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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以百凶成就一词人 要么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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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很多个名字,但用的最多的是迈克尔·布兰德森。
这是我的第一个名字,由生父生母翻电话薄取出来的名字。他们之所以选迈克尔,是因为电话薄上的那个迈克尔是个有钱人,他住在富人区,那儿的电话号码开头都是002。
我们家最开始不算穷,因为我们那时候有自己的渔船,我小时候最快乐的日子是在渔船上探险。
我想象船头木板上的那一圈圈树轮是一座山,山上有一颗小黑点,那是我的山洞。我快乐地从山洞出发,历经千辛万苦,爬到船尾的那道口子里,然后从这个“出舱口”跳下去,我就能飞入大海。
父亲每日出海打渔,学校放假的时候,我便每天跟着他,天天都能从“山顶”上下来,在小渔船上跑来跑去。
但后来,他死了,死在那道一直没去修复的口子上。有人说是因为渔船长期没有维护,所以那天海面暴雨的时候,他出了意外,触礁后船就裂了。
于是我失去了我的“出舱口”。
我开始跟着母亲到处跑,她从尘封的箱子里找出一条礼服,她每天都穿着它。
她把宴会桌上的点心偷偷递给我,然后让我躲在角落里。
就在她的礼服快要穿破的那一天,她和一个小贵族跑了,把我丢在了依旧漏雨的家里。
自那之后,我就只有我自己了。
我靠着小时候的经验,应聘上了一艘商船。他们要我搬货,日日夜夜从船的那头搬到另一头。
这艘船很大,比父亲的小渔船大多了。
这艘船的主家是位贵族,他的儿子就是一个小贵族。
我看着他日日夜夜从船上跑到船下,拿着他那艘精致的甚至可以在海上开得遥控船,快乐地跑来跑去。
我低下头去,看到自己的鞋子破了洞,露出了我右脚的大拇指。指甲是灰黄色的,缝隙里全是泥沙。
小贵族看到了,他嫌恶地拿着船跑开了。
水手长就把我骂了一顿,罚我去清洗船舱里的马桶。
我洗呀洗,搬呀搬,我的脊梁慢慢弯下去,肩膀上留下了很深的凹痕。
直到我看到一个疯女人,她披头散发,在海边走来走去,她大喊着“迈克尔……迈克尔……”
其他水手笑着喊我,让我赶紧下去感受一下什么是天堂。
我就笑了,露出和他们一样的笑。
我把疯女人引到了他们看不见的海岸礁石后面。
她还在找“迈克尔”,她说“请原谅我吧,迈克尔”。
但我早已不是她的迈克尔了。
于是我让她躺在水里,水泡淹没了她的脸,我看不见她的神情。
十几分钟后,我回去的时候,其他水手说我太快了。
我和他们一起笑,说是天堂太美好。
我成为了神行走在世间的代言人。
神不喜欢那些天真愚蠢的人。
相信别人还不被伤害的人,是即将落入渔网还不自知的肥鱼。
没有经历过痛苦和欺骗是可耻的,所以我要净化他们。
只有我可以拯救他们的无知。
神让我拿起祂的权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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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派来人间的代行者,神授予我权力,我有资格想杀谁就杀谁!”
司离微微皱眉,他看着调酒师以连珠炮一般的速度阐述着自己的信仰。
“神的旨意?”
调酒师看向问话的司离,他身体前倾,顾不上去捂依旧在流血的伤口,他有些激动,甚至忘了所处的处境。
“对!自从我杀了母亲之后,我就接到了神的旨意。我看透了世界的规则!神降下了苦难,只有在磨练中活下来的人才值得升华。
“无知之人愚蠢,他们没有敬畏,谷欠望迷住了他们的眼,他们只想着蒙着脑袋向前冲,硬生生就要撞个头破血流。这种人无需我动手,他们就会自取灭亡。
“而无能的人,他们从出生就靠着家里的庇护伞躲过了一场又一场磨炼。但凡把汤勺从他们手里抽走,他们就连穿衣走路都不会了,何其失能!
“所以你嫉妒那些贵族?”
贤子安闻言抬头。
“我嫉妒这些坐享其成的家伙有什么错?”
调酒师指向脚下:“人生来就不能停步,小的时候和母体抗争,长大了也要和其他人对抗。就好比是在攀岩,山底下是不断向上涨的水,谁胆敢留在原地就会落水淹死。
“水面一直一直向上涨着,等最后面的那一批人被淘汰之后,它就继续向更高处挪。社会就是这样运转的!这就是世界的规则!人类只有不断向上爬,才能生存下去!
