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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画里的是你 是你想要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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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投下的圆形光束快速晃回去,贤子安精准地将“人”所在的位置照亮。
光打到了一副画上。
在场的人这才看清,那居然是一副挂在画架上的水彩画。
也不知道它在这间快被霉菌全面覆盖的木屋里,孤零零的躺了多久。
画架四周的边角早已成了蜘蛛们的主干道,四处布满了白色蛛网。
由于这间房间的玻璃破碎,房间内日日夜夜遭受风吹日晒,这幅缩在角落的画也没有躲过摧残。
即使画纸被规整地夹在画板上,经过了十几年潮湿海风的洗礼,画纸上早已出现了多处裂痕,裂开的地方纸面弯曲、布满褶皱。几束手电筒的灯光照在上面,将画纸上左一处右一处的褪色照得分明。
那纸已经十分脆弱,只怕是沿着裂痕轻轻一扯,就能直接破损,发出死亡的哀鸣。
因为整幅画没有得到过妥善的保护,霉斑和污渍挂在上面,颜料也多处流失。
这些都没有掩盖住画面上所画之人的贵气。
他侧着身微微抬头看天,棕色礼服的胸口处挂着蕾丝礼巾,他张嘴好像正在说着什么,神色生动,长相不算出众,但画像上透露出的气质足以让人忽视他长相的平凡。
但这对在场几人没什么用,因为画面上的人实在是太眼熟了。
他们看向位于最后的调酒师。
他是一个平平无奇,眉眼还带着些阴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马甲,垂到耳边的短发乱糟糟的,拿梳子随便梳梳就能发现发梢的几处都打成了结。
和画面上画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可偏偏,画上的长相的的确确接近于完美地,还原了调酒师的样貌。
能画得出这种还原程度的人,一定曾近距离观察过调酒师的样貌。
而这个房间的主人——莉莎,那个传闻里的主角——是一个早在十四年前就死去了的女性。如果是这幅画的确是她画的,那么她知道自己画出的这位调酒师,在她死亡的十四年后,乐于借助她的故事,引每位好奇的游客去找她的弟弟询问真相吗?
画像的右下角写着什么,贤子安蹲下身去看,在掉了色的字迹中勉强认出了落款的内容。
“献给亚瑟·彭德尔顿。——爱你的莉莎”
“这是你吗?亚瑟先生。”贤子安用灯光指着画像,“原来您还是一位贵族呢?”
“……”
调酒师自看到画像起就面露惊色,他完全不知道莉莎居然给他画了一副画,而酒馆老板却将画扔在这儿,任由它和这间老房子一起被人们遗弃。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酒馆老板,却又在酒馆老板的冷冷一眼后将质疑收起。
他朝着贤子安,僵硬地开口, “只是个落没的挂名贵族而已……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儿会有我的画……我和莉莎只是曾经交往过几个月,调查员先生,我……”
“未婚夫。你是她的未婚夫。”
酒馆老板突然面无表情地插话,他像是再用这个词讽刺他,而调酒师也身形一抖,突然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酒馆老板自画像被发现后就一直沉默着,更没有去开口解释为什么这个原本属于她姐姐的房间会摆着这幅画,可此刻他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突然爆发了。
他怨恨迫使他不得不“回家”的贤子安和司离。
调查员的手段向来千奇百怪的,若不是没有把握只靠两个人就解决他们,酒馆老板更想当场让贤子安和司离给这栋老家伙陪葬。
十四年了,他一次也没回来过这儿,自从踏入木屋的第一步,他的心情就跌落谷底。
就在贤子安探查房子的过程中,他的全身心都在压抑着自己对于这栋房子的恐惧。
尤其是爬上了二楼之后,光是稳住步伐,就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
走路时这栋屋子发出的每一声木材碰撞声,都像是自地狱而来的痛苦呼喊,他能看见他的父母身处红色的地狱之火,朝着他伸手,他们谴责他,要把他一起拉进火炉中去。
风吹过时带来的呜咽声,是莉莎的哭泣。他回想起那些寂静又漆黑的夜晚,白天平静呆滞的姐姐就在他房间的一墙之隔痛哭出声,而他甚至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
他极力按捺住情绪,他迫切的想要离开这儿。
从酒馆出来到现在登上山顶,他们浪费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他必须快点回到花田。
“贤先生、司先生,他不过是个逃了婚的胆小鬼罢了,自从莉莎神志越发不清后,他就扔下她跑了,您如果是想调查异常生物的话,我可以证明!这十四年以来,他不仅全程没接触过那些白玲花,甚至自逃婚之后就他没见过莉莎,您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酒馆老板又指了指窗外的天色。山下小镇居民的灯光都熄了大半,时间已经很晚了。
“这栋房子您也都逛过了,除了这幅画,您看,这儿什么也没了。不如我们先去花田那儿吧,天色太黑,下山的路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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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你完全想不起来司离的长相,却记得司离身边那位的长相?”
