知道她是白境，但看着她出入重兵把守的皇宫如履平地时还是震惊了，幸好白境的妖王都没什么称霸人界的想法。
　　或许是知道祁羽是母亲托来保护他的，李境安拽着祁羽的袖子不撒手，祁羽见他哭得可怜，又觉得小孩没娘确实是惨，于是也没暴力把袖子扯回来，只是示意傅南星来解决。
　　出皇宫时天已经黑了，皇城别的不说，玩乐的功夫简直登峰造极，白日那场动乱丝毫不影响现在的火树银花。
　　虽说妖族貌美之人多不胜数，但这位气质过于独特，要是有些不长眼的吃了熊心豹子胆，那可不得当场血溅三尺，血流成河？
　　“祁姑娘初来乍到，不知在何处下榻？”
　　祁羽对他这两句话进行了一番理解。
　　问我住哪。
　　“松夫子说，有钱能买驴推磨，浮世海上的石头人族甚是喜欢，我带了好些出来，按我母亲的说法，够李境安把他爹的王座买下来了。”
　　傅南星沉默许久，随口辩解道:“我人族并非都见钱眼开。”
　　祁羽拦下一位路人，那公子一见祁羽惊为天人，理了理衣衫，“怎么了仙子，是想与在下小酌一杯吗？”
　　祁羽拿出一颗铜铃大小的蓝潋灵石，瞬间吸引周围人的注意，连傅南星一时也怔愣片刻，那公子呆愣在原地，苍天大地三舅姥爷，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一颗的顶级灵石。
　　“喜欢吗？”
　　“喜……喜欢！当然喜欢！”
　　“送你要不要？”
　　“我嘞个亲娘嘞，要！当然要！仙姑美人菩萨姐姐！”
　　祁羽把灵石放进他手里，“离我远点。”
　　“好嘞！这就麻溜滚蛋！”
　　祁羽带着傅南星远离人群，“怎么着？”
　　傅南星竖起大拇指，“真厉害。”
　　傅南星提着烧鹅回到神谕府时，孔笙儿正蹲在门口听人聊天。
　　“那么大一颗紫炎！”卢应炘伸出两只手比划，“眼都不带眨的就买了流花巷那处鬼屋。”
　　“乖乖，这是哪城的郡主？”
　　众人已经习惯孔笙儿的逐渐傅南星化。
　　“可不是吗，要我说那姑娘也是真虎，那屋子都生出忽来了。”
　　孔笙儿同情的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那几只鼻青脸肿的忽，这事她知道，外勤那群人一窝蜂全去了流花巷。
　　“呸！”孔笙儿嫌恶的离他们远点，“你们就是贪图人家美色。”
　　“可不咋的，咱这神谕府跟和尚庙似的，好不容易有几颗花骨朵还开成了霸王花。”
　　孔笙儿一把把那人掀翻在地，“你说谁是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