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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的颜色来自天空 也来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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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客人站起身,看向远处老板的模样与其说是跃跃欲试,不如说是为了躲避什么想要快些离开。而令酒保没想到的是,他所认为的对这类事情不感兴趣的前一位客人司离居然同时站了起来。
很明显,他们都想去老板那儿询问更多有关白玲花的信息。见对方同时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那人先开口:“一起?”
“好。”司离没有拒绝。
吧台与老板所在的角落横跨了整个店面,他最开始还和司离并排走着,当过道处有其他客人经过时,他略带僵硬得放慢了脚步,便落到了司离后面,他往右移了移,给其他客人让出位置。他看上去尤其不喜欢和其他人距离太近,十分谨慎得调整着行走的步调。即便如此,司离也能感受到那人的视线牢牢挂在他身上。
走着走着,等两人到了老板那处时,那人已经落到了司离的身后。
老板几乎习惯了调酒师拿他当成酒吧里赚钱的利器,他在察觉到有生人停在他面前时,就无奈又熟练得抬头,“我奉劝你放弃从我口中问出什么吧,就算你把这间酒吧所有酒都买下来,我也不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浅金色头发的人正从司离身后走出,他又拉了拉有点闷热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纽扣。他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看向老板,酒馆的灯光变化,他的眸子仿佛也在流转。
老板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嘴唇以极小声的,颤抖的姿态说着:“是天使……”
他的失态没有很久,看到对面两人疑惑的样子,他又猛然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现绝对不像是刚刚说的那样一无所知,索性直接翻脸。
“我实话告诉你们,酒保知道的东西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不要浪费时间问我了,请离开吧。”老板朝着两人说完,直接站起身做离去状。
他环顾四周,看向最近的酒保,声音加大:“小陈!来!给这两位客人送杯酒,喝完送他们离开。”
闻言,一名肌肉发达的男子,单手端着上面摆着两个酒杯的托盘向这里走来。他的样子,与其说是一名健壮的酒保,倒不如说是个穿着酒保衣服的打手。
老板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一幕。在他看来。但凡是没被酒精泡坏大脑的家伙,都应该在面对如此武力胁迫的情况下,立马止住所有想做的事情,缩头缩脑着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和老板想的完全不同的是,此时的两个人却没有一个流露出任何害怕的情绪。反倒是一人微调了站位,堵住了老板的左手边过道,而另一个人见状,也同样挪了几步,堵在了老板的右手边,看样子像是想直接包围住他。
“你们!现在不离开,等下可就走不掉了。”老板左右看看。司离和西装革履的那人都属于中等身材,身上没多少肌肉,一看就是长期处于室内的办公室工作者。他确信就眼前俩人的体型,完全打不过每天高强度训练的打手,甚至只要小□□一挥手,就能将两人打飞出去。
他不明白这俩人此时一左一右堵着路,丝毫不在意小陈靠近的模样,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但事实上,这并不是一场二对一的战斗,配合对面堵住老板去路的司离确信自己并不需要出手。
虽然司离可以接收到人们的情绪,但不同人的情绪能量皆有区别。
有的人能量微弱,即使身体素质强大,但精神上依旧脆弱不堪,只要几句话甚至几个词就能轻易让他崩溃。对于这类微弱的能量,太过弱小,有时候司离甚至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而有的人,他们的能量强到好似黑夜里亮着的一盏灯,无法忽视,更难以摧毁。他们的能力只要输出得当,就能轻松击溃所有敌人。
而对面这位,能让司离自他进入酒馆后就已经开始注意的存在,就属于精神能量强大的人。对面的情绪除了走路时因为距离陌生人太近而削弱了一些外,自从进入这座酒吧开始,就如沸水一般高昂。如果情绪能实体化,那么当打手被老板叫过来起,代表他的情绪的那锅沸水,已经将锅盖掀飞,滚烫的水花四溅,跃跃欲试着,准备烫伤每一个企图靠近他的人。
司离眼中的这锅即将爆炸的沸水,此时只是安安静静地笔直地站着,任谁也看不出他平静的表面下翻涌着何等庞大的能量。
周围的酒吧常客们不知何时发现了这边的冲突,人们看着走到一半就把酒杯放下撸起袖子的小陈,在喧闹中,开始根据未来的打架结果给出赌注。
司离的注意力丝毫没分给老板、打手或是周围任何人,他没打算做任何事,只想看看对面这位和他一起赌住老板去路的人,究竟会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打手高大的身躯逐渐靠近,周边喝酒的人们变得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远处真正播放快节奏音乐的酒馆背景音,以及打手走过来的沉重脚步声。
明知危险靠近,对面这人却不慌不忙地拿起老板桌子上原本放着的酒杯。他把酒杯抬起放在眼前,看着内部残余的液体沿杯壁下滑,缓缓开口,“我从之前就一直在想。”
人们的视线集中于他。司离也看着他。
“明明少女的父母双亡,那么究竟是谁将尸体带下山,还付钱打了一副棺材呢?”
“是村民?”
他的视线透过水杯透回看向众人。有些人避开了他的视线,更多的人专注于他的表演。
“还是,那位男朋友?”
水杯上映着酒馆老板僵硬的脸。
“残疾体弱的亲人?”
