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之下》林绿檀

3、3

　　周旭加入体育部是施阳预料之中的事，他的体育成绩仅次于他，最新测试的结果已经达到11秒45了。很快，可能就会超过他的成绩了。
　　施阳想，自己也要加油了。
　　不过，得到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真的是件非常让人激动的事情。于是每天下午在一起训练之后，两人便会相约一起放学，有时作业不多的时候，甚至还可能在操场上躺着望望天，说说话。
　　喜欢同一个人，也是一种缘分……反正，他们谁也不是那个人心中的那一个。

　　这一天训练得很累，施阳问周旭，“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儿一起吃完晚饭再回家吧。”
　　周旭点点头，“好。”便在施阳身边坐下来。
　　进入十月，傍晚的天气已经不算热，青岛虽然秋老虎很厉害，不过今天的海风很凉爽。
　　一身汗水蒸发之后，心中的烦躁感也减去不少，施阳接过周旭递给他的一罐饮料，是宝矿力，“青岛不是很容易能买到这种饮料吧？”
　　“嗯，我很喜欢喝，朋友在北京，捎给我的。”周旭拧开瓶盖，慢慢的喝着。
　　施阳看着优雅喝水的男孩子，即便满身大汗，他也仍旧这般优雅。施阳笑着，由衷的说，“周旭，你真像个王子。”
　　像王子的男孩显然一愣，然后有些羞赧，“怎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就是这夜色正浓，你美丽的侧影拨动了我的心弦。啊，英俊的王子，你是天使坠落凡间……”施阳不知为何，今天心情挺好，于是促狭心起，开始念诗。
　　还没等他文艺完，就看见周旭的嘴角抽动，然后一直优雅无比的小王子说出了掷地有声的两个字，“白痴。”
　　“哈哈哈哈哈……”施阳笑的怪没形象，“周旭，第一次听见你骂人呢。”

　　“施阳，你理解她们那种感情么……”周旭忽然问。
　　静默半晌，直到周旭以为身边的男孩子是不是已经陷入睡眠的时候，施阳的声音响起来，“苏安之前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喜欢谁，可是我知道，她心里有一个人。周旭你觉不觉得，像苏安那样的女孩子，比任何一个男人都更让人信任，比任何一个男人都更有能力，那样的女孩子，已不需要男人去给予她什么，她可以做到，并且有给予一个女孩子幸福的能力……”
　　“同性恋，是天生的么？”
　　施阳抬起眼睛，看看远天慢慢升起的星辉，“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无论是男是女，对于苏安，似乎都不重要，她这一辈子爱的人，好像只是韩霜了。因为韩霜是女生，所以，她才喜欢女生……”
　　施阳闭上眼睛，躺在地上，“周旭，你知不知道，在韩霜没有出现的时间里，苏安的样子……是那么的忧伤……就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周旭叹息，“其实韩霜也是这样的，我和她认识那么多年，她总让我以为，她的青春仿佛已经丢在哪一年里了……”
　　周旭也慢慢躺下，“也许她们的青春和爱情，都早已丢在那一年。如今她们能重逢，我们能做的，也许只有祝福。其实，如果不是还爱着，韩霜又怎么会坚持考到一中呢……以前我有预感的，只是不想相信。韩霜的四周似乎全部围绕着名为苏安的空气，她是爱她的……”
　　施阳侧过身，看着静静望天的男孩子，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迷茫，却又恢复清亮。施阳就那样认真的看着，他想，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睛，这个男孩子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啊。直到周旭转过头来，迎向施阳的视线。
　　“嗯？”他淡淡的疑惑这样的视线。
　　“没什么，周旭，你的眼睛太清澈，我从未看过比你更清澈的眼睛了。”
　　周旭有些脸红，“施阳，你难道不觉得这样赞美一个男生有些诡异么？”
　　施阳大笑，“怎么了，周大公子这就害怕了？嗯？”
　　周旭一把把他拽过来，露出一丝危险的笑容，然后把脸庞凑到他面前，“怕，你，姥姥！”
　　施阳愣住，然后再次抑制不住的狂笑，“周旭，你骂人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哈……”
　　“好了，去吃饭吧，看你笑成那个样子。”周旭被他一笑，也有些开心。
　　“嗯，吃饭去，我今天请你吃大盟煮吧，想吃那个了。”
　　“嗯，都成，我现在很饿。”确实，上完课又练习了很久，还“谈心”谈到现在，不饿才怪。
　　两个人一起并肩往校外走出去，星光洒在路上，十月的岛城，很美的夜色。
　　“周旭，你将来要考那个大学？”施阳突然问到。
　　“我想考军校。”周旭的语调毫无起伏。
　　“……”施阳有点震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国防科技大学？”
　　“嗯。”
　　“要去长沙啊……”
　　“嗯。”
　　两个人都安静极了，直到走出校园，周旭才问，“那你呢？”
　　“我不知道，我的成绩不算最好，但还没最终定下来，但我心里想考的是北京的大学。”
　　“因为苏安吧，我问过她，她要去清华。”
　　“……嗯，呵呵，对了，周旭你为什么要考军校？”施阳只是想转移话题，其实每个男孩子都有一个军人梦，这也很正常，况且周旭身体条件相当好，并且成绩优秀，考军校很正常。
　　“我要自己文武双全，惊才绝艳。”
　　那一刻周旭的眼睛里是灿烂到辉煌的光芒，那一刻施阳终于明白，为什么面对苏安这样的女孩，周旭仍旧可以毅然决然的说，我可以控制，我还没有喜欢上她。
　　施阳知道，周旭这样的男人，理智到极点，是不会允许自己有弱点的，爱情对于他，仍旧是可控制范围之内的东西。
　　他忽然想知道，有没有人在某一天可以令周旭丧失理智。
　　但是他没有说，他只是笑着给周旭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故意说，“嗯，希望你实现梦想，这样，我就可以看制服诱惑了。”
　　下一秒，整个马路上的人都听到了一声惨烈的叫声。
　　“周旭，你小子打人还真够狠的啊！”
　　……………………

