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他是猎人 仿若夜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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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各怀鬼胎地在崎岖的山路上又走了一段路。
他们穿行在交错的树影和蜿蜒的小径之间，司离看见那些树影朝着他们不自然地晃动着。他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直到前方树木渐稀，一片豁然开朗之时，酒馆老板指向前方，宣布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人们的视线随之看向前方，他们看见两米高的通着电的铁栅栏将一片花田死死围了起来。被警戒的花田里却显得异常平静，土地上铺满了白色的铃兰花，随风摇曳着，散发出屡屡清香。
铁栅栏旁，一座木屋矗立在土地上。从窗户上透出微弱而昏暗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那里就是调查员们用于看管异常生物的驻守小屋。”
酒馆老板低声道，他和调酒师走到一旁站定，为两位调查员让开道路，他们面带微笑，一左一右站在木门前，小木屋的灯光透过门缝照亮了门前的暗色泥土，分明是暖色的光，此刻却满是阴森冷意。
贤子安提步向前，像是察觉不到暗潮汹涌那样，他在两人的视线中弯曲手指，扣向门扉。
山风带来了隐隐约约的海浪低语，冥冥穹天之上，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凝视地面。
司离沉默地看着他们，他将感知彻底具象化，便看见代表杀意的闪电不断跳跃飞溅，几乎要完全笼罩住他们。但位于正中心的贤子安身上，海蓝色正飞快加深，最后变成了深海的黑色，他将针对着他的杀意照单全收，闪电融入海水中，在茫茫如镜的海面上掀不起一丝漪澜。
「要怪就怪自己当什么不好，偏偏是个调查员吧。」
调酒师时刻背在身后的手抽出些许，他的眼神变得狡黠而阴冷，刀片贴在他的袖口。
酒馆老板转头去看司离身后，树木的阴影在月光下扭曲，扭曲成一张张诡异的面具，它们随风游荡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呢喃，影子拉长，就要触碰到司离的衣角。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以敲门声为令，等待着一场狂欢盛宴，等待着血腥之气再次滋润这片暗红土地。
贤子安扣响了木门。
太快了！
泛着月光的刀刃带着致命刺向贤子安的后脖颈，细小的汗毛应激而起，贤子安垂眸，只是偏了偏身子，便避过了突袭而来的刀。
刀片的力量收不回去，狠狠嵌入木板中去。调酒师急忙反手握住刀把，想要把刀拔出来继续攻击。
刀片离贤子安很近，他后退一步，伸出指尖，点了点刀片侧面。
“用这种小型武器杀人的时候，颈动脉的确是很好的选择，但一旦对方反应迅速，你的刺杀就会直接宣告失败。”
贤子安微笑，指了指调酒师身上某处。
“所以啊，刚刚这么近的距离，你与其去追求范围小的脖子，倒不如直接刺这个位置，不仅范围大，对方来不及躲开，还能避开脊椎直接刺中脏器，到时候就算当场送医都救不回来，容错率更高一些呢。哦？……你这刀怎么连槽都没开？”
他微微皱眉，像是为了演示教学，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刀。
那把刀的黑色刀身表面开有精心设计过的血槽，那些纹理嚣张地爬满刀身，如暗红色的毒蛇盘踞其上，随时准备致人于死地。
刀尖微微弯曲，与刀柄形成流畅的流水刀形，鹿角握柄的前段被皮革包裹，上面缠绕着一层深红色丝线，不知道究竟是原色还是后期“人工”染红的。
小刀在他的手中快速翻转半圈，刀刃划破空气，划出令人心悸的魅力。
刀尖向前，抵到他刚刚指过的位置，调酒师那处的衣服瞬间破开口子，肌肤上划出了一道深痕。
血珠顺着血槽向上，毒蛇朝着调酒师露出尖牙，贤子安看他，幽幽道：“你瞧，刀啊，是要开槽的。”
调酒师松开手，任由小刀卡在木门之上。他捂着伤口快步后退，看着贤子安的表情满是惊恐。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杀过几个人了，可从没有人能给他带来如此的惊骇。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死亡是一场净化，是可耻者的唯一救赎，他是神亲自指派的代行者，他拿着被赐予的权柄，肆意收割那些献祭品。可现在他第一次明白，那些曾经在自己刀下之人的眼眸为何总是布满恐惧。