调查员队长威廉坐在曾招待过司离他们的酒馆包间里,他的身边,和坎墩市精神病监狱里同样的几位调查员将门里门外围了个遍,老板拘谨地坐在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上,他被几人围在中间,眼睛时不时向着几位调查员腰间鼓鼓囊囊别着什么的地方瞟去。
他汗流得更多了,只是几句问话而已,桌上就已经摆了十几团纸巾。
威廉将印有司离医生资料的文件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让老板跟着桌子狠狠抖了抖。
“长官,真的,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对那个叫司离的长相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这个人。”
老板颤抖着手指向资料右上角的人像照片,照片里的人儒雅地笑着,“我只记得,一个星期前他们来的时候,那个司离基本上没说过话,他们两个人里主导话题的一直都是那个叫贤子安的家伙。”
威廉蹙眉,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张照片。
“你说的贤子安,是这个人吗?”
相片内的人举着写有什么的白板,炽光打在他脸上,他神色阴沉地注视着摄像头,黑色的短卷发挡住额角,本应落下的阴影被白炽光消除。
这是一张典型的入狱照片,站在身高量板之前,依次转身,露出自己的正脸与左右侧脸。
老板放下照片,坚定地摇了摇头,“他是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头发发根也是金色,不太像染出来的。年龄的话,应该不超过三十岁,绝对比照片里这个人年轻。”
“嗯……他身高和那个司离没差多少,顶多低几厘米,甚至有些看不出来。”
老板看几个人还在等他描述更多,他绞尽脑汁想了想,继续道,“他穿着打扮都很商务,来我这间酒馆都穿着西装。哦对了,那西装绝对不是什么便宜货,树枝把他衣服刮花的时候,我仔细看过,那衣服的布料很细,收边和尺寸一定是定制出来的,说不定还是手工款。但衣服被刮花的时候,他却一点也不心疼,看都没看一眼,后来还把外套扔地上当坐垫,看起来是准备直接把衣服扔掉了……”
眼看着老板的回忆越跑越偏,一直坐在队长身边的女性调查员放下手中记录的笔,提醒道:“长相。那个贤子安长什么样?”
“哦哦哦!”老板恍然大悟站起身,又被因为他突然起身而进入警戒状态的周边几位调查员,吓得一下子坐了回去。“长相,是的,我应该说他的长相的。”
“我有一张和他长得一摸一样的画像。就放地下室仓库里。”
闻言,几个人都看向他。
老板感受到其他人意味深长的眼神,慌忙解释,“不是我画的,是十四年我姐姐画的!”
他说:“明明是十四年前的画,可画像里的人连年纪都看起来和现在的他差不多,所以两个星期前我第一次见到贤子安的时候,还以为是撞见了鬼。”
酒馆老板领着几位调查员,走进地下仓库深处,这里显然已经许久未有人清理。
阴冷的墙角挂着蛛网,角落里堆满了杂物。
帆布包裹着一幅放在杂物最顶端的画像
灰蓝色的帆布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尘,但与周围的一切不同,这块帆布上的灰尘相对较少,好像不久前才被人掀开过。
调查员们围拢过来,一人将帆布从画像上揭开,揭示出一张被精细装裱起来的水彩画。
画像上的人完全就是贤子安的模样,他在黑暗中转身看过来,金色的头发发着不合理的光。他身后的那片黑暗中,隐约可见靠近脚下之处比其他地方都要黑,像一个小土堆,土堆的上方,长着一株白铃花。他身着泛着奇怪花纹的古老长袍,面容庄严。白皙的、棱角分明的面相上,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直射到观众的心底,那双海一样的眼睛深邃,仿佛已经洞察了包括画像之外的一切事务。
像在和他们对视。
在画像附近的法住突然伸手,一把将帆布重新盖在画上。
“揭缔,揭缔,波罗揭缔……”
他单手举在胸前,一手拿出佛珠,诵念起了清心咒。
调查员准则第74条规定:
【当面对疑似异常生物时,小队中必须有至少一人作为安全员,背对疑似对象,以防全队同时遭受精神攻击。】
而法住就是这个小队的安全员,可以以最快速度将遭受精神攻击的队员唤醒。
每抚过一粒珠子,剩余的佛珠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调查员们越发清明,他们回过神来。
威廉最先快步上前,他将画像牢牢用帆布封起,有两位调查员则是转向酒馆老板,严肃道:“你涉嫌私藏精神系异常生物,和我们走一趟吧。”
他们的手伸向腰侧,一旦酒馆老板露出丝毫不配合的表现,他们就会动用那些轻易就可致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