　　两个人吃完晚饭，施阳抢先一步付了帐，看着周旭眼睛里的不满，他笑着说，“你比我小，不能让你拿钱。”
　　周旭眼睛里的不满更浓了，鼻子里哼了一声，施阳觉得这样子的周旭很好玩，不像平时那样镇定而优雅，倒是有了点少年的样子，便继续逗他，“喂，你小子叫声哥听听啊，从来都不叫，太没大没小了。”
　　周旭忽然停下脚步，害的施阳差点撞到他身上，“你很希望我喊你哥么？”
　　“呃……难道我比你大，你不该喊我哥么……”施阳有些不解，虽然他心里知道，周旭的心理年龄恐怕不比他小。
　　“阳。”周旭想了很久，然后这样喊了一声。
　　“……”
　　“以后就喊你阳，抗议无效。”少年露出狡黠的笑容，自顾自的往前走。
　　“你……”施阳也笑了，他赶上他，然后说，“周旭，其实我们俩蛮有缘。”
　　“哦？”
　　“你叫旭，我叫阳，都是太阳，两个太阳。”
　　“对，我也才注意到，不过，是十个太阳。”周旭弯起嘴角。
　　“……哈哈哈，对，十个太阳！小子，你真是太可爱了！”施阳发现，自己很喜欢用可爱来形容这个外人眼中优雅至极的男孩。
　　少年抛了个白眼给他，“白痴。”
　　施阳也不在意，只是在旁边走着，忽然，他看到前方有两个人影，他转头去看周旭，发现对方也在望着。
　　是苏安和韩霜。
　　两个女孩子就那样沉默的站在马路两旁，隔着此时已不算多的车流，宁静对视。
　　一眼万年。
　　直到韩霜转身离开，苏安仍旧这样望着她的背影。
　　然后施阳和周旭看到，从来都是那么坚硬而强势的苏安，就在人潮中慢慢蹲下，眼泪一串一串落下来，无声无息，哀伤至极。

　　他们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的悲伤，一个人的悲伤，却毫无办法。
　　那一刻施阳忽然需要一双手来握住自己。他想起高一初见的那个姑娘，那样坚定的目光，他想起苏安为自己受的那一刀，和往后几个月，她安静坐在自己车后座上的青草气息。
　　他想起很多很多的过去，在他面前的苏安，强大着，沉默着，像个男生一样的坚强着，就是没有哭过。
　　而这一刻，他终于知道，原来强势如苏安，也有这样无助的现在。
　　她终究是个女孩子，一个会流眼泪、会伤心会难过的女生。
　　只是她没有选择依靠任何人，她选择了一条艰难的、却不会后悔的路。

　　那一刻施阳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碎掉。
　　一双手轻轻的扶住他的肩膀，他抬眼看到周旭清澈的眼睛，于是慢慢微笑。
　　“我失恋了，陪我去喝酒吧。”
　　周旭深深叹了口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