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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灯光连成的星河 连不到山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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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桥前,司离、贤子安以及酒馆老板回头看向急匆匆赶过来的那名吧台调酒师。老板放下铁链,“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们要上山?……呼……带上我吧!”调酒师喘着气,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筒,“我也想看看山上花田的样子,再说了马上天黑了,多一个人多一个照应不是。”
酒馆老板正要说些什么,贤子安却收回观察两人的目光,他看了眼手表不耐烦道:“既然来了就一起走吧,不要浪费时间了,天快黑了。”
酒馆老板只好闭上嘴,他瞪了眼讪笑着的调酒师,终于将锁打开。
“来吧,小心路滑。这是唯一的上山路。”
他站在桥中央,回头时,路边昏暗的灯光照不到他的表情。
“请跟紧我……”
最后几个字,他咬字很重。
「让我送你们上路!」
走在众人身后的那名调酒师抬起头看着司离两人的背影,沉默地跟上。
……
天色已经渐渐变暗,橙色的夕阳余晖在山脚下的树林中消失。他们走过小桥,踏上了一条狭窄而崎岖的山路,唯一的光源是各自的手电筒。山风刮过,夜晚的生物在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窃窃私语。几个人一路上小心地避开丛生的荆棘,因为常年无人往来,早期被踩出的泥泞小路上此刻已是野草纷飞。
贤子安稍稍放慢脚步,和最初在酒馆为了避让客人而减速时不同,此时山路上安安静静,四周寂寥无人,酒馆老板和调酒师大步走在前面,他的身后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司离。
山路上的石子长期无人清理,导致地面坑坑洼洼,几人爬山时都要时刻看着脚下被手电筒照亮的那片土地,确定每一次的落脚点。可司离却不需要那样,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带着些韵律。
即使看见贤子安减了速度,他也没有改变自身步伐的节奏,两人很快并排了。
贤子安压低声音。
“他刚刚还说花田时刻有调查员看守,可是现在上山路上却连一点儿行走痕迹都没有。”
“而你也跟着他上来了。”
这具身体还没有夜视的能力,此刻就算是司离也得小心行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我们的任务是一样的对吗?”
他说着疑问句,却笃定问题的答案与他想的相同。
“【寻找白铃花】要找的应该不只是花本身。”
“你怎么确定我和你的任务一样,或者说,你怎么确定我是为了任务过来的?”
“总不能是为了我。”
贤子安没正面回答,他低笑,带了些自嘲,但心理还藏着零星的期待。
“毕竟你都把我忘了。”
“……”
司离没有说话,他去看他,因为想不起来两人曾经的过往,他不确定应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他。
贤子安见他不语,此刻才是真的确定司离的确不记得自己了。
他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在去花田见怪物之前,我还想先去别的地方确认一下,就拿这个山中村来说,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线索在里面。上来就跟着这俩人直奔花田不符合游戏设计,哪儿有游戏主线过完前情剧情的第一步是打boss的。”
“可能是某个过去。”
“?”
“游戏任务要……我们找的可能是过去的真相。”
无人修剪的树枝肆虐地勾住贤子安的衣物,把他昂贵的西服外套勾出几道细小的划痕,仿佛森林在试图拦阻他们继续向前。
酒馆老板回头时,正巧看见贤子安毫不在意地扯过被勾住的衣摆,他走在司离边上,和他低声交谈。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贤子安的笑容。
随着傍晚渐深,山间的黑暗笼罩了一切,连月光都是微弱的,浅浅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投下些许瑰丽而令人不安的斑驳光影。沿途总有奇怪的声音时不时响起,不知不觉,走到前面的酒馆老板和调酒师开始加快步伐,似乎有意让司离与贤子安他们走得更快些。
而在他们的身后,贤子安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东西似乎一直在观察着他们,隐藏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后方不时传来隐约脚步和低声私语,令人背脊发凉,似乎正孕育着某种恐怖的存在。
贤子安突然停下脚步,酒馆老板和调酒师回过头,他们不知道这名调查员想要做些什么。
贤子安没有继续压低音量,他笔画着朝着司离道:“你觉不觉得这里像两条路?”
他们一直向上走的山路虽然被茂盛的野草覆盖,但依稀可以从植物的生长情况区分出曾经的道路与树林。此刻他们二人正站在路的分叉口处,而刚刚酒馆老板与调酒师在毫无交流的情况下,同时选择向右边那条路走过去。
酒馆老板急忙开口:“哦,那边是继续上山的路,往右走才能到花田。”
“山上有房子。”司离开口,得益于【观察力lv1】的新技能,他在白天海岸边的时候就看见过山顶上的那栋房子,木质的二层结构,外层全是黑灰色的陈旧木头,受潮严重。
酒馆老板还以为是他白天用望远镜看到的,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最终,他勉强点了点头,说:“是的,那是我家。”
“你们家不住村里,怎么住在山顶啊?”