“可他们呢?他们出生就在山顶,高高在上俯视所有人。他们坐在顶上说笑,一边还要朝所有向上努力爬的人倒水,他们把攀岩的山壁变滑,只是因为太多人上去,就会影响他们呼吸新鲜空气!
“明明是他们影响了世间的公平,怎么不该被处决!”
“既然你这么厌恶贵族,怎么不把你刀指向他们,反倒朝女友下手呢?”
“你不记得了吗,我说过的,弱肉强食啊!我的职责当然是解决那些比我弱的人,贵族我可对抗不了,自然会有比我更强的代行者朝他们动手。”
“更何况,那些女人!”他咬牙切齿,“她们是所有人里面最为可耻的!她们竟敢漠视神明降下的磨难,她们怎么能毫无理由的相信别人不会伤害她们!她们是逃过了修行的漏网之鱼!她们需要在痛苦中被重新淬炼!于是神就指派了我……”
他神经质地把眼睛睁得很大,棕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几人的脸,迫切地想要得到在场人,或者随便哪一位的认同。
可他面前的贤子安只是低下头去检查他的任务进度,然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他已经听腻了他的论调。
“所以,你不过是个普通人,说是神降下旨意,但其实不仅没见到过神、什么异常能力都没有,还只会逞强凌弱,自诩是一个代行者,实际是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你说了那么多,归根结底不过是在埋怨自己的人生不公……你嫉妒那些生来便应有尽有的人,嫉妒从未被别人伤害过的、比你幸福的人。你只是扯着受害者大旗,一边喊着自己是个弱者,一边又把无能为力的怨气宣泄到比你更弱小的人身上。”
调酒师声嘶力竭:“你们懂什么?!神是认同我的!弱小的人本就该被强者碾压,世界需要人类不断进化,需要永无止境的竞争,但只有神的代行者,才有资格用最正义的方式净化那些可耻之徒!”
“你怎么敢说自己是正义的?”
酒馆老板声音低哑。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调酒师的身边。
“十四年前,你把莉莎当成了你所谓的那些‘可耻之徒’,你和她交往的最初目的就是杀了她……
“早在你盯上她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偏见,还没有了解她的时候,你就已经不相信她对你的感情……
“你也配说正义?你也配说自己遵从的是神的旨意?
“那天!莉莎下山去找你,结果遇上了那个天使的那一天!你是打算对她动手了吧!”
酒馆老板一把拽着调酒师的衣领,用愤怒至极地朝着调酒师怒吼。
调酒师被震得眼冒金星,他从刚刚的那种热血沸腾的状态里恢复,身子不断后仰,却因为衣领被制住而无路可退。
他颤抖着,语无伦次:“不不不……不是我杀的她,我根本没来得及动手啊!”
“那你几天后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不去问她爽约的原因!她不是给你写信了吗!她不是向你求教了吗!”
酒馆老板的眼睛都带上了血红,声音很大,贤子安和司离一起看了过去。
“那时候……我本来是想去的……但是……那个尸体!在山上发现的那个尸体,长出了诡异的花的那个女人,是我杀的啊……
“我以为是她变成鬼回来寻仇了……我不敢上山。”
酒馆老板的手失力松开,他喃喃自语:“所以那场宴会你根本没想着来……你骗了她。”
调酒师趁着酒馆老板松手,慌忙手掌撑地手脚并用地向后退。
“你们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啊……我跟着船长离开海万镇了。杀了她的真的不是我啊,不是我做的!”
酒馆老板却是面无表情地看他,他顿了很久才开口:“当然不是你杀的,杀了莉莎的人,是我啊……”
调酒师愣愣看他,半晌才低下头去,那把他曾留在木门上的刀,此时正深深地插在他的胸口。
酒馆老板的手攥着刀把旋转,血液从调酒师口中奔涌而出:“还有,刚刚有一点你漏说了,你所谓的净化,是在肢解她们之前,折磨她们,尤其是凌迟。”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像是刚刚杀了条鱼那样。动作利落地自鱼头起划开整条鱼,他把刀抽出,还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
调酒师看见了,他在无知的迷雾中迎难而上,最终在痛苦的淬炼中觉醒。
酒馆老板转身,看向司离和贤子安;“我可以告诉你们所有事的真相。只要你们放过莉莎……”
他微顿住,改口道:“不,只要让莉莎忘了迈克尔……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