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春禾禾

6、第 6 章

　　赵之远回到家后便去给母亲钱氏请安，也要告知母亲十日后随李家一同前往定州的事情。
　　钱氏知道这个消息后，也是不情愿儿子刚在家中没休息几日便要出远门去，一去两三个月，钱氏道：“非做瓷器行这门生意吗？非要走南闯北，一年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路上吗？这天下可做的生意多了，在西京城内做生意多好啊，粮油米铺、开酒楼、做客栈、都挺好的。如今世道虽是比太祖皇帝建立宋朝之前好多了，但燕云十六州仍然在契丹人手中，契丹、党项、吐蕃人屡屡侵犯我大宋国土，你们出行在外的商人最危险啊。你爹爹就是惨死在契丹人手中，若你有个万一，我死后进阴曹地府如何向你爹爹交代，向赵家列祖列宗交代？”
　　“娘，莫要再提这些了，我决心已定，定是要重振赵家瓷器行的声名。这次与李家结伴而行，定是比与不认识的商行结伴，更加安全。”
　　“做生意你不听我的，娶妻这事你要听我的。从明日起，你便去相看小娘子吧，这十日，儿媳妇的人选要定下。待你从定州回来，举行婚礼，你娶妻生子后，你再出门，我也放心了。”
　　“娘，娶妻之事先放放一放。李家有意让我做女婿，李锐兄有嫡亲妹妹一个，堂妹妹两个。今日李锐兄的母亲算是相看了我，对我应是很满意。今日也远远看见了李家几位小娘子，除去年龄稍小的一位，另两位小娘子都是容貌姣好，气质不俗。若是李家小娘子看得上我，那我定上门求娶。”
　　“那你可知是嫡亲妹妹，还是堂妹妹？”
　　“应是嫡亲妹妹吧。这次邀我一同前往定州，应也是一路上观察我吧，嫡亲妹妹才会如此这般认真吧。”
　　“自从得知你结识李家布行的郎君为友后，我也找人打探了一下李家的情况。李家人口简单，大房兄妹二人，是嫡子嫡女，兄长李锐便是你结识的贤兄，跟着父亲、叔父外出跑商，做得不错，妹妹李珍15岁，家中掌上明珠，到了及笄之年；二房有一子二女，嫡子李章是读书人，过了府试，读书很好，明年便去汴京参加省试，将来可能功名加声，一庶妹李珊14岁，生母张氏得宠，明年便是及笄之年，最小的是嫡妹李玥，11岁，是垂髫之年，年龄尚小。”
　　“这李家确实是门好姻亲，这两位小娘子各有各的好啊。之远，那你这几日在家好好休息一番吧。我儿是个优秀的郎君，娘倒是不担心李家人会看不上你，待你从定州回来，娘便托媒人去李家问问。这些日子我先准备着聘礼，让仆人清扫清扫院子。这两位小娘子你更中意哪个啊？”
　　“娘，待我从定州回来再说，不用提前操劳。”李锐心想，不知木芙蓉花前的小娘子是那一房的，但愿是李锐嫡亲妹妹吧。算了，不多想了，事业为重，无论哪位小娘子，我都会好好待她的。

　　赵之远到书房翻看父亲留下的札记，定州盛产白瓷，白瓷胎土细腻，胎质薄而有光，釉色纯白滋润，上有泪痕，釉为白玻璃质釉，略带粉质，因此称为粉定，亦称白定。其它瓷器胎质粗而釉色偏黄俗称土定，紫色者为紫定，黑色如漆的为黑定。定窑瓷质精良、色泽淡雅、纹饰秀美。定窑瓷器常见有碗、盘、瓶、碟、盒和枕。赵家瓷器行在赵从美在世时，是去大宋各地名窑购买精美的瓷器，运至西京城内，售卖于达官贵人、富豪乡绅，有档次的酒楼、瓦舍也会购买一些用来招待贵客。定窑便是大宋的名窑之一。

　　“主子，夫人的爹爹、哥哥要去定州进一批丝绸，同行之人还有赵家的小郎君，赵之远，去做瓷器生意。”
　　“赵之远？”
　　“青雁传消息道，是夫人的相看对象，定州之行也是观察他的品性，若一切顺利的话，待回到西京后便定亲。”
　　“哼，他会有这个机会吗？安排人一路跟着他们，在定州给他点颜色看看，必要时”萧景伸手比刀，做出灭口的手势。
　　萧景实乃契丹人，但一直以胡商身份自称，表面是做香料、茶叶生意，实则是往返于大宋各路，探听消息。青雁就是安插在官员府中用来传递消息，后来那官员犯了事，便将她安排到李珍身边。上次说要带李珍回胡地，实则是回中京大定府。可惜出西京城不远，遇到了周屹，最后只能孤身一人回中京大定府。在中京停留一月有余，再加上一路往返的时间，萧景也是刚到西京城不足一月时间。
　　“告诉青雁，若夫人那日出门，定要传消息给我。”