他下意识向同伙求助，这时候才发现酒馆老板居然完全呆立在原地。
他回头去看，看见一直默不作声的司离正老神在在地站着，看全了场上发生的一切。
他越过司离去看最后面的树林。那些树影乖巧地映在地面上，一个合格的影子该是什么样的，它就是什么样，半点不敢越界丝毫。
不知道目睹了什么的酒馆老板战栗着，他的身子微微晃动，可晃动的样子十分别扭，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惧却事与愿违。
“瞧什么呢？这么入神。”
贤子安的声音在调酒师身后响起，调酒师猛然转身，踉跄着想要后退，他踩到了不平的石块，跌坐在地上。
“别着急啊，我会慢慢教你的，你要学的看来还有很多。”贤子安拿着刀的左手自然下垂，刀尖指向地面，正一滴滴地向下滴血。
“不……不！……”他大喊着，声音破碎，“莉莎！救我！……莉莎·梅多兰！我命令你救我！！！”
山风刹那间冷了好几度，暗红的土地中腾起黑烟缭绕，白铃花激烈地摇晃起来，有铃铛声自天边嗡鸣。
黑烟汇聚成一道人形，隐约能看出是一位年轻的姑娘，二十岁左右，一双黑洞洞的眼睛仿佛能吸食灵魂。
她披头散发，发丝如漆黑丝线一般在空中涌动。黑烟聚拢的面庞看不分明，却透露出一种超越岁月的沧桑与纯质的恶。
她出现在调酒师的身前，正面对着贤子安，刺骨的冰凉弥漫开来，他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她朝着贤子安伸手，阴冷的声音从体内发出：“天使……”
贤子安迅速后退，他抬手做防御状，却没想到那股黑烟突然膨胀，牢牢抓住了他拿刀的左手，刺痛的冰冷顷刻间冻伤了他的手臂。
黑烟模样的人形就这么紧紧盯着他，雾气聚拢得更深，人形越发凝实。
贤子安觉得黑烟人形的这两只全是空洞的眼睛，就要把他吞吃入腹，他的鸡皮疙瘩瞬间竖了起来。
阴风呼啸，如刀锋一般刺入大地，给周围的一切带来了深刻的冷冽。黑云密布，遮挡了月亮。大地在风声中颤抖，草木弯曲，仿佛在臣服于某种无形的力量。
莉莎的脸上没有表情，她好像没有别的意识，只是如酒馆老板所说那样，一直重复着两个字，两个和她完全相反的字：“天使……”
那双黑洞洞的眼眸，开始发出若有若无的幽光。
被迫近距离接触的贤子安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周围的景色变得诡异而恐怖，一切都笼罩在阴冷的灰白之中，树木枯死，土地变得干裂，仿佛失去了生命的力量，风声将阴影投射在大地上，勾勒出幽暗死气。
这一刻，世界仿佛停滞了，时间凝结在那个瞬间。
恐惧和寒意渗透在他的骨髓中。
他努力着将开始混乱的视线集中，却只能在恍惚中看见朦胧的画面。
他看见司离手上拿着什么……
「那是什么？……铃铛？」
应当是的，他看见司离拿着那个铃铛开始晃动，可他却听不见铃铛声。
不，他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本该有的风声、树叶声、隐隐约约的海浪声，还有他的呼吸声……全都听不见了。
他反应了很久才确认，自己已经失去了听觉。
难道他要回到一片死寂的世界了吗？
他用尽全力去将视线聚焦，去看正前方的那个模糊的、晃动的、分裂成无数个的司离。
彩色的世界开始褪去，一切变得晦暗，然后慢慢化为灰白色。夜晚本就稀少的光线一抹抹被黑暗吞噬，他即将失去视觉。
无法言喻的寂寞、失落和黑暗一起吞噬他。一切美好的、不美好的都消逝殆尽了，留下的只是深邃无底的黑洞。
他或许再也看不到他的样子。
「不可以！只有这个不！可！以！」
他毫不犹豫地狠狠咬舌，本该有的铁锈味迟了很久才被感知到，他将血沫朝着正前方，莉莎所在的位置吐过去。
黑烟死死黏在他的手臂上，他毫不犹豫地向后抽离，任由手臂肌肤与它撕离。
血花夹杂着冰霜飞溅在四周，疼痛在此时感知迟钝的他身上成了助力，他享受着重新与世界连通的痛彻。
他举起鲜血淋漓的手臂，用冻僵后异常坚硬的拳头，无视了对方此时雾气的、不可触碰的状态，一拳将莉莎揍翻在地。
司离看见尖啸的沸水嗡鸣声划破时空，撞碎了意图不轨的敌人。
他有些愕然地收回铃铛，停下了本准备封印莉莎的动作。他看着眼前的一人、一怪，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他是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