“总不能是尸体自己爬下山的吧。”人们随着他的话语一抖,大白天的却感到一阵阴风。他们不自觉开始搓揉手臂,低低交谈起来的对话试图掩盖内心的恐惧。
如果有人在两天前和他们说这些话,他们只会当对面是表现欲太强,试图吸引注意,可偏偏一款完全不科学的“复苏”游戏横空出世,直接越过人类所有的的控制与防御力,根植到每个人的脑子里。在安全感岌岌可危的现在,说实话,曾经不管是不是无神论的他们,都已经把所有能拜的神佛都拜了个遍。
打手小陈见此情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站在窃窃私语的客人们中间,等待酒馆老板的信号。而酒馆老板正面色难看的盯着这位牵动了所有人心弦的男人不知道多久。他没注意打手的等待,更没有发现这个男人在看见他复杂的脸色后,露出的了然轻笑。
水杯放回桌面时的碰撞声让所有人重新看向他,而后由沿着他的视线看向酒馆老板。
“这和你不敢睡觉有关……吗?”尾音的上扬只是在敷衍地告知大家这是一句疑问句,清冽的嗓音中含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这酒馆老板的确有着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精神衰弱,若不是司离仔细去看他,他都无法看见老板那虚弱到只有浅浅一层的能量。
只是,常人看见老板的黑眼圈,也不过能想到他睡眠不足罢了,这个人为什么会说他不敢睡觉呢?不敢和缺少睡眠可完全是两码事。
司离迅速检索四周的信息,目光定格在那人刚刚放下的、原属于老板的酒杯上。
酒杯里还有残余的液体,司离的注意力放在上面,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就闻到了杯中液体的味道。
浓烈的酒味不用说,除此之外,还掺杂着奇怪的金属气味。
这是苯。丙胺。一种刺激神经使人保持兴奋状态的违禁药品,常用来制作安/非他命,又称——也是人们最常听说的名字——冰/毒。
老板僵硬地顺着那个人的暗示看向自己的酒杯。他并不是个瘾君子,也从未使用毒/品增加自家商品的销售额。可偏偏,在这种毒/品确实存在与酒杯中的情况下,即使他再怎么证明自己没有吸/毒,或是从未在酒中增加毒/品进行售卖,人证物证俱全的现在,只要那个人点破,他的生意就不可能再继续做下去了,连他自己也会被关进监狱。
酒杯离那个人很近,刚好是老板无法暴起抢夺酒杯并毁灭证据的距离。此刻好整以暇看戏的,从刚开始的老板转变成了那个人,他正在大庭广众之下,光明正大地威胁他。
酒馆老板扯起一张笑脸,“您可真爱说笑,”他朝着那个人靠近一步,“这位……”
“贤子安。”那个人半步不退,站在原地看着老板。
老板又转过头去看司离,询问他的名字。“这位又是……”
“司离。”
“贤子安先生和司离先生,这儿太吵闹了,咱们不如上楼细聊去。”老板指向楼梯,又朝着打手喊到:“小陈,让你给客人拿酒,怎么就拿了瓶啤酒,快去换瓶好酒,别让客人等你。”
打手闻言转身离开,周边的客人看不了戏了,此时嘘声一片,有与老板相熟的直接大声喊道:“上去干嘛啊,这儿哪儿吵了,什么商业机密不让人听听啊,和你不敢睡觉有关嘛。”引起一片哄笑。
“去去去,吵的就是你,喝酒也堵不住你的好奇心。”老板回他,“这是我请的贵客,之前和我开玩笑呢!”
贤子安和司离跟着走上楼梯,他们没有反驳,默许了老板的找补说辞。
“两位,这边请。”老板在前方带路,时不时回头指引,远没有最开始的不屑与嚣张。他带着两人走到二楼最深处,看摆设那是一间专门用来会见客人的招待间。
待两位都进了房间,老板有些神经质得左右看了看,在确定身后无人跟随后,才合上房门。
作为小镇唯一一家畅销且知名的酒馆,会客处的摆设却远不如一楼大厅那般精巧细致,一楼客人们常待的地方应当是请了专业的设计师优化布局,可二楼却只是普普通通的走道与旅馆一般的对开门房间,连最深处的招待间也不过是将一个包厢简单改了改家具便拿来招待客人了。
作为酒馆老板,难道平时不在这里招待酒馆的供应商吗?还是说仗着自家原创酒的畅销,他丝毫不在意供应商那边的货源?
贤子安觉得应该是后者,但他提不起兴致推理这家酒馆的经营模式。此刻,他正坐在司离旁边,明明中间还隔着二十几厘米,属于正常的社交距离,但此刻,他右半边身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掩饰性地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酒,左手捏着右手臂的肌肤,企图用疼痛盖过不适。
司离的余光扫过贤子安。
「肢体接触恐惧症?还是单纯的强迫症或洁癖引发的心理障碍?」一串专业知识浮现出来,司离不留痕迹地朝另一边远离贤子安,待看见那人彻底放松下来后,才后靠在沙发椅背上,将交流的主场留给贤子安和老板两人。
这使得贤子安有些感激地朝司离点头。
老板没有留意到两人的互动。给在场三人一人倒了杯酒后,老板一口喝完自己的,又觉得不够,他一边致歉,一边又从酒柜里摸了瓶烈酒。“如果你们想知道那件事的真相,我的确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部分。但如果你们不相信鬼啊怪啊的,就可以直接离开了。我接下来要说的都是事实,可不是什么志怪故事。”
老板的手有些颤抖着给自己倒了一大口。像是要喝酒壮胆那样,做着准备工作。
半晌,他抹去嘴角的酒液,开口了。
“那个瘦到皮包骨的老人,是我的姐姐。她叫莉莎·梅多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