贤子安迈着步子已经在往左边走了。
“诶,贤先生,我家房子没什么好看的,十几年没人住了,恐怕现在都成了动物的地盘了。”
酒馆老板试图阻止,可贤子安不理他,只是重新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是莉莎的主意。”
见贤子安一意孤行,酒馆老板只好跟上,他解释道:“小时候我父母陆续身体出事,我和莉莎年龄还小,一家人谁也干不动农活,我家的地就这么荒废了,家里就没了唯一的生计。
“后来莉莎不知道从哪儿学会了养花,她带着我们卖白铃花赚钱,便算是勉强糊口了……再然后,她说山上的花比山中村地里的花开得更好看,我们就干脆搬了家。”
“那些年,我们几乎把能种的地都种了,现在山顶上估计都是以前种的白铃花。也不知道活得怎么样了……
“但现在不是花期,不少铃兰都还没开花呢,刚刚路边就——”
话说着,几个人没走多久,就看见树林里满是大片大片的铃兰植株。
在老板嘴里尚未到花期的花正肆意盛开着,不论手电筒的照到哪儿都能看见洁白柔软的小花娇羞着低头,依偎在树木身旁。
花儿随风晃动,不可闻的铃声在周围浮动。
“你们知道以前的铃兰花都是有毒的吗?”酒馆老板看着熟悉的景象喃喃着,“自从那件事之后,它的毒就消失了。坎墩市因此出名,白铃花也成了市花。”
“只是可惜,它的药用效果也一同消失了,就像被黑洞全部吞掉了一样,一点儿痕迹都不存在了。”
酒馆老板仿佛看见,早已死去的那人正站在这片花田里看着他。
“莉莎……”
……
“咯吱——”
贤子安推开被霉菌爬满的木门,一股潮湿的气息从屋内散发而出。年久失修的门卡在半途,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进入。即使把手电筒的光打进去,屋子内里还都是黑漆漆的,这房子虽然没被动物占据,但也被霉菌彻底统治了。
“里面早就没东西了,十几年前就都搬空了。”
酒馆老板还想劝人不要进去,可贤子安却跃跃欲试,只是他的洁癖没有和白铃花的毒性一样被黑洞完全吞噬,他用袖口捂住口鼻,简单打量了一番木门后,丝毫没有考虑要如何侧身小心地避开门上的白毛菌群把自己安全地、干净地挪入屋内。
在确定房屋结构之后,他驀地抬脚朝着霉菌较少的地方狠狠一踹。“砰”的一声,木门直接被踹开,撞在墙上,甚至反弹回来了一些。
酒馆老板甚至看见整个木屋跟着晃了晃,他听见可疑的结构松动声,那是老房子在口申吟。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担心自己曾经的家会就这么被一脚拆散。
还好,房子打造得还算完善,就算是十多年的木房子,腐坏的地方也没深入到重要的框架内部,只是发出了些微响声后,房子就重回了寂静。
贤子安捂着口鼻走近室内,如酒馆老板所说,房子内的东西的确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搬空,手电筒扫一圈的功夫,就已经确认了一楼空空如也。
贤子安找到楼梯,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继续向上,其他人只能一个个跟着向上,老板这次不等贤子安问就提前开口介绍道:“一楼是我父母住的地方,也是平时吃饭的地方。二楼是我和莉莎的房间,能看见海的那间是莉莎的。”
他一步步抬脚,楼梯上的霉菌不算多,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滑倒。更别提这楼梯都是十几年前的木头了,指不定哪一步就会把楼梯踩出一个洞来。
贤子安直奔朝着海边的那间房间,他在屋外抬头观察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间木屋视野最好的地方一定就是这间房间。
他走进门,入目是一扇朝着海的窗户,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蜘蛛网缠绕在角落,冷风从破洞口吹过,带了些呜咽进来。风景很好,从窗户处就能直接看见大半个海万镇,镇上家家亮着泛黄的暖光,港口停泊着一艘艘点着五彩灯光的渔船,从陆地到海面,连成一片星河。
贤子安本想靠近窗口,可当手电筒下意识扫过整个房间时,在快速晃过的光影中,他看见房子的角落——
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