　　十日时光，匆匆而逝，转眼便到了李定、李锐前往定州的日子。李珍将这几日刺绣的平安香囊赠与爹爹、兄长，希望能庇佑他们一路平安，杨氏也将去白马寺求的平安符放在他们随身带的小包裹内，又赠了一份厚礼给随行的镖行。李珍在送别李定、李锐出行时，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问青雁是否有可疑之人，青雁道:“都是街坊四邻，无外来人。”
　　“算了，回院子里吧。”

　　秋风萧瑟，落叶缤纷，天气转冷。
　　“小娘子，王家小娘子给您送了请帖，请帖上说婚事已定，明日邀您去家中一叙。大概是成亲前想与手帕交说些闺房私话吧。”荷花拿着请帖道。
　　“好，这是好事。也是好些时日未见嫣姐姐了。”自上次去嫣姐姐家赏过牡丹后，李珍就未曾出过门。上次听闻嫣姐姐说道那崔家小郎君也是个读书好的，莫非是同章哥儿一样，通过了府试，若这样，真是好事一桩，王家真是慧眼识珠啊。
　　“荷花，把我首饰匣子里的红玉金蝴蝶戏芙蓉花钗拿出来，我明日给嫣姐姐送去，恭贺她觅得好郎君。”

　　“嫣姐姐，定的何时的大婚啊？”
　　“腊月初一，媒婆说是成婚的好时日。爹爹看崔家郎君这次通过了府试，且名次靠前，便想赶紧将婚事举办。”
　　“那恭喜嫣姐姐了，这支金钗是妹妹的一份心意，送给姐姐添妆了。”
　　“谢谢珍妹妹了，这次请你来家中说说话，一是因为婚事将近，繁琐之事越多，怕日后抽不出时间了，二是成婚之后，爹爹便让我和崔郎君同去汴京，我家在汴京也有个小宅子，这样方便崔郎君备考，也可让我好好照顾他，增进感情吧。”
　　“伯父有心了。待你忙过这阵，在汴京安家后，我们也可书信来往。听闻汴梁城内十分热闹，嫣姐姐不妨多游玩一番。”
　　“这些时日在家准备嫁妆，听娘教导管家之事，便有些感慨，我们这些手帕交年岁相差不大，先是我出嫁，后便是时家妹妹，张家妹妹，还有珍妹妹你。待我们出嫁为妇后，都是随夫家，夫家在哪便去哪，若不在同一个地方，不知以后还能相见几面。”
　　李珍想起那萧景要将自己带到胡地，也是愤恨不已，悲从心起，若真让萧景得逞了，真是再无相见西京城内的亲人好友了。
　　李珍见王嫣有些悲伤的神色，想劝她放宽心，又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崔家郎君若读书好，明年省试榜上有名，最好的便是留在汴梁，但也有可能会去大宋各地为官，未来不可预料啊，若榜上无名，这更是不知说些什么。
　　“嫣姐姐，莫要管那些男子了，你不是说成亲后你还要做胭脂水粉生意吗？我有一个想法，待我成亲后，娘、爹爹说会给我几家布匹铺子做嫁妆，我想把这几家铺子先在当地做出名声，然后在大宋各地开分号。嫣姐姐，你也可如此，这样，无论我们在哪里，都可通过铺子传消息了。”
　　“甚好，我们女子也是要有自己的一番事业的，不能依傍男子而生，我应多想想如何将我的胭脂水粉生意做好，如何研制出好更好的护肤膏和胭脂。”
　　李珍、王嫣二人便谈起生意经来，时不时给对方的想法做个补充，一扫刚刚即将离别的阴霾。
　　午饭时分，王嫣、李珍一起来到登云楼用饭，王嫣前些日子便定了登云楼的一间雅间。
　　两人边吃边谈，王嫣问道：“珍妹妹，上午光说我的事情了，你的亲事可定了？”
　　“没呢，应是明年吧，兄长明年先定亲，再是我的事情，我到时书信一封告诉你。大概有个人选了，也是西京的商户人家。不过，娘亲说现在为时尚早，明年再说。”
　　“好，多观察观察是好的，我爹爹当时也是多番打听崔郎君的品性，品性不错才定的。前些时日，崔郎君中府试的消息传来，我爹爹邀他来家中做客，我也在屏风后听了会他们的交谈，是个有礼端方的人。”
　　饭后，两人又去买了些胭脂水粉、金银首饰，便分别了。
　　李珍回到家后，便再次问青雁道：“今日自我出门后，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我看，和嫣姐姐去酒楼时，我交代了你一路上仔细观察，那是否有人一直尾随着我们？”
　　“回小娘子的话，未察觉出有不轨之人。不过若是此人功夫比奴婢高，奴婢会察觉不出来。”
　　“那好吧，今日你也与我跑了一天，也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
　　李珍心想，不知萧景那厮是否已被官府缉拿在案，日后还是不出